第412章 沈尚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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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州世界,清月峰。

  老嫗跟隨沈狸來到清月峰後便迫不及待的開了口:「小娃娃,快些告訴老身,你那蠱蟲身上為何會有佘黎衛大人死後的怨念?」

  作為九黎一族留在滄港海域僅有的兩名族人,老嫗和她弟弟自當年從玄庹池中醒來,便一直在想辦法尋找族人們的消息。

  但九黎兵主當年似乎也沒有想到他和九黎族人會一去數萬年也無法再回故土。

  以至於在走的時候沒有給姐弟二人留下任何線索。

  姐弟二人這些年隱藏身份,足跡遍布南黎海崖各處,雖是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但始終沒有和九黎一族關係更深的消息。

  如今好不容易感受到了佘黎衛的氣息,老嫗自然很是心急。

  涼亭內,沈狸將泡好的靈茶遞了過去緩聲開口:「前輩莫急,容晚輩慢慢道來。」

  她能看出來,面前的老人是一位急性子,這般情況下,若是話題很快說完,以她急躁的脾氣,怕是當場就會生出要走的想法。

  沈狸想的是要暫時先讓其心情平復下來。

  於是,她便是從墜星海的傳說開始問起。

  「晚輩聽聞,南黎海崖有一處名為墜星海的地方,傳言那裡是當年九黎兵主前輩關押大凶大惡之徒的地方?」

  老嫗聞言愣了一下道:「你說的是泅水牢籠?」

  沈狸眉頭微皺,她也不知道老嫗口中的「泅水牢籠」和如今南黎海崖的墜星海是不是一個地方。老嫗卻是自顧自的說著。

  「泅水牢籠確實是當年兵主大人專門打造的一座特殊試煉之地。」

  「據族中長輩們說,當年人族三皇不講信用,不僅拉攏人族百族部落聯合,還暗中從仙族借來了諸多強大的仙神,聯手將我九黎一族打敗。」

  「兵主被迫帶著族人退守蠻荒之地。」

  舊事重提,老嫗略顯凝重的聲音中還帶著淡淡的哀傷。

  「兵主大人不甘就此,利用異寶和混沌魔神的血肉打造了泅水牢籠,派人到混沌宇宙中不斷抓捕那些遊蕩在混沌中的異獸和強者,用以訓練九黎族的戰士。」

  「只可惜老身與弟弟當年體內的血脈不夠純正,還沒有資格進入泅水牢籠參加試煉。」

  話說到這,老嫗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看向沈狸道:「小娃娃,你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和泅水牢籠有關嗎?」

  老嫗姐弟二人當年在整個南黎海崖尋找九黎族人的消息時,自然也知道墜星海的大致位置。但礙於九黎族的族規,他們二人當年並沒有資格進入墜星海,所以一直沒敢靠近。

  沈狸點了點頭,開始講述了自己與師父羽靈仙子前往墜星海時遭遇的種種。

  「關於佘黎衛從天外墜入墜星海中之事,我族兩位長輩算是見證者。」

  「當年他們正好在南黎海崖,算是親眼看到了那位佘黎衛前輩的屍身從天外墜入前輩口中的泅水牢籠。」

  說話間,她再次將血河冥甲蟲取了出來。

  「這蠱蟲名為血河冥甲蟲,出身混沌宇宙中至陰至穢的幽冥血海。」

  「古籍記載,血河冥甲蟲一般情況下不會輕易離開幽冥血海。」

  「按照當時的情況來看,那位佘黎衛前輩應當是在混沌宇宙中遭遇了某些能夠操縱血河冥甲蟲的強大存在,被對方斬殺。」

  「但其屍體為何會墜入到滄潘界,狸兒就不知道了。」

  「原來如此……」老嫗恍然點了點頭,滿是褶皺的面龐緩緩擡起,眸光望向遠處的天空。

  「兵主大人,族人們……」

  「你們都去哪了?」

  「程媛等了你們數萬年,為何遲遲不見你們歸來?」

  她的話中帶著濃濃的思念與孤獨,讓人聽起來很難過。

  不過想想也是。

  雖同為人族,但如今滄潘海域的人族修士都是當年三皇統帥的百族後人,對於身懷九黎一族血脈的老嫗來說,自然沒有什麼歸屬感。

  唯一的至親弟弟也在數十年前死在娑竭羅龍王毋蠻手中。

  如今的滄潛海域就只有她自己一個九黎族人了。

  這種孤獨感,光是想想都讓人心中難過。


  沈狸見狀,略微思忖幾息打斷道:「前輩,晚輩有句話說了您別不高興。」

  老嫗回過神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說吧。」

  沈狸理了理思緒緩聲道:「當年九黎兵主大人帶著九黎族人暫時撤出滄港界,應當還是抱著有朝一日能夠重回故土的打算。」

  「可如今,距離那場大戰都已經過去了數萬年,滄潘海域也早已是滄海桑田。」

  「莫說是九黎一族,就是當年的三皇和人族百族如今也都已經煙消雲散了。」

  「吾等這些還活在滄潘海域的人族甚至絕大多數的都不知曉那段過往。」

  老嫗聽後,神情有些哀傷。

  「是啊,數萬年的時光,加上那場大戰的洗禮,當年的故人大都也消失在時光長河中了。」「老身與程顥他若非是在玄庹池中沉睡了數萬年,也絕不可能抵擋住歲月的侵蝕,活到現在。」沈狸點了點頭繼續道:「九黎兵主前輩數萬年未曾帶領族人殺回來,而百年前,又有一位佘黎衛前輩殞身,屍身墜入滄港界,可見……」

  「可見九黎兵主前輩和九黎一族的族人在混沌宇宙中應該是被什麼拖住了。」

  為了照顧老嫗程媛的心情,她這話說的多少還是有些委婉了。

  她內心的真實想法其實是如今的九黎兵主和九黎族人恐怕早已是凶多吉少。

  混沌宇宙兇險萬分,如九黎兵主那種強者雖然已經足夠強大,但也不是無敵的存在。

  畢竟當年比他更強的人族三皇甚至是仙族的天庭之主等一眾古老存在不也都消失的消失,隕落的隕落。她有這個推測也是因為那尊從天外墜入滄潘海域的佘黎衛屍身。

  畢競那是九黎兵主的貼身侍衛。

  正常情況下,輪到他們上場並且殞命了,那九黎一族其他人的境地肯定也好不到哪裡去。

  程媛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雖然不願意相信,但也知道沈狸分析的並沒有錯。

  沈狸一直小心翼翼觀察著程媛的反應,見自己這般說法並未激怒她,心中倒是暗自鬆了一口氣。她拎起面前的茶壺為程媛再次續上一杯靈茶繼續緩聲道:「九黎兵主當年和人族三皇之間的恩怨,說到底也只是一場關乎人族權柄的鬥爭,無關乎誰對誰錯。」

  「說到底,人族三皇也好,九黎兵主也罷,他們終究都還是同族,都是古之先民。」

  「晚輩想,當年之事都已過去數萬年了,這些恩怨吾等也無需耿耿於懷。」

  「前輩當向前看……」

  程媛雙手捧著茶盞,神色一陣變幻沒有說話。

  良久

  她倏然咧嘴笑著看向沈狸道:「你這小娃娃倒是深諳人心之道啊。」

  大口喝了一口茶水,程媛重重嘆了口氣。

  「老身也是想明白了。」

  「當年黃天道入侵,兵主大人都能放下和三皇之間的恩怨,主動帶著我九黎一族的先輩們浴血奮戰,保衛滄潘界。」

  「而今,滄潘界大道本源復甦在即,黃天道賊心不死,此番誓要徹底滅絕了我滄潘界的傳承。」「這裡是老身的故土,是兵主大人和九黎族人的家。」

  「就算是為了他們,老身也確實要守住滄潘界,不能讓日後兵主大人帶著九黎一族的先輩殺回來時,連一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她這一番說辭讓沈狸的神色變得很是複雜。

  和這些人族的古之先民相比,後世當真是少有如此深明大義之人。

  前有其弟程顥為剷除當年背叛滄潘界的娑竭羅龍王毋蠻,慷慨赴死。

  現在又有程媛這般肺腑之言,此時此刻,沈狸心中忍不住對這姐弟二人生出了由衷的敬意。身為巫修,博覽群書的她曾在一些殘缺的古籍上看到過上古時代流傳下來的一些傳說。

  在那些傳說中,九黎兵主和九黎族人被描繪為魔。

  言及他們嗜殺成性,生啖同為人族的其他古之先民。

  將其身邊的九黎族族人都描繪成醜陋邪惡的存在。

  而今看來,這些傳說多少有些故意醜化九黎兵主和九黎族人之意。

  至少從面前程媛和程顥姐弟二人的所作所為以及當年九黎兵主能夠顧全大義,選擇暫時放下私怨,與人族三皇和滄潛界的諸多生靈一起對外敵出手這些事情就能看出來,整個九黎族絕不是傳說中那般。「前輩大義,狸兒敬佩。」


  心中思忖之後,沈狸當即起身朝著程媛恭敬行了一個大禮。

  程媛見狀先是一愣,隨後嗬嗬笑著擺了擺手:「談不上大義,老身此舉也有私心。」

  「此番也是希望以此殘軀和微薄的力量拚一把,若滄港界僥倖能贏……」

  她那雙眸子目光鬟鑠的望著沈狸鄭重道:「小娃娃,老身能看出來,你與你背後的沈家都背負著天大的使命,身懷大氣運。」

  「他日老身若是戰死,不求其他。」

  「只希望你和沈家在未來能夠為我九黎一族在史書上留下最公正的評判,莫要讓老身與九黎族的先輩們死後還被貼上惡名。」

  顯然,姐弟二人這些年為了尋找九黎兵主和九黎一族的消息,行走世間也聽到了不少關於九黎一族的傳說,知道九黎一族在當今滄潘海域的名聲的確不怎麼樣。

  沈狸聞言,沒有絲毫猶豫,面色肅然點頭道:「前輩放心,只要我沈家還有一個族人在,狸兒定會讓他們將九黎一族的付出一一記下,傳頌世間。」

  「他人如何評判暫且不論,沈家願意為九黎一族正名。」

  聽著她的話,程媛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心中的芥蒂消除,戒備放下,她也覺得暢快了不少。

  「罷了,事情就這麼定了。」

  「光顧著說話,老身還沒去看看程顥那夯貨的轉世身現在如何了。」

  「丫頭,陪老身去看看?」

  沈狸輕輕點了點頭:「樂意奉陪,前輩請。」

  二人的身形離開清月峰,一路朝著九州世界世俗的黎川道飛去。

  與此同時,黎川道,豫城府。

  巨大的宅院內,沈崇弘已經帶著兩名沈家的修士先一步來到了這裡。

  三人的身形剛出現在院落上空,院中便是有著數十道身影恭敬的迎了出來。

  這些身影從耄耋老者到幼齒小童,足足有四五十人,盡皆恭敬的站在院中,仰望著自虛空中慢慢降下的沈崇弘三人。

  見三人已經落地,為首的老者在兩名中年男子的攙扶下,顫顫巍巍來到跟前:「支脈子孫沈聰,拜見老祖。」

  這老人其實是沈緣之的孫子,按照輩分來算,是沈崇明的五世孫。

  但因為被貶為凡人,落戶在世俗黎川道。

  他連沈家的字輩都不能用,便是取了一個「聰」字為名。

  沈崇弘望著面前的老人,心中有些感慨,但面色卻沒有太多的表示。

  其淡然開口道:「免禮。」

  「你是緣之的……」

  沈聰忙拱手道:「回老祖,不肖子孫乃緣之祖父之長孫。」

  「緣之的孫子……」沈崇弘點了點頭道:「吾當年抱過緣之,不曾想一晃百餘年,他的孫子如今都已是這般……」

  老人沈聰聽後神情苦澀。

  「仙凡有別,祖父當年……」

  「沈聰多嘴了,望老祖勿怪。」

  老人本還想感慨一句,但又生怕這感慨會被誤認為有抱怨之意,話到了嘴邊也沒敢繼續說下去。沈崇弘神情淡然,倒也沒有太多的感觸。

  說白了,已經是五世之後的後人,百餘年未曾見過面,體內雖然都流著沈家的血,但終究沒有多少親情。

  「吾此來是為你這一脈新降生的族人而來。」

  「如今那降生時,引來天地異象的孩子在哪?」

  沈聰聞言,當即也收起了心中的其他心思,忙恭敬拱手道:「老祖這邊請。」

  作為沈緣之的孫子,黎川道沈家這一支脈的現任掌權者,沈聰很清楚,祖父沈緣之直至彌留之際都還念叨著的重回主脈的希望,如今全都系在自己那剛出生的孫子身上了。

  如若那降生世引動了天地異象的孫子能夠得到重用,那日後他們這條支脈的族人便可以重新搬回中州衍聖仙山,重拾過往的榮光。

  只是現在他還不敢有任何表現,因為作為世俗黎庶,沈聰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家那引動天象的孫兒到底是什麼資質。

  天象並不能決定一切。

  匆匆領著沈崇弘和另外兩名沈家修士一路穿過長廊來到府邸後院一處被諸多世俗武者士卒守衛森嚴的院落跟前。


  沈聰拱手道:「不瞞老祖,這新降生的孩子是後輩那最小的孫子,其父是後輩的第九子。」「這孩子一出生就天現異象,後輩便覺得此子當多有不凡,已準備修書送往中州主家,奏請主家派人前來查看。」

  「為了避免在主家仙使到來之前出什麼紕漏,讓主家損失一位可能擁有仙資的後人,後輩便是命人將這整座宅院都圍了起來。」

  沈聰一邊解釋著,一邊命人將院門打開。

  沈崇弘聽後微微頷首道:「你做的很好。」

  「讓人將孩子抱出來吧。」

  站在院中,他淡然開口。

  沈聰聞言,有些猶豫道:「老祖,娃子剛出生幾天,身子弱……」

  「擁有仙資的仙苗怎會畏懼小小的風寒,無需擔心,去吧。」沈崇弘擡手打斷了他的話。

  沈聰想了想覺得也是。

  有自家的仙人老祖在,即便真的感染了風寒,在仙人手中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去,讓夫人將孩子抱出來。」

  他的話音落下,身旁的侍女便匆匆跑進房間,片刻之後,一名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便抱著那尚在??褓中的嬰孩自房間內走了出來。

  婦人神色有些緊張的抱著嬰孩朝沈聰欠身行禮。

  「老爺。」

  沈聰見狀,忙嗬斥道:「沒眼色!」

  「要先向主家的老祖行禮!」

  那婦人被訓斥之後,神情更是緊張,忙轉身看向沈崇弘欠身:「老……老祖。」

  沈崇弘微微點了點頭,隨之揮手打出一道靈力,將其懷中的嬰孩慢慢托舉到自己面前,伸手接住。這般仙家手法看的周圍一眾人目瞪口呆,沈聰的雙眸中更是精芒連連。

  沈崇弘倒是沒有去管這些,他輕輕掀開了懷中嬰兒??褓的一角,望著裡面那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傢伙。「公子,如何?」

  身後,兩名沈家的修士也都圍了上來,望著小傢伙那雙靈動好奇的眸子,其中一人開口道。沈崇弘沒有說話,緩緩擡起手掌,於指尖聚攏了一團微弱的靈光輕輕點在小傢伙的眉心處。那靈光在嬰孩的眉心閃爍數息,最終才慢慢散去。

  「靈性很強,雖因為年幼,還看不出靈根資質,但從這靈性來看,定是大能者的轉世身無疑了。」聽到這話,身旁的兩名沈家修士面露喜色。

  而對面的沈聰則明顯更加激動!

  大能者的轉世身!

  這是不是意味著靠這個孫子,他們這一脈回歸主家有希望了?

  「老祖;……」

  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沈聰小心翼翼拱手道:「不知這孩子有沒有修行資質?」

  保險起見,他還是硬著頭皮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修行資質?」

  沈崇弘輕輕點了點小傢伙粉嫩的臉蛋道:「他不需要擔心這些。」

  所謂大能者的轉世身,真靈所攜帶的天命和氣運冥冥之中會改變他的一切,這些改變足以讓其跳出世俗樊籠,未來即便是靈根資質再差,也必然會成為一名修士。

  更何況,他來黎川道之前已經聽說了,轉世到沈家的那位大能很有可能是一位來自上古九黎一族的仙神。

  仙神的轉世身,還需要擔心修行資質的問題嗎?

  沈聰聞言,神情怔然。

  他有些忐忑的看向沈崇弘,顯然是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心中還是有些不安。

  「取名字了嗎?」

  然此時的沈崇弘卻是沒有去管這些,隨口問了一句。

  沈聰回過神,忙拱手道:「回老祖,未曾取名。」

  孩子出生已經有幾天了,他之所以沒有給孩子取名,也是抱著一絲幻想。

  這小傢伙若是能入主家的眼,被帶回主家,那是有資格使用沈家的字輩,甚至還會得到老祖們的賜名。「那回頭便是請爺爺給這小傢伙賜一個名字吧。」

  「文崇修緣,明志承安,尚賢弘毅,景行維端……」

  「按照字輩,這小傢伙得是「尚』字輩了。」

  沈崇弘的自語聲音不算大,但沈聰卻是模糊的聽到了「賜名」和「字輩」之事,其心中當即大喜過望!他知道這所謂的賜名代表著什麼,也知道自家這孫子能用沈家的字輩代表著什麼!


  沈聰正在狂喜時,府邸上空的虛空中便是又有兩道流光劃破虛空而來。

  沈崇弘身後兩名沈家修士見狀,忙轉身朝著他拱手道:「公子,是狸兒小姐。」

  「另一位好像是先前幫我九州世界抵禦外敵的那位老前輩。」

  他的話音剛落,沈狸和程媛的身形便已經來到了宅院的上空。

  感受到沈崇弘的氣息,二人直接就落到了府邸的後院。

  「崇弘哥哥。」

  顯化身形的沈狸朝著沈崇弘微微欠身行禮。

  沈崇弘頷首後也是朝著她身旁的程媛低了低頭:「見過前輩。」

  程媛頷首還禮,隨之目光便看向了他懷中的嬰孩。

  神識只是稍稍感應一番,她便能確定這孩子就是其弟弟程顥的轉世之身。

  「夯貨,倒是挑了一副好皮囊。」

  「這小鼻子大眼睛的樣子,長大了肯定也是一個俊俏的少年郎……」

  趁著程媛伸出蒼老的手掌逗弄懷中嬰孩時,沈崇弘看向了沈狸,眸中帶著徵詢。

  似是在詢問沈狸有沒有和這老嫗談妥,她願不願意留在九州世界。

  若是老嫗沒答應,他自是不能將孩子給她。

  迎著他的目光,沈狸微微點了點頭。

  見此,沈崇弘面露笑意開口道:「前輩要不要抱抱他?」

  程媛聞言輕嘆了口氣調笑道:「罷了,老身活了這麼久,可沒抱過孩子。」

  「還是你繼續抱著吧。」

  話音落下,她輕輕拍了拍腰間的蠱蟲袋。

  光芒一閃,一隻通體泛著銀色光暈,宛若一滴水滴的奇異蠱蟲便迅速爬到她的手中。

  「老身本以為這寶貝是個雞肋,此生也沒有用到它的機會。」

  「誰曾想命運如此,竟是給了這寶貝發揮作用的時候。」

  「如此也好,阿姐能給你最好的東西也就這個了。」

  話音落下,程媛將那銀色水滴一樣的蠱蟲捏起,輕輕放在了沈崇弘懷中那嬰孩的鼻腔前。

  那蠱蟲瞬間便悄無聲息的順著小傢伙的鼻孔鑽了進去。

  這一幕看的沈聰和周邊那些侍女們驚愕不已,本能的想要開口阻止。

  但想到這都是仙家的手段,面前這些人都是他們沈家的老祖,應該不會殘害自家子孫,沈聰將到了嘴邊的話又都咽了回去。

  倒是一旁的沈狸對於程媛方才拿出來的那隻古怪蠱蟲很是好奇。

  「前輩,那是何種蠱蟲?」

  「為何身上會給人一種迷濛幻滅的感覺?」

  程媛輕笑一聲道:「那小東西叫浮生造夢蟲,是一隻變異種。」

  「將其用在剛出生的嬰孩身上,它能夠棲居在嬰孩頭頂百匯之處還未閉合的「天門』上,不斷製造「浮生夢境』,讓嬰孩一直處於先天玄妙的特殊境地中。」

  「這種狀態類似吾等修士的頓悟,雖沒有頓悟的效果好,但勝在一直能夠持續到其三歲天門徹底閉合時「這期間,若是有足夠的機緣和氣運,讓浮生造夢蟲能夠和天門融為一體,更是會有意想不到的大機緣。」

  沈狸聽後不禁有些驚嘆。

  「世間競還有如此神奇的蠱蟲,狸兒倒是有些孤陋寡聞了。」

  程媛聞言笑道:「造物之奇,浩瀚如煙海,萬物生靈的奇異之處多著呢,日後你會慢慢發現的。」「好了,將這小子帶回去吧。」

  整個九州世界,除了中州之外,其他各處的天地靈氣在沈修白的暗中操縱下,都很稀薄。

  沈崇弘懷中的小傢伙是九黎仙神程顥的轉世身,和尋常孩童自然是有些不同。

  他需要從現在就以濃郁的靈力滋養己身,依靠本能呼吸潛移默化的改變肉身。

  若是待在凡俗之中,吸入的濁氣太多,會污染他體內純淨的先天一燕。

  沈崇弘和沈狸聞言微微點了點頭。

  「孩子吾先帶回去,稍後會有其他人過來安排你們這條支脈的獎賞事宜。」

  「安心等著便是。」

  望著面前忐忑的沈聰,沈崇弘淡然開口。


  母憑子貴,能夠生出這孩子,也是他母親的氣運使然。

  按照族規,至少這孩子的父母會被接到中州居住。

  至於沈聰和支脈的其他族人,一些低階靈丹妙藥的賞賜肯定不會少了。

  那些丹藥若是運用得當,延年益壽亦或者讓一些後輩族人打破桎梏,邁入練氣期也不是沒有可能。「謹遵老祖吩咐!」

  沈聰聞言,忙激動拱手行禮。

  沈崇弘點了點頭,手中捏動法訣,和沈狸以及程媛等人立即化作一道流光朝遠處的衍聖山飛去。衍聖峰峰頂小院門口。

  沈元負手站在院門前,靜靜望著遠處的雲海。

  自天現異象,到後來那九黎族的老嫗與天火尊者相繼撕裂虛空降臨到九州世界,再到後來天火尊者被老乞丐和老嫗聯手趕出去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數日。

  這幾日他動用了神通和大衍之力,甚至從血脈長河著手,嘗試推算了一下這新降生的麒麟兒未來大致命運,得到的結果讓其很是費解。

  這引動天象的孩子牽扯到程顥這位九黎仙神,按理來說,他即便推演了,也得不到太多的信息。但這一次,他不僅得到了卦象,還得出了十分明確的讖言。

  眸光閃爍的沈元緩緩擡起手掌。

  掌心的大衍之力涌動之下,竟是出現了一副六爻卦象。

  下離上坎,初爻動,水火交融。

  這卦象名為【天命革;愚者渡世】,讖言則是「三光晦而復明,九淵裂而愈罡」。

  凝望著掌心明滅不定的卦象,沈元輕嘆了一口氣。

  以他現在的境界,能夠從卦象上看出的東西有很多。

  首先是卦象名字。

  「革卦為基」,天命者承「革」之象,破舊立新矣。

  然變革常常必伴殺伐,如此,他也說不好這卦象到底算不算凶卦。

  其次是卦象,上離下坎,離為火,坎為水,坎離相衝,若是不能促使「坎離既濟」,同樣吉凶難辨。至於「初爻動變」這一點,「初爻」在大衍之道上又曰「鞏用黃牛」,寓意如黃牛一般終生操勞,磨難不斷。

  一番思忖,沈元揮手將掌心的卦象打散,沉聲自語道:「琉璃劫火,心澄易損。」

  「這孩子身上背負的太多,日後怕是難免會落得一個「骸作天梁』,以血肉鑄太平之基的下場。」「然萬死終有一線生機,痴愚或作通天慧根,助其死中求生。」

  「如此,便是以「愚』為其名吧。」

  他的話音落下時,遠處的虛空中已然是有著數道流光急速飛來。

  這幾道流光正是剛從黎川道趕回來的沈崇弘和沈狸以及九黎一族的程媛。

  三人的身形落在衍聖峰峰頂,沈崇弘抱著那嬰孩與沈狸一起朝著沈元行了一個禮。

  隨後沈狸又互相介紹了一番。

  沈元朝著程媛微微拱手:「道友。」

  程媛點頭還禮。

  「爺爺,這便是黎川道那個支脈誕生的麒麟兒,程前輩確認過了,正是其弟弟的轉世之身。」「此來便是想請爺爺給這孩子賜個名。」

  「孫兒算過了,這孩子論輩分,當是「尚』字輩。」

  沈元聞言,從其懷中將孩子接了過來。

  小傢伙雖只是剛出生才幾天,但卻出奇的乖巧,不管誰抱也都是不哭不鬧,就一直用那靈動的大眼睛,好奇的看向四周。

  看到他,沈元本能的想到了當年幼子沈文安出生後的場景。

  那時候的沈文安亦是如此,自幼便是十分安靜。

  「老夫這幾日為此子卜了一卦。」

  以手指輕柔的戳了戳小傢伙粉嫩的小臉蛋,沈元沉聲道:「這孩子身負沉重的使命,此生註定多災多難聽到這話,面前的程媛臉色微微一變。

  她能感受到沈元身上那濃郁的大衍之力波動,自是不會懷疑他所說的這些話。

  略微沉思了一下,她望著??褓中的嬰孩,神情溫柔且堅定道:「無妨,只要老身還有一口氣在,再多的磨難,老身都擋在他前面。」

  沈元見此,輕輕嘆了口氣道:「世俗之間有一句諺語叫做「傻人有傻福』。」

  「吾等修行界也有「衰相瞞天機』的說法。」


  「一些命中注定有劫數的修士,常常會以痴傻瘋癲的模樣行走世間,旨在為蒙蔽冥冥之中的天機針對。「老夫思來想去,想到以「愚』為名,道友覺得是否可行?」

  名者,命也。

  不同的名字對於命運是有一定影響的。

  「愚……」

  程媛暗自咀嚼了一番含笑開口道:「此事你們沈家決定便可。」

  「老身已然想好了,餘生只要能護他周全就行。」

  一旁的沈崇弘接過話題道:「以「愚』為名,字輩是「尚』,那便是「沈尚愚…」

  「倒是挺有意思的一個名字。」

  沈元輕輕點了點頭,轉而看向沈狸道:「去告知族正院吧,將尚愚的名字登記在主脈族譜上。」沈狸點頭應下之後便離開了。

  一旁的程媛見狀,略微思忖一息道:「關於尚愚的修行,老身不會有過多的干預,只望道友准許,日後每月能給老身留三五日的時間指點他修行一些九黎秘術。」

  「其他的都由沈家安排便可。」

  她現在也漸漸明白,這個棲居在特殊小世界中的家族,底蘊之中有諸多超乎自己想像的存在。這般情況下,不過分干預或許才能讓弟弟得到更好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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