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仙觀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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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陽島,姜家。

  夜已深,姜家後宅,姜漁晚居住的院落內。

  作為金丹境的修士,本身已經無需像普通凡人那般,需要依靠大量的睡眠來休息恢復自身的精力消耗。一般情況下,修士大都會選擇在夜幕降臨時,進行打坐運行周天。

  根據所修功法的不同,修士體內的靈力運行一個小周天基本都在一到兩個時辰左右。

  瓊落群島的諸多修士所修行的功法大都是當年的「大盈仙」所傳,算是比較不錯的功法。

  房間內,姜漁晚盤膝坐在蒲團上,心亂如麻。

  自前幾日被逼答應風月宗的雲娘,在沈文安面前演了一齣戲,告訴他大盈仙島和仙人屍骸的事情至今,她已連續數日都無法靜下心來安心修煉了。

  尤其是那日知曉沈文安竟是先前救過自己一命的徐前輩的長輩,姜漁晚的內心更是愧疚不安。那天她在沈文安面前說的話基本都是真的。

  風月宗宗主雲娘確實傳授了她一門名為《玄牝陰奼功》的秘術,想讓她去引誘沈文安,得其臨幸,從而懷上他的子嗣。

  但這只是雲娘的計策之一,被稱為「上策」。

  雲娘當初還告訴她,若是這個計策不成,就想辦法告訴沈文安關於大盈仙島和仙人屍骸的秘密,這是計策之二,又被稱為「中策」。

  姜漁晚到現在都還想不明白這所謂的「中策」到底有什麼用。

  但有一點她卻是清楚,不管是上策還是中策,似乎都是用來算計沈文安的。

  如若不知道沈文安的具體身份,她此時或許只會對一位因為自己而被算計的修士心懷愧疚。但如今知曉了沈文安是自己救命恩人的長輩,自己卻是幫助別人算計了他。

  姜漁晚心中良知和本性受到了一種難以忍受的煎熬。

  數日來,她無數次想要不顧一切偷偷潛入沈文安居住的小院,將一切的實情都告知與他。

  但一想到此舉會給姜家帶來的可怕災難,她又猶豫了。

  心煩氣躁的姜漁晚自蒲團上站起身,緩步來到窗戶跟前,靜靜望著窗外的明月與星空。

  「這般心境可是修行之人的大忌。」

  姜漁晚剛來到窗戶跟前站定,一道老者的聲音倏然自遠處傳來!

  那聲音飄忽不定,好似近在咫尺,又好似從極為遙遠的星空中傳來。

  姜漁晚神情大駭,連忙想要鼓動自身的靈力迎敵。

  但她的意念剛動,卻是發現自己的身軀好似被一種古怪的力量禁錮了。

  緊接著,在其駭然的目光注視下,窗前的虛空中慢慢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逐漸凝實,最終化作一道讓姜漁晚感到很是熟悉的形態。

  「大盈仙!」

  身軀被禁錮,說不得話,姜漁晚只能瞪大雙眸看著面前這位和瓊落群島傳說中的大盈仙幾乎一模一樣的身影。

  「認得本座吧。」

  大盈真君的身形顯化之後,含笑看向姜漁晚。

  姜漁晚整個人如同石化了一般,早已沒有了答話的勇氣。

  大盈真君見狀,嗬嗬一笑道:「你若是覺得對他有愧,本座倒是有辦法讓你贖罪補償。」

  「你可否願意?」

  回過神的姜漁晚聞言,略微猶豫一番,只能眨了眨眼睛。

  大盈真君見此,輕輕揮手。

  姜漁晚只覺得自己身上的禁錮之力稍稍減弱了幾分,至少能夠開口說話了。

  「向陽島姜家姜漁晚拜見大盈仙。」

  能夠開口說話的第一瞬間,姜漁晚便是語氣恭敬的朝著大盈真君行了一個禮。

  大盈真君微微頷首。

  「本座剛才的話你都聽到了?」

  「只要你願意,本座便是有辦法讓你為他做一些事情,也能讓你為自己的過錯贖罪。」

  姜漁晚聽後暗自握了握拳頭。

  那日和沈文安聊過之後,她已經清楚,面前這位被瓊落群島尊為「救世仙神」的大盈仙,絕非傳說中的那般。

  甚至於,聰慧如她,也早已經意識到,風月宗宗主雲娘讓自己去做的那些事情,背後極有可能都是這位大盈仙授意的。


  可知道又能如何?

  眼下,面對這位傳說中的人物親自現身,她很清楚自己一旦拒絕的後果是什麼。

  姜漁晚心中很是苦澀,但臉上卻是不敢有任何表現。

  一番思忖後,她只能恭敬開口道:「漁晚願遵大人吩咐。」

  「只求;……」

  她鼓足了勇氣,想要提出一些要求。

  眸光偷偷瞄向大盈真君的神色,見其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快,便硬著頭皮道:「只求大人能夠放過姜家,給那位大人留一條生路。」

  姜漁晚已經意識到,自己從被卷進來的那一刻,早已經沒有了選擇命運的權利。

  她現在甚至連死都不敢。

  眼下唯願自己犧牲一切,能不牽連自己的家人和其他無辜之人。

  至於大盈真君眼下要讓她做的事情會不會是另一個算計,她已經顧不上了。

  只希望自己最終別害了沈文安的命就行。

  「倒是難得的有情有義……」

  大盈真君淡笑一聲,緩聲開口。

  但其眸中卻是閃過一道厲色。

  似乎,姜漁晚的這種「有情有義」勾起了他心底某些不愉快的記憶。

  這道厲色很是隱晦,姜漁晚並未注意到。

  此時的她心中很是忐忑,靜靜等待著面前這位能夠主宰自己和家人命運的「大盈仙」宣判。「好,本座答應你。」

  壓下心中那不愉快的記憶,大盈真君淡笑開口應下,手中光芒一閃,便是取出了一枚散發著淡紫色靈韻的奇異果子。

  那果子大小如同雞蛋,通體呈暗紫色,表面散發著一種極為誘人的氣息。

  「這是一枚太陰元虛果,能夠壯大精煉女性修士的元陰。」

  「他現在的修為是紫府巔峰,你若服用此果,再與其陰陽交合,將自己的元陰都給了他,便是有極大的概率幫其一舉突破到化嬰真君之境。」

  「如此報答贖罪的方式,當足夠償還你的過錯了。」

  「這!」姜漁晚聞言,瞬間愣住了。

  她根本沒想到面前這位傳說中的大人會讓自己以這種方式來贖罪。

  「怎麼,你不願意?」

  見姜漁晚這般神情,大盈真君淡笑道:「你要清楚,這瓊落群島可不止你一名金丹處子。」「本座若是願意,可隨便找一人來做這件事。」

  「之所以找到你,不過是想讓你有一個贖罪的機會罷了。」

  姜漁晚聽後,臉色微變。

  她知道大盈真君說的都是事實。

  瓊落群島有那麼多修士,保留著處子身的金丹女修的確也不止自己一人。

  只是………

  「收起你那些不必要的擔心,本座只是想要拿回他家人當年從本座手中搶走的東西,並不想要他的眼見姜漁晚依舊還在猶豫,大盈真君的語氣漸冷。

  「你姜家數千族人,能有今日成就,也是得來不易,可莫要因為一念之差,讓你姜家歷代先輩的努力付諸一炬。」

  大盈真君說完這話,便是揮手將那太陰元虛果送到了她臉前,並揮手解除了周遭的禁錮。

  望著面前的紫色果實,姜漁晚猶豫許久,最終還是緩緩伸出了手掌,將那枚雞蛋大小的果子握在手中。其內心掙扎著,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望大人能夠信守承諾。」

  話音未落,她直接將那果實塞進了嘴裡。

  太陰玄虛果被咬破的瞬間,裡面的果肉精華瞬間化作一股極為精純的太陰之力湧入姜漁晚的四肢百骸。太陰之力對於女修有著難以想像的滋補效果。

  在太陰之力的滋養下,姜漁晚的氣質瞬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原本就有著不俗容貌的她,如今更是因為這般變化而顯現出一種最為原始的嫵媚,對於雄性生靈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只是這種變化的代價也十分可怕。

  姜漁晚能夠明顯感受到,這些霸道的太陰之力在改變己身,壯大自身元陰的同時,也在不斷消耗著自己的生命力。

  她清楚,自己的元陰一旦被人吸走,頃刻之間就會化作一名遲暮老人。


  感受到這些,她本能的想要阻止那太陰之力消耗自身的壽元來轉化成元陰。

  但一想到自己此舉本就是為了贖罪,倘若元陰不夠強大,不能幫助那位大人突破化嬰真君之境,一切便都是徒勞了。

  想到這,其心中倏然生出一絲決然,非但不再阻止,反倒積極運轉那些太陰之力,將自身的生機和一切全都轉化為元陰之力。

  左右都是一死,她如今也是想明白了。

  面前大盈真君顯然是沒有注意到她的心境變化。

  此時的他見姜漁晚已經吃下太陰元虛果,直接揮手打出一道靈力包裹著姜漁晚的身軀,化作一道靈光朝沈文安居住的小院而去。

  紅紗幔帳的小院房間內,沈文安正在盤膝打坐。

  周遭的虛空中倏然泛起一絲細微而又古怪的波動。

  這種波動很是微弱,沈文安明顯也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只是伴隨著這種奇異的波動越來越強,沈文安緊閉的眼瞼微微顫抖了幾下。

  待其睜開眼時,面前的一切似乎都變了。

  他發現自己如今正身處九州世界的太玄峰,房間內的諸多擺設也都是熟悉的模樣。

  沈文安猛然站起身,想要弄清楚眼前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倏然在身側響起。「怎麼,都這個境界了,還能做夢?」

  沈文安轉過身,眸光看向身側緩步走過來的身影。

  「師姐?」

  此時站在他面前的人兒正是妻子衛秋靈。

  「師姐,我……」

  沈文安眉頭緊皺,看著面前的衛秋靈想要開口說些什麼,面前的衛秋靈卻是嫣然一笑道:「赤鳶前輩前些日子已經說了,參悟那【肅殺金靈】之力急不得。」

  「秋意肅殺,凡俗黎庶常常都會因為在秋日裡心生諸多悲涼、蕭瑟之意。」

  「領悟這種秋日意境若是操之過急,勢必會影響心境。」

  沈文安聞言,眉頭依舊緊皺。

  他原先清楚的記得自己是被大盈真君從九州世界抓走,囚禁在向陽島的一處宅院內已經快兩年了。可如今聽到衛秋靈的這番話,不知為何,那被抓走、囚禁的記憶竟真的變得有些模糊了,好似夢境一般。

  直覺告訴他,這一切肯定有問題。

  但他的意識越是掙扎,面前的一切就好像變得越來越真實。

  「怎麼,連我都不相信了?」

  面前的衛秋靈見他還是這般模樣,當即嗔怪著挽住了他的手臂。

  「你呀,就是太急功近利了,修煉也要勞逸結合。」

  「今夜聽妾身的,暫時將修煉的事情放在一旁,像個普通人一樣,好好休息一晚。」

  衛秋靈的話好像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沈文安心底那最為本能的反抗也越來越微弱。

  當其體內的劍心徹底被一種詭異的力量蒙蔽,變得晦暗無光時,心底那最後一絲反抗意識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此時的沈文安揉了揉額頭,苦笑嘆息道:「或許當真是該好好休息了。」

  「堂堂紫府劍仙,竟然會在修煉時候做夢,想想也挺讓人後怕。」

  「師姐不知,我在夢中夢到自己被大盈真君那老東西抓走了。」

  衛秋靈輕輕抱著他的手臂,將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媚眼如絲道:「後來呢?」

  沈文安神情有些悵然,緩聲繼續道:「後來,老傢伙把我帶到了一個島上。」

  「也不殺我,就將我囚禁起來,還找來一名女修服得……」

  「喲,還是一個美夢呢。」衛秋靈聽到這兒,調笑開口。

  沈文安忙解釋道:「師姐這說的是什麼話,我之道心堅定,哪裡會有這般想法?」

  衛秋靈捂嘴輕笑:「那是服侍你的女修美,還是師姐我美?」

  這般嬌柔的話語如同一根被春風拂動的柳枝,輕輕撩過沈文安的心尖。

  他緩緩轉身看向相濡以沫數百年的妻子時,竟是發現眼下的衛秋靈比之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顯嫵媚動人…

  現實的房間中,姜漁晚侷促的站在沈文安跟前,就這般靜靜的望著面前這位大人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最終竟是直接伸出雙臂,將自己猛然抱起朝床榻走去。


  姜漁晚的心跳越來越急促,本能的想要反抗,但最終還是任命的閉上了眼睛。

  院外的虛空中,大盈真君雙眸微眯,臉上露出一絲陰謀得逞的怪笑。

  「沈小兄弟,這個局看你如何解?」

  話音落下,他的雙手緩緩擡起,開始在虛空中結印捏訣。

  片刻之後,一座表面散發著古老而又詭異紋路的法陣便慢慢在沈文安居住的房間上空形成。那法陣所散發出的暗紫色光芒不斷垂落,很快便是將整個房間都籠罩住。

  漫天祥雲之上,霞光萬丈。

  沈元的身形出現在九元謫仙觀外的蒲團上時,赤鳶上人已經先他一步坐定。

  見到沈元,赤鳶上人正待開口打招呼,卻倏然發現此時沈元的神魂明顯有些不對勁。

  「沈道友,你的神魂!?」

  赤鳶上人語氣很是凝重。

  沈元嘆了口氣道:「遭遇了一些意外,被迫斬斷了神魂和肉身的聯繫。」

  此言一出,赤鳶上人頓時坐不住了!

  他並不知道沈元前來九元謫仙觀還需要藉助大盈仙府作為中轉,更不知道就在剛剛,大盈真君不知以何種手段,藉助他和沈文安的夫子關係,強行利用因果之道,想要找到大盈仙府。

  「赤鳶道友。」

  此事的過程有些複雜,沈元也不想解釋太多,直接開口看向赤鳶上人道:「接下來沈某可能會有一些麻煩,道友回去之後,沈家之事還是要勞您多費費心。」

  「若是此次百年考核,仙觀賞賜能夠幫沈某解決神魂和肉身的麻煩,一切都還好說。」

  「但若是解決不了,一切就只能先靠道友了。」

  靈魂和肉身之間的聯繫已經被斬斷,他的神魂想要回去,就無法藉助紅白兩色漩渦。

  只能先想辦法從大盈仙府中出來,然後一路飛回九州世界。

  這是他要面臨的第一個考驗。

  而第二個考驗便是神魂即便成功回到九州世界,找到了自己的肉身,他還需要面臨一場堪比奪舍的過程。

  這其中的兇險和麻煩都需要一一克服。

  最終,神魂進入肉身,同樣也需要一段時間的閉關磨合,讓二者重新回歸原本契合的狀態。赤鳶上人重重點了點頭。

  「沈道友放心,只要有老夫在,沈家和九州世界都不會有事。」

  他的話音剛落,遠處便是有著一道金光急速飛來,落地化作一名被金光籠罩的虛影,站在沈元右側的蒲團上。

  「赤鳶道友。」

  凌瀧的身形顯化之後,先是朝著遠處的赤鳶上人頷首打了個招呼,隨之正待與沈元打招呼時,也注意到了沈元的神魂有些不對勁。

  「沈道友的肉身……被毀了?」

  作為下三仙之境的修士,凌瀧自是一眼就看出來沈元此時的神魂明顯沒有歸宿。

  這種情況放在凡人身上,那就是徹底死了,靈魂化作了孤魂野鬼。

  而對於修士來說,也是肉身遭受重創,亦或者被人徹底打崩,只剩下神魂了。

  沈元微微搖頭道:「勞道友掛念,沈某是遭遇了一些意外,主動斬斷了肉身和神魂之間的聯繫。」聽到這話,凌瀧雖有些不解,但也沒繼續追問,只是緩聲開口道:

  「沈道友現在這種情況很麻煩。」

  「神魂和肉身之間的聯繫被斬斷,你的肉身若是沒有被毀,神魂離開久了,肉身會有一定的機率誕生新的意識。」

  「屆時,你再想拿回自己的肉身,肯定要遭到新意識的反抗。」

  肉身還能誕生新的意識!?

  聽到這話,沈元和赤鳶上人都愣住了。

  沉默良久,沈元看向赤鳶上人道:「此事還是要拜託赤鳶道友。」

  「如若迫不得已……請道友不要有任何顧慮,將沈某的肉身直接抹殺!」

  赤鳶上人心中一番掙扎,最終也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凌瀧道友當知道,沈某和赤鳶道友來自同一個大世界。」

  不想再和凌瀧討論神魂與肉身的事情,沈元直接岔開了話題道:「而我們的大世界剛經歷過量劫,即將迎來本源復甦。」


  「此番便是想要問問凌瀧道友,有沒有興趣到我們的大世界去尋一些機緣?」

  他原本就和赤鳶上人商量過,打算將凌瀧拉進來,尋找一個可能存在的盟友。

  而今自己又遭遇了這般意外,似乎更需要凌瀧的幫助了。

  聞聽此言,凌瀧遲疑片刻道:「本源復甦,重定三界的過程又被稱為「開天』,這之中的確有很多讓吾等修士心動的機緣。」

  「妾身雖然很想要,但卻不知二位道友所在的大世界具體在何處。」

  「茫茫混沌宇宙,以妾身的實力,怕是不好尋找。」

  赤鳶上人聞言有些失望。

  沈元卻是沒有放棄,繼續道:「那道友可知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凌瀧猶豫片刻開口道:「二位若是能信得過妾身,可以將一縷神魂交給妾身。」

  「待得妾身回去之後,可以憑藉這一縷神魂和你們本體之間的聯繫,大致確定吾等彼此之間的距離有多遠。」

  「如若相鄰……」

  她的話還沒說完,遠處隱藏在祥雲中的九元謫仙觀便倏然泛起大量的霞光。

  緊接著,一道玉質虹橋緩緩自九元謫仙觀的方向延伸而來,目標直指二人中間的沈元。

  「沈道友,仙觀來接你參加百年考核了。」

  眼見那虹橋已經延伸至面前,赤鳶上人忙開口道。

  沈元看了一眼面前的虹橋,略微沉思一息看向赤鳶上人:「赤鳶道友,接下來的事情有勞您和凌瀧仙子先談著,若是之後有時間,沈某還會回來。」

  赤鳶上人點了點頭:「道友放心去吧。」

  沈元起身,朝著赤鳶上人和凌瀧二人拱了拱手,便緩步踏上了面前的虹橋。

  其神魂之體在虹橋的承載下,快速朝著遠處的仙觀而去。

  先前幾次,由於提前從《辟筮歸藏經》中領悟出了神通【筮卜天眼】,他的每一次聽道,意識都能夠前往九元謫仙觀內部。

  但那畢竟只是意識,並非神魂之軀的本身。

  這次在虹橋的承載下,他算是第一次進入了這座奇異仙觀的內部。

  周遭的雲霧飛速倒退,待得沈元緩過神時,他的神魂之軀便已經出現在一座古樸的仙觀府邸門前。之前滿目的祥雲和霞光已經徹底消失了。

  映入眼帘的則是一條蜿蜒向上的青石階梯。

  階梯兩側,山石嶙峋,松柏虬龍。

  有古藤順著山石肆意生長,石階兩側不知名的野花爭相怒放。

  微風吹來,那不知名野花所散發出來的馥郁馨香撲鼻,沈元忍不住輕嗅了一口,頓覺神魂因先前主動斬斷和肉身聯繫時所遭受的傷害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石階,緩步踏了上去。

  石階漫長,每一步踏出,沈元都能感受到一絲奇異的感覺在心頭湧現。

  神魂之軀站在第一道石階上,他恍惚間看到了一名嬰孩在產房呱呱落地,嘹亮的啼哭聲在耳畔迴蕩。那畫面越來越清晰,他甚至看到了孩子父母因為一位新生命到來,臉上綻放出的喜悅和激動。「那便是我前世剛出生時嗎?」

  望著那一世父母因為自己的降生,喜極而泣的模樣,沈元心中最為柔軟的地方倏然被觸碰,其臉上露出了一絲十分溫馨的笑容。

  第二步踏出。

  他看到了自己的童年,看到了自己從蹣跚學步到牙牙而語。

  第三步,第四步……

  當其腳步踏足石階的第三十個階梯時,他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降生過程。

  之後的每一步都是他在金柳村的生活點滴和日常。

  「這石階很有意思……」

  前行了不知多久,重溫了自己兩世走來的所有經歷,沈元心中倏然冒出了這樣一個想法。

  「小輩,你的心;性很不錯。」

  一道溫和的聲音倏然在耳畔響起,瞬間將沈元的意識從那石階所產生的幻境中拉了回來。

  回過神的沈元才發現,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走到了石階的盡頭,出現在一座古樸的仙觀山門跟前。仙觀山門通體由青磚所建,門頭黑瓦斑駁,充斥著濃郁的歲月氣息。


  門楹處有一匾額,詭異的是匾額上卻沒有任何文字。

  沈元正好奇時,眼角餘光卻又注意到門楹兩側的左右兩聯同樣是空空如也。

  如此古怪的現象讓他很是好奇。

  「小輩,到老道跟前來。」

  在其駐足觀望時,那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

  被聲音吸引,沈元定睛望去,這才注意到在那仙觀山門左側的蒼勁古樹下,竟還坐著一名身著灰色長袍,鬚髮皆白的老人。

  老人面色和善,目光鬢鑠,正笑吟吟的看向他。

  見此,沈元忙迎上前去躬身拱手:「拜見前輩。」

  老者笑嗬嗬捋著頜下鬍鬚點了點頭。

  「百年聽道如一日,世人不知道為何。」

  「小輩,你這第一關的考核便是要回答老道我三個問題。」

  三個問題?

  沈元聽後心中一緊。

  他本以為自己能夠從仙觀傳授的《辟筮歸藏經》中領悟神通,就已經通過了九元謫仙觀的考核,此番只是走個過場就行了。

  不曾想,在這山門處競又遇到了難關,還一下要回答三個問題。

  「莫要擔心,老道我的三個問題無關其他,只是決定你進入仙觀之後要拜入何人門下。」

  面前的老道人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心中的擔憂,笑嗬嗬解釋道。

  沈元聞言鬆了一口氣,隨之拱手道:「請前輩賜教。」

  老道人捋著鬍鬚,面含微笑道:「這第一個問題便是,你覺得仙觀門前這條石階是何用意?」石階?

  沈元轉身看向自己一路走來的蜿蜒石階,想到在石階上看到的種種,思忖片刻,臉上露出了笑意。他緩緩轉過身朝著老者微微拱手:「石階的用意當如晚輩方才的回首。」

  老者聞言,面上的笑意更濃,隨之繼續開口道:「第二個問題,你為何沒有在任何一個石階上駐足?」沈元低頭沉思片刻,眸光堅定道:「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選擇,縱有過錯,已成過往。」

  這一次,老道人的臉上笑意有些古怪。

  其垂眉低目思忖一息又道:「何為道?」

  沈元眉頭緊鎖,思索良久最終才給出了答案。

  「道為始,亦可為終。」

  「可名者不為道之根本,道為變化。」

  老道人聞言,先是哈哈笑了兩聲,隨之笑容慢慢收斂,又正色問道:

  「道即不可名,又何來道為始終,道為變化?」

  迎著他的目光,沈元淡笑拱手:「前輩,這是第四個問題了。」

  老道人神情微微一怔,含笑點了點頭。

  「卻是如此。」

  「不過,若是這個問題你能給出讓老道滿意的答案,老道倒是可以額外給你一些賞賜。」

  沈元聽後,心中一喜。

  但細細想了想,他便是拱手道:「晚輩斗膽,賞賜就不要了,晚輩想請前輩幫個忙。」

  老道人聽到這話笑嗬嗬搖了搖頭:「你的忙老道幫不了。」

  「萬事萬物,一切自有定數,你身負大因果,所面臨的一切都是劫數。」

  「須知,干涉他人命運就要承受他人的因果,老道可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沈元聽後,心中浮現出一絲失望。

  他本是打算請面前這位老道人幫忙解決自身神魂和肉身之間的問題。

  不曾想對方已經看出了他的想法,不等他開口就直接拒絕了。

  「小輩,你可想清楚了,若是真瞧不上老道的賞賜,這個問題便是可以不答。」

  迎著老道人的目光,沈元思忖片刻道:「晚輩也不知能否給出讓您滿意的答案。」

  「但您老既然問了,晚輩若是不答,倒是有些失禮。」

  「此番拙見,若有不足,倒是請前輩不吝賜教,若是污了前輩的耳,還請前輩海涵。」

  老道人含笑點了點頭:「無妨,論道向來無對錯,你且隨意說吧。」

  沈元微微拱手,理了理思緒道:「道本無名,強名曰道。」


  「晚輩言及其為「始』、為「終』、為「變化』,皆是強名,非道本身,乃道之軌跡耳。」「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然前輩問訊,晚輩又不可不答。」

  「這便是「不言無以顯其意』,故以言遣言,隨說隨掃,是為近道之言。」

  話說到這,他便也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朝著老道人拱手道:「不知晚輩這般回答,前輩可還滿意。」老道人含笑撫掌,點頭緩聲道:「甚好甚好。」

  「你的回答讓老道都有些意外了。」

  「如此這般,你便是先入觀吧,老道也去為你準備一份特殊的禮物,待你出來時再贈與你。」聽到這話,沈元心中再次一喜。

  面前這老道人的身份必定不凡,這般存在,隨便賞賜自己一些東西都可謂受用無窮。

  而今,對方卻是沒有隨意打發,還要親自去準備一份特殊的禮物,這倒是讓他有些期待了。「多謝前輩。」

  壓下心中的喜悅,沈元恭敬拱手行禮,但卻沒有得到老道人的回應。

  他有些狐疑的直起身,眸光望向老道人盤坐的位置時,卻才發現那老道人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暗自舒了一口氣,沈元也沒有繼續多想,緩步朝著面前的九元謫仙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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