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又見因果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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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文安所居住的房間十分簡陋。

  這倒不是說向陽島四宗的人是在虐待他。

  只因為自從住進這座小院,他便慢慢發現,小院中被留下了諸多隱秘的手段。

  這些手段既有四宗幾大紫府修士安排的,還有大盈真君那老狐狸的暗中布置。

  感受到異常,沈文安便是將房間內的所有東西都丟了出去。

  最終,整個房間便是只剩下一桌一椅一蒲團爾。

  把姜漁晚請進房間之後,沈文安將那椅子讓給了她,自己轉身到一旁的衣帽架上取來一件長袍丟了過去他已經注意到,姜漁晚自打進入房間後,不止一次拉扯著自己身上那捉襟見肘的薄紗長裙。「將就一下吧。」

  將長袍丟給姜漁晚,他轉身來到蒲團坐下。

  姜漁晚接過長袍,面帶感激的朝著他欠身行了一個禮,靜靜坐在椅子上。

  「你是向陽島土生土長的修士?」

  面對已經將長袍披在身上,遮住曼妙身姿的姜漁晚,沈文安緩聲開口。

  姜漁晚忙點了點頭:「回大人,姜家世代生活在向陽島,已有兩千餘年。」

  沈文安頷首繼續道:「那關於大盈真君,你知道多少?」

  姜漁晚聞言,面帶疑惑,小心翼翼看向他道:「大人口中的大盈真君是……大盈仙嗎?」

  很顯然,以姜漁晚這般剛剛突破金丹之境沒多久的小輩,還是沒有資格見到大盈真君,也不知道大盈真君是誰。

  「應該是吧。」

  「你且與我說說這大盈仙的事情。」

  他覺得大盈真君和姜漁晚口中的「大盈仙」應當就是一個人。

  打算先聽她說說「大盈仙」的事情。

  姜漁晚微微點了點頭,思忖許久,似是在整理思緒。

  「大盈仙是瓊落群島傳說中的一位仙人。」

  「姜家族志記載,早年間,瓊落群島居住的都是一些靠海吃海的普通漁民,世代靠捕魚為生,並無修士存在。」

  「大人當知,海中妖獸諸多,那時候,瓊落群島周圍常有各種海妖與龍屬在周遭興風作亂。」「為求平安,各島的漁民便只能三牲五畜,甚至以孩童性命祭祀龍屬和海妖,祈求它們給一條生路。」「可饒是如此,那些兇殘的海妖和龍屬還是時不時襲擊漁民的船隻,有時候甚至上島大肆屠戮。」「他們很聰明,將島上的黎庶當成圈養的口糧,每次登島擄掠,倒也不會趕盡殺絕。」

  「留著足夠的人口和時間,讓黎庶們不停繁衍。」

  姜漁晚的聲音很是平靜,但講述的卻是修行界最為根本的殘酷。

  「後來,大盈仙出現了。」

  「是他殺光了在瓊落群島周圍肆虐的海妖與龍屬,也是他老人家教島上的黎庶修行,傳授吾等各種術法。」

  「從那時開始,瓊落群島便慢慢誕生了修士,一步步發展到如今這般有著四宗三家和諸多小勢力的修士聚集地。」

  沈文安聽後若有所思,隨之嗤笑道:「如此光鮮亮麗的形象不是我想聽的。」

  「說一說你知道的其他消息。」

  以他對大盈真君的了解,絕不相信老傢伙會這般心善,閒著沒事去幫一群弱小的世俗黎庶。姜漁晚聞言,神情有些茫然。

  「不敢隱瞞大人,島上關於大盈仙的傳說大抵都是這些,其他的……漁晚也沒聽說過什麼。」她的話雖然這麼說,但沈文安的感知是何其敏銳,一眼就看出來這女修肯定沒有說實話。

  「你想保住自己的清白,不想受辱,不想牽連自己的家人。」

  「我也想活著離開這裡,不牽扯自己背後的族人。」

  「這一切的前提卻都是要剷除你口中的大盈仙。」

  「我即便不說,你自己心中應該也很清楚,那所謂的大盈仙絕不像傳說中的那般,是一個悲憫眾生的好人。」

  姜漁晚聞言,身形一僵。

  其眸光看向沈文安,眸中泛起一絲掙扎和猶豫。

  瓊落群島所有的黎庶和修士一直都將「大盈仙」奉為救世的神明,諸多修士對其都有著極為狂熱的信仰沈文安這話若是被其他修士聽到,怕是根本不會給他辯解的機會。

  原先,姜漁晚也同樣對「大盈仙」有著極為狂熱的信仰。


  但自她突破金丹,到近期發生的諸多事情,已然是讓其心中的信仰沒有那麼堅定了。

  只是礙於數千年的傳說影響,島上所有人幾乎都已經將大盈仙當成了真正的仙人,屈於其可怕的威勢之下,根本不敢生出任何反抗的念頭。

  「你若不想說,那便算了。」

  見她猶豫不決,沈文安緩緩站起身,就要去打開房門,讓她離開。

  「大人!」

  姜漁晚見狀,忙起身攔住了沈文安,一臉哀求道:「那是仙人,不是吾等修士能……」

  「仙人?」

  沈文安嗤笑道:「他如果是仙人,那滄港海域擁有的仙人怕是還要有數千名。」

  「不過是一尊厲害點的化嬰真君罷了,不見得殺不了。」

  姜漁晚聞言,神色有些愕然。

  沈文安為了讓她放下心中的包袱,將知道的秘密說出來,再次開口道:「我家背後也有不弱於他的存在,只是當初那位前輩正好外出,被他鑽了空子,將我擒來。」

  「如果你若是能夠道出一些和他有關的秘密,未來剷除掉他,我沈家說不得還能扶持你姜家成為這瓊落群島數一數二的大勢力。」

  聽到這番話,姜漁晚的眸中再次浮現出一抹掙扎之色。

  良久之後,她緩緩擡起頭看向沈文安道:「可若是賭輸了,我姜家幾千族人怕是全都要身死道消……」「我沈家背後有著數以千萬生靈呢。」

  沈文安沉聲接過了話題。

  九州世界那麼多生靈,受沈家庇護的同時,也早已和沈家綁在一起了。

  大勢面前,弱者根本沒有選擇自己命運的權利。

  迎著沈文安的目光,姜漁晚的一雙柔美死死握著身上的衣袍,神色掙扎許久後,決然開口道:「向陽島以東有著一座大盈仙島。」

  「據說那裡是大盈仙平日裡居住的地方。」

  「大宗的那些前輩們每次有要緊之事,都會前往大盈仙島求見大盈仙。」

  「據說……漁晚也不知是真是假,只是聽說,傳言那仙島上埋藏著一座真正的仙人屍骸。」「還有傳言,也正是因為那仙人屍骸,大盈仙當年才會選擇在瓊落群島隱居,並傳授島上漁民修行之道。」

  大盈仙島……一具真正的仙人屍骸……

  沈文安暗自記下這些,隨之又皺眉沉聲道:「還有什麼嗎?」

  「哪怕只是傳說也都說出來吧。」

  似是已經將大盈仙島和仙人屍骸的事情說了出來,姜漁晚心中也沒有那麼多的顧慮了。

  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將島上流傳著的所有和大盈仙有關的秘密都說了出來。

  沈文安聽後卻是發現有些不對勁。

  姜漁晚講述的這些東西,有很多都是無用的消息,其中有些看似牽扯到了些許秘密,但又都經不起推敲。

  這般情況下,他不禁又有些懷疑剛才聽到的「大盈仙島」和「仙人屍骸」這個秘密的真實性了。「關於大盈仙島和仙人屍骸的傳說,瓊落群島的其他人也都知道?」

  一番思忖後,沈文安沉聲問道。

  姜漁晚聞言愣了一下,秀眉微蹙道:「也不是。」

  「漁晚能知道這個消息,也是當年我姜家一位天賦卓絕的老祖曾身居四宗之一的水神宗長老之位。」「大盈仙島和仙人屍骸的秘密是那位老祖無意間從水神宗宗主口中聽說的。」

  「漁晚估計,整個瓊落群島,知道這個秘密的修士不會太多。」

  聽到這話,沈文安點了點頭。

  二人沉默片刻,姜漁晚微微嘆息道:「也是我姜家沒落了,不然,倒是有可能知道更多關於大盈仙的秘密。」

  沈文安掃了她一眼,並未接話。

  其思忖片刻道:「他們派你來服侍我,是有什麼陰謀?」

  面對這個問題,姜漁晚沉默許久,方才緩聲回答道:「他們讓漁晚修煉了一種名為《玄牝陰奼功》的秘術。」

  「只要……只要漁晚能得到大人的……寵幸。」

  「暗中運轉這門秘法,就一定能……能懷上大人的子嗣血脈。」

  聽到這話,沈文安臉上倏然露出了一絲冷笑。


  這一刻,他倒是明白了這些人和背後大盈真君的謀劃了。

  修行界各種神鬼莫測的秘術無數。

  當年在腸淖之地時,沈家就曾遇到過一個名為煌盛宗的南疆勢力,可以利用因果轉嫁之術,悄無聲息掠奪其他勢力的氣運。

  沈家就曾在不知不覺間著了道,白白損失了不少氣運。

  類似的秘術若是藉助自己的嫡系血脈施展,說不得就能讓整個沈家在悄無聲息之間遭遇可怕的災難。這倒是符合大盈真君那老狐狸的做事風格。

  眼瞅著沈文安的臉色陰晴不定,姜漁晚忙開口道:

  「大人,漁晚從未想過害您。」

  「漁晚被逼前來,本就是打算求大人給一個痛快,不至於牽連……」

  沈文安緩緩擡手打斷了她的話,隨之長舒了一口氣道:「此事我明白,你先回去,穩住他們。」「其他的待我仔細想想之後再做決定。」

  姜漁晚聞言,也是乖巧的閉上了嘴巴,微微欠身行禮道:「漁晚先告辭了。」

  她輕輕取下了沈文安的衣袍放在一旁的案牘上,緩步離開房間,將房門關好。

  紅紗幔帳的奢靡小院外,姜漁晚神色複雜的走在林間小道上。

  蜿蜒小道的前方,身材嫵媚的中年婦人正面含微笑,把玩著自己的一縷秀髮,靜靜望著緩步走來的姜漁晚。

  「姜家妹妹,一切都還順利吧?」

  見姜漁晚已經來到近前,中年嫵媚婦人略帶慵懶的問了一句。

  回過神的姜漁晚忙頓住腳步,朝著她欠身行禮:「雲前輩……」

  「叫姐姐。」

  中年婦人扭動腰肢來到她的近前,輕輕拉起她的手掌媚態百生道:

  「喲……」

  「那位大人當真不解風情,妹妹這種絕色送到嘴邊,他竟然沒動心。」

  這女人是四宗之一風月宗的宗主,專修陰陽和合之道的她只是握住姜漁晚手掌的瞬間,便知道此時的姜漁晚並未得到沈文安的寵幸。

  「上策失敗了,那中策……妹妹應當不會讓奴家和大人失望吧?」

  姜漁晚神色有些複雜,但迎著中年婦人的眸光,還是點了點頭道:「雲姐姐放心,漁晚……漁晚已經將仙島和仙人屍骸的事情告訴那位大人了。」

  聽到這話,中年婦人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奴家就說妹妹是一個識大體之人。」

  話音落下,她的手中光芒一閃,便是直接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瓷瓶。

  「妹妹啊,這是大盈仙大人的賞賜,有此靈丹,你姜家老祖不日便可突破紫府,成為我向陽島第五個紫府勢力。」

  「大人可是說了,此計若是成了,他還會有重賞。」

  「甚至有可能直接讓你姜家誕生出一位化嬰真君。」

  「屆時,還望妹妹莫要忘了姐姐今日的恩情,多多照拂姐姐和風月宗。」

  姜漁晚神情木訥的接過那瓷瓶,臉上擠出一絲微笑欠身道:「姐姐放心便是。」

  「雲姐姐,若無他事,漁晚先回去了。」

  中年婦人面含微笑頷首道:「去吧,奴家也去準備一份重禮,待得你家老祖突破紫府,奴家定要親自登門道賀。」

  姜漁晚再次欠身行禮後,身形順著蜿蜓的小道消失在林間。

  片刻之後,一團灰霧倏然從一旁的陰影中飄出,於中年婦人身旁形成一名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雲娘,你覺得這丫頭會不會反水背叛大人?」

  沙啞的聲音自斗篷身影嘴中響起。

  那風月宗宗主雲娘淡笑道:「她不敢。」

  「再說了,以大人的謀略,一切都逃不脫他的掌控。」

  「這丫頭即便真敢臨場反水,不過是步入大人的另一個謀劃罷了。」

  斗篷身影微微點了點頭,也沒再繼續多說什麼。

  雲娘望著姜漁晚身形消失的方向嗤笑一聲,隨之轉身看向斗篷身影:「你影剎宗都按照大人的吩咐準備好了吧?」

  斗篷身影再次點了點頭:「本座做事你還不放心?」

  雲娘瞥了他一眼淡然道:「莫要大意了,壞了大人的要事,後果是什麼你可都知道。」


  「走吧。」

  話音落下,她的身形便率先化作漫天的花瓣,消失在林間小道上。

  那斗篷身影見狀,身形也直接化作一團灰霧消失不見。

  南黎海崖與歸途海崖交界處,一座荒無人煙的小島上。

  表面散發著詭異紋路的巨大光罩將整座小島完完全全籠罩住。

  光罩外,微波起伏的海面上,破舊的木船隨著水波上下晃動著。

  木船船首,頭戴斗笠的大盈真君面帶微笑望著島上盤膝而坐的身影緩緩開口道:「羽靈道友何必這般固執?」

  「巫在遠古之前,可是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

  「只要道友答應,老夫可以保證讓道友重現巫觀曾經的榮光。」

  光罩內的羽靈雙眸微閉,聽到大盈真君這番話,忍不住冷笑道:「本座若是沒猜錯,你便是當年從我大流之地盜走半步《巫蠱聖典》的大盈真君吧?」

  「閣下的行事作風,恕本座不敢苟同。」

  「閣下已經困住本座數月,若是有能耐,就將本座殺了。」

  「若是做不到,這般浪費時間也沒有任何意義。」

  數月前,羽靈接到了沈狸的求助後,略做了一些準備便立即動身從大演之地趕往九州世界。以她的實力,自大流之地趕到九州世界本就只需數日時間。

  但就在羽靈剛離開南黎海崖,進入歸途海崖時,神識倏然感受到身下這座荒島上有著一種極為特殊的氣息波動。

  她只是稍稍感受一番便發現,能散發那種氣息波動的,極有可能是一種可以和沈狸那隻天都草劍蟲相媲美的蠱蟲一一太虛蟻。

  之前和沈狸一同前往墜星海,由於錯估了血河冥甲蟲的可怕,以至於損失了手中最強大的墨玉蜘蛛蠱蟲。

  沈狸收服血河冥甲蟲後,兩人又折返回到墜星海,意圖尋找一隻能夠取代墨玉蜘蛛的強大蠱蟲。但那些生活在墜星海內的域外生靈大都在血河冥甲蟲肆虐整個墜星海時被吞噬乾淨了,二人尋找了很久,也未有所獲。

  如今倏然感受到太虛蟻的氣息,羽靈很是心動。

  最初時,她雖然也好奇這荒無人煙的小島上怎麼會有太虛蟻這種古老的東西。

  但仗著自身的實力和對強大蠱蟲的渴望,羽靈還是義無反顧找了過來。

  殊不知這一切都是大盈真君設下的圈套。

  他在這座島上偷偷布下了大陣,以些許太虛蟻留下的卵殼為誘餌,來了一招請君入甕,成功將羽靈騙到陣中困住。

  這座大陣能夠隔絕一切,也是為何沈狸在後來以靈犀蠱蟲嘗試聯繫羽靈時,沒有得到任何回復。「道友說笑了。」

  「老夫從來不做無意義的事。」

  破舊木船上,大盈真君含笑開口。

  聽到這話,羽靈緩緩睜開眼,眉頭微皺看向他。

  「這麼說,閣下還有其他手段?」

  「如此,儘管來吧,本座倒是要看看,當年名聲顯赫的大盈真君是否真的名副其實……」

  她的話音落下,木船上的大盈真君微微嘆了口氣搖頭道:「道友何必如此呢?」

  「老夫若是真出手了,道友身懷的玄女血脈可就保不住了。」

  此言一出,被困陣中的羽靈便猛然站了起來,渾身散發出一種可怕的氣勢。

  「閣下想要打本座血脈的主意?」

  大盈真君見狀,依舊笑嗬嗬道:「道友別這麼激動,玄女血脈之事,不到逼不得已的時候,老夫也不想如此麻煩。」

  羽靈雙眸微眯,思忖一息道:「閣下在威脅本座?」

  「你若有膽,便可以試試看,能否從本座身上抽走玄女血脈。」

  破舊木船上的大盈真君靜靜望著她,表情平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良久

  「此事不急,道友再考慮考慮。」

  說完這話,他便是輕輕揮手打出一道靈力。

  剎那間,面前整座荒島便是被一道幻陣籠罩,消失在海面上。

  做完這一切的大盈真君正皺眉思索著,倏然感受到一絲細微的波動。

  回過神的他當即從懷中摸出一顆傳音石。


  「大人,姜家那丫頭已經成功了,接下來該怎麼做?」

  風月宗雲娘的聲音自傳音石中響起。

  大盈真君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莫要輕舉妄動,等老夫回去再說。」

  對著傳音石吩咐一聲,他便是心念微動,催動腳下的破舊木船朝著瓊落群島的方向趕去。

  九州世界。

  衍聖峰峰頂小院內。

  赤鳶上人手中捧著茶盞,面帶愁緒看向沈元道:「時間已經到了,羽靈仙子依舊沒有出現。」「看來只能等你我二人從九元謫仙觀回來再說了。」

  沈元微微頷首。

  他們本打算在前往九元謫仙觀之前,先和羽靈初步敲定拯救沈文安的事宜,如此,等到時候直接就可以行動了。

  但如今羽靈已經消失了幾個月,兩頭不見人影,明顯是出事了。

  眼看著明日就是前往九元謫仙觀聽道之日,再這之前應該是等不到羽靈了。

  「此事沈某回頭會讓修硯安排一下,派出人手沿九州世界到大腕之地的必經之路好好打探,看看能否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話說到這,他頓了頓道:「還有一事,沈某想要聽聽赤鳶道友的意見。」

  赤鳶上人將手中的茶盞放到案牘上,靜靜望著他,等其繼續往下說。

  沈元想了想道:「從目前的情況看,滄潘界的本源復甦只剩下三十餘年了。」

  「道友當還記得在九元謫仙觀時,那凌瀧仙子曾說過,滄港界的本源復甦時,諸多域外混沌族群,亦或者其他大世界的修士都會感受到滄港界本源復甦所產生的波動。」

  赤鳶上人點了點頭。

  上一次在九元謫仙觀聽道時,凌瀧確實這麼說過。

  略微思忖一息,赤鳶上人似乎已經看出了沈元的打算。

  「沈道友是打算將滄潘界的事情告訴給凌瀧道友?」

  沈元微微點了點頭。

  「局勢註定要亂起來,吾等到時候也擋不住那些混沌種族和其他大世界修士的降臨。」

  「如今,內有諸多深藏不露的遠古仙神在謀劃,外有強敵虎視眈眈。」

  「如若不能藉助一些外部的力量,吾等這點微末的道行,極有可能會在即將到來的亂世洪流中直接被抹殺。」

  「相較於其他的外部勢力,凌瀧仙子至少還與你我有些交情,她若願意插手,吾等多少還有些機會。」赤鳶上人聞言思忖許久忍不住點頭道。

  「凌瀧仙子的確要比那些未知的勢力好一些。」

  「但她當初也說了,大世界和大世界之間相隔太遠。」

  「若是沒有合道上仙的實力亦或者其他仙家寶貝,修士想要從一個大世界到另一個大世界,幾乎是一種奢望。」

  「凌瀧仙子可不是合道上仙。」

  沈元點了點頭道:「沈某知道,但此舉多少會有一些希望,總比坐以待斃要好。」

  赤鳶上人嘆了口氣道:「那便告訴她吧。」

  他也清楚,以現在的局面來看,他們的處境就是夾縫生存,想要在未來的爭鋒中好好活下去,只能寄希望於各方老怪物之間的互相牽制。

  三十多年的時間,根本不夠他們繼續謀劃更多的準備。

  「此次九元謫仙觀之行,老夫定要儘快將【肅殺金靈】之力領悟出來。」

  「此等力量,會讓吾等擁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赤鳶上人眸光堅毅開口道。

  滄潘界本源復甦之前,他的境界已經不可能有任何提升了。

  當下唯一還能提升實力的便只有【肅殺金靈】之力。

  沈元也嘆了口氣道:「沈某此番也是得趕緊想想辦法再行突破了。」

  他至今還差一枚神通之種合於內丹,成就金丹圓滿。

  從這些年積攢的底蘊來看,他覺得自己如今只需要再找到一門合適的神通,修煉出神通之種,或許就可以憑藉厚積薄發的底蘊,一舉突破紫府之境。

  而他這個六大金丹體系成就的紫府,一旦突破,實力也必然不是尋常紫府修士所能比的。


  二人就這般閒聊著,直至日暮西山才各自散去。

  深夜。

  子時剛過,衍聖峰峰頂閣樓內的沈元便是立即揮手打開了一條紅白兩色漩渦,神魂自識海中走出,直接沒入那漩渦中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遠在瓊落群島的平靜海面上。

  蹲坐在破舊木船上的大盈真君倏然睜開眼,看向面前微微抖動的魚線,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沈小兄弟啊,你還是忍不住了……」

  含笑呢喃一聲,大盈真君雙眸綻放出道道靈韻,隨之手中捏訣。

  剎那間,周遭的虛空被一道靈光掃過。

  海面、木船、頭頂的星空,一切的一切都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便是一根散發著淡淡紅芒的細線,細線一頭連接著他的手掌,另一頭沒入昏暗的虛空。大盈真君那散發著靈韻的雙眸靜靜看著面前的因果絲線,如同一位優雅的琴師,雙手輕輕撥動著那細如髮絲的因果絲線。

  另一邊,向陽島上的沈文安正閉目消化著暗中從一名影剎宗弟子記憶中搜魂得來的情報。

  倏然間,他好像察覺到了一絲異樣,皺眉睜開雙眼。

  只是任憑他如何內視己身,卻始終都沒有找到方才那一閃而逝的古怪感覺來自哪裡。

  雖未發現任何端倪,他卻能夠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一種若隱若現的兇險,內心有一種心神不寧的感覺。緩緩站起身,沈文安望著九州世界的方向,面色凝重。

  光怪陸離的通道內,沈元的神魂正藉助著紅白兩色漩渦打開的通道前往大盈仙府。

  一絲古怪的感覺也在這個時候突然縈繞在心頭。

  心念微動,沈元當即細細感受一番。

  「不好!」

  其神魂之體的臉色陡然大變,只是稍稍猶豫一息,他便果斷張口吐出一柄紫色小劍,朝著身後的方向猛然斬去!

  那紫色小劍正是當年白玉龜甲上凝聚而成的印記,如今被他以大衍之力催動,擁有著非同尋常的力量。噗!

  紫色的劍芒掠過,好似斬到了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發出一聲細微的響動。

  而伴隨著紫色劍芒的消失,沈元的神魂之體也倏然變得閃爍不定。

  待其神魂自那通道離開,出現在大盈仙府內時,擁有強大神魂的他,神魂之體卻是虛幻到與一道普通黎庶死後所形成的幽魂一般。

  身形站在大盈仙府中,沈元的臉色異常難看。

  就在剛才,他突然感受到一絲不對勁,仔細感受時,卻駭然發現有著一道極為熟悉的氣息正借著他和沈文安父子之間的因果聯繫,快速朝著他的肉身襲來!

  和大盈真君糾纏了數百年,他自是清楚那道循著因果絲線找上門的氣息就是大盈真君。

  早在沈文安被老傢伙帶走時,他便一直防著大盈真君這一手。

  畢竟當年他已經見識到了大盈真君玩弄因果法則的手段,生怕他再故技重施。

  只是,千算萬算,他也沒想到大盈真君究竟是藉助什麼,竟然能瞞過自己的感知,和沈文安暗中結下一道能夠承受如此強大因果的因果絲線。

  此番前往大盈仙府之前,他可是特地感受過,確定沒有什麼問題才讓神魂離體。

  「這下麻煩了……」

  虛幻的神魂之體靜靜佇立在大盈仙府中,沈元沉聲呢喃道。

  為了避免大盈真君方才利用其肉身和神魂之間的聯繫,循著蹤跡找到大盈仙府的具體位置,他十分果決的將自己神魂和肉身之間的所有聯繫都斬斷了。

  這麼做的後果便是等他神魂想要回歸肉身時,會如同奪舍一具陌生的肉身那樣,出現神魂和肉身相互排斥的情況。

  明知如此,他還選擇這麼做,完全是出於一個父親想要保護兒子的本能。

  他很清楚,沈文安如今在大盈真君手中的價值只有兩個。

  其一便是仙術【靈胎七星仙篆】,其二便是大盈仙府。

  此番若是真讓老東西找到了大盈仙府的蹤跡,沈文安第一時間就會被其斬殺,煉化吸收。

  他斬斷了自己神魂和肉身之間的聯繫,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

  若是不斬斷,被大盈真君找到了大盈仙府,沈文安斷不可能再活著。


  一番思忖,沈元微微嘆了口氣,眸光看向仙府大殿的穹頂。

  眼下,他也只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於九元謫仙觀了。

  這一次正好是他的百年考核之際,如若通過百年考核,成為九元謫仙觀的弟子,一切或許不會像想像中那麼糟糕。

  與此同時,瓊落群島的海面上,破舊木船內的大盈真君臉上露出罕見的暴怒!

  其渾身氣息鼓動,讓周遭原本平靜的海水頃刻間掀起道道滔天巨浪!

  手掌握著面前的墨玉魚竿,大盈真君雙眸微眯冷聲呢喃著。

  「好啊……」

  「老夫先前還真是小瞧你了。」

  「小兄弟既然有如此氣魄,那便休怪老夫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

  話音落下,他緩緩站起身,身形慢慢融入周遭的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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