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大道權柄之爭
第393章 大道權柄之爭
北辰帝車抵達了二人上一次發現歸墟的海域，不等老乞丐吩咐，沈崇明便已經將帝車收起，直接朝下方的大海深處潛去。
和上次一樣，伴隨著下潛的深度越來越深，沈崇明肉身逐漸有些扛不住深海那種可怕的壓力，被迫停了下來。
老乞丐見此，略微沉吟後開口道：「將那截桃枝取出來吧。」
桃枝？
被周遭可怕壓力壓迫到渾身幾乎無法動彈的沈崇明愣了一下，隨之趕忙將懷中的那截桃枝取了出來。
桃枝出現在幽暗深邃的海底，表面倏然綻放出微弱的幽光。
些許幽光在周圍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海中猶如一盞豆大的油燈火燭，慢慢閃爍著。
但就是這看似隨時都有可能熄滅的微光，散開的瞬間，直接化作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周遭海水所帶來的恐怖壓力全都隔絕在外。
失去了那種可怕的壓力，沈崇明又恢復了行動自如。
老乞丐看到這一幕，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清楚，對於那位大人來說，二人所做的一切都瞞不過她的眼。
虺神冢內，他在未經歸墟中那神秘女子的允許下，擅自藉助桃枝上的氣息騙了虺神，心中還是擔憂此舉會惹怒對方。
而今看到這桃枝竟還願意庇護沈崇明，這便代表那位存在即便是有些生氣，事情當也沒有達到不可饒恕的地步。
「走吧，咱們去給大人賠罪。」
老乞丐說了一聲，伸手拉住被桃枝散發出來的幽光所庇護的沈崇明，快速朝著更深的海底潛去。
二人繼續下潛了不知多久，沈崇明的眸光透過幽光，便再一次看到了那扇巨大而又可怕的青銅門！
上一次來到此處，他便因為自身的實力太弱，無法繼續下潛。
當時是由老乞丐帶著他丹田內的雷池之靈繼續下潛，來到這裡。
他也是憑著和雷池之靈共享感觀的能力，藉助雷池之靈的雙眸看到了這扇可怕的青銅門。
當年他就已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而今自己親眼所見時，感覺比之當年還要強烈數倍！
無盡幽暗的海底，沈崇明靜靜的凝望著那扇詭異的青銅門，感受著青銅門上傳來的蒼茫古樸氣息，心神都被完全震懾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想些什麼。
他只是恍恍惚惚意識到，這扇青銅門根本不該存在於滄湣界，只是看上一眼，便感覺到這扇門應該是通往其他未知世界的門戶。
沈崇明如同石化一般佇立在海水中，久久不語。
老乞丐倒是不至於這般，他扭頭看了一眼沈崇明，含笑拉了拉他的衣袖道：「走吧。」
回過神的沈崇明再次看了一眼青銅門，嘴巴張合幾許，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詢問。
他清楚，心中的疑惑即便是問了，老乞丐大概率也是不會說。
只因為下方這扇長寬都不知幾萬里的青銅門背後，牽扯到的秘密絕對要比想像中的可怕無數倍！
身軀被老乞丐拖拽著朝那青銅門而去。
然他們和那青銅門之間卻是看著近，實際遠。
身體在桃枝那幽光的包裹下，一路前行了近一個時辰，沈崇明繼續望向那青銅門時，感覺也只是稍微近了少許。
如此這般，他便再也忍不住了，有些驚詫開口道：「前輩，吾等為何前行了這麼久，還未抵達那青銅門戶近前？」
「晚輩明明看著沒多遠啊————」
老乞丐聞言，呵呵一笑道：「那你覺得咱們離那地————離那青銅門有多遠？
」
「崇明感覺當只有————數百里吧？」
沈崇明再次看了一眼下方的巨大青銅門，儘可能的往遠了估。
「哈哈————」
老乞丐聽後，忍不住發出了大笑之聲。
沈崇明有些尷尬的看向他。
老乞丐笑了兩聲之後便是嘆息道：「這倒也不能怪你————」
「老夫今日便是告訴你吧。」
「黃泉八萬里，這句話的意思便是從吾等看到那青銅門開始，想要抵達，還有八萬里的路程。」
「此為定數，和實際的距離無關。」
沈崇明聽後更顯迷茫了。
老乞丐看著其一臉疑惑不解的樣子嘆了口氣道：「所謂定數，你以後會慢慢理解的。」
「諸如此類的還有天高九重，又被稱為九天，九天之間，每一重又是一萬里」」
「你和他說這麼多，倒是不怕大道無形，壓垮了他的心智。」
老乞丐正和沈崇明說著「定數」和「九重天」之事，一道清麗的女子聲音倏然從前方幽暗的海底慢慢傳來。
那聲音飄忽不定，似是橫跨了遙遠的虛空，又好像被眼前無盡的海水所阻攔O
明明很是微弱，卻又清晰的傳遞到二人的耳朵里。
突然聽到這個聲音，老乞丐的話戛然而止，難得正經的朝著那青銅門的方向微微躬身拱手：「拜見大人。」
沈崇明還是第一次在老乞丐身上看到這樣恭敬的樣子，心中驚訝時，也是學著他的模樣，朝著那青銅門的方向拱手。
「前輩，晚輩又來叨擾了。」
他的聲音落下，那神秘女子只是發出了一聲輕「嗯」。
隨之二人面前的光景突然就有了變化。
老乞丐說，黃泉八萬里，二人從看到那青銅門的時候開始算，與青銅門之間的距離是八萬里。
而先前二人在這可怕的深海中緊趕慢趕前行了約一個時辰，算下來頂多也就是萬餘里。
這也就是說，他們原本距離那青銅門至少還有六七萬里的樣子。
只是如今在那神秘女子的聲音出現之後，沈崇明便清晰的看到，面前海水的幽暗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先前自己曾經見過的畫面。
空曠的天地之間，一望無際的火紅色花海深處，生長著一株冠如華蓋，大不知幾許的古老桃樹。
那桃樹枝頭掛滿了粉嫩的桃花，一股不知從哪兒吹來的清風拂面而來。
風中裹挾著的幽香似是來自那巨大的桃樹，又好像夾雜著那隨處可見的火紅色花朵的花香。
有了先前在虺神冢的經驗和教訓，沈崇明在感受到這種古怪幽香的瞬間，便本能的封閉了口鼻和全身的毛孔，不敢隨意吸收這種未知的東西。
「倒是謹慎了許多。」
「也成長了不少。」
女子清麗的聲音再次響起時，沈崇明便是發現自己和老乞丐的身軀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穿過了一望無際的火紅色花海，來到了那巨大的桃樹跟前。
依舊和上次一樣，蒼勁虬龍的粗壯桃樹枝幹跟前，有著一道明明近在咫尺，看上去卻十分模糊的女子盤膝端坐著。
沈崇明竭力想要看清對方的容顏，卻是被老乞丐輕輕拉了幾下，低聲告誡說這是無禮的行徑。
沈崇明反應過來，便是學著他的樣子，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尖，不敢再亂看。
「你啊————」
「小輩有小輩的脾性，何須非要教他低頭？」
神秘女子的聲音很是低緩，但聽起來卻是極為清晰舒服。
老乞丐聞言，趕忙拱了拱手：「大人教訓的是。」
「在下只是覺得您————」
「放鬆一些，無需如此。」
「吾並非你們天庭的仙神，只是活的久了一些罷了。」
上一次來到這裡的只有沈崇明。
老乞丐也算是第一次見到面前這位在遠古時期，連天庭諸多仙神想見都見不到的存在，明顯有些緊張。
女子溫和的聲音安撫之後，老乞丐緊繃的身軀明顯放鬆了不少。
「大人果然和傳說中的一樣。」
心神稍稍緩和一些，老乞丐恭敬拱手道。
女子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倒也沒有繼續多說什麼。
老乞丐話鋒一轉，再次躬身行禮道：「在下此來首先是要跟大人賠個罪。」
「未得大人准許，在下假借您的身份————」
女子微微抬起手掌道：「此事吾已知曉，倒不是什麼大事。」
「那條小蛇身負大氣運，你做的也算沒錯。」
聽到這話，老乞丐一直懸著的心便是慢慢放回了肚子裡。
其心中忍不住暗自感慨。
看來這一次自己倒是真的賭對了。
冒著有可能觸怒這位古老存在的風險，連嚇唬帶騙的將虺神暫時拉入了己方陣營，最終也是從面前這位存在口中聽到「虺神身上帶有大氣運」的說法。
這便意味著未來的虺神肯定能夠在「開天」之中發揮出至關重要的作用。
老乞丐心緒萬千時，沈崇明跟著拱手開了口：「前輩，晚輩和陳前輩此來還有一事。」
「對於眼下這滄湣界的天地局勢，不知您有什麼想法？」
聽到沈崇明的問題，那神秘女子淡然一笑，看向神色有些緊張的老乞丐道：「這小娃娃不知道吾的脾氣，你在天庭時當是聽說過一些。」
老乞丐連忙點了點頭。
神秘女子見狀便是繼續道：「那你來說說，吾會有什麼看法？」
老乞丐神情一怔，略微思忖後卻是耍了一個心眼拱手道：「大人的心思在下可不敢亂猜。」
說這話時，他偷偷瞄了一眼神秘女子，見其笑而不語，想了想便又繼續道：「您執掌一界，又有無量功德在身，當不會看著滄湣界的億萬生靈————」
「滑頭。」老乞丐的話沒有說完，便被神秘女子輕笑打斷了。
見對方沒有生氣，老乞丐倒也沒有太過擔心。
他小心翼翼拱了拱手繼續道：「大人上次已經和那黃天道主交過手，如今對於這滄湣界的局勢當不會真的沒有任何想法吧？」
身為天庭的仙神，老乞丐可是十分清楚。
當年滄湣界的量劫之後，黃天道趁勢入侵，面前這位明明有著超然物外的實力，卻只是在黃天道打崩輪迴時出過手，似是不太想插手滄湣界的其他事情。
她若是一直這樣隱藏下去，將來即便是黃天道成功占據了整個滄湣界，重開天地。
那黃天道主也是拿她沒什麼辦法。
只是數十年前，這位存在倏然送給了沈崇明一截桃枝，且在沈家老祖沈元推演某些禁忌，驚動了黃天道主時，選擇了出手。
這就意味著面前這位古老存在並非真的不願意插手世事。
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些猜測，他這一次才敢讓沈崇明帶上那截桃枝，再次來到歸墟之地，想看看這位存在到底有什麼謀劃。
如若彼此之間的謀劃相合，他們能抱上這位的大腿，未來謀劃成功的機率將會增加不少，諸多事情也會變得簡單很多。
神秘女子並未立即回答他這個問題。
其緩步在面前的桃樹樹冠下踱著步子。
望著她的背影，沈崇明忍不住看向老乞丐。
老乞丐此時也正好看了過來，二人眸中皆是有著一絲期許和擔憂。
沈崇明雖然不知道眼前這神秘女子的身份。
但從老乞丐恭敬的態度和先前話中提及的「執掌一界」，已然能夠猜到面前這神秘女子的身份絕對十分可怕。
而老乞丐所謂的「執掌一界」也絕非當前滄湣七十二界中的小世界這麼簡單。
「昊天的所作所為你當是知道了吧？」
神秘女子踱步許久，倏然轉身說出了一句古怪的話。
聽到這話的老乞丐身軀猛然一顫，隨之神色複雜的點頭拱手道：「在下也是剛得到一些線索。」
「大人，此事難道————」
女子轉過身，緩步來到二人近前，眸光看向老乞丐道：「你們天庭的這些個仙神多少有些不稱職了。」
「如你這般，隨性灑脫者居多。」
「餘下那些則都是野心勃勃者。」
「爾等自認為一切都有定數，一切都是大道使然。」
「如虺神那條小蛇，竟是一直都認為當年那場針對人族生靈的災難是劫數。」
「簡直愚鈍。」
神秘女子的話中帶著濃濃的責怪之意。
被訓斥的老乞丐卻也只是耷拉著腦袋，不敢反駁。
這倒不是說他畏懼面前女子的身份，只因為人家說的都是事實。
當年他們這些天庭的仙神有很多確實都是這種心態。
身居天庭要職，卻一心只顧著訪友論道，坐關修行，壓根不想操心和自身無關的事情。
對於神秘女子口中的「野心勃勃者」，他們這群清流更是不屑一顧，也懶得與他們為伍。
如此下去，當時的整個天庭就成了一個散漫無紀律的組織。
這或許也是在災難降臨之後，明明擁有著強大實力的天庭卻是在瞬間就被擊潰。
諸多強大的力量根本沒有發揮出該有的實力就被對方使用手段逐個擊破。
思及至此，老乞丐好像倏然又想到了什麼，其臉色微微一變看向面前的女子道：「大人，在下斗膽，當年針對人族三皇那件事，您————」
「吾知道————」
神秘女子沒有任何隱瞞，直接坦然承認了。
如此這般，老乞丐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有些不解的看向面前的神秘女子道：「那您當時————」
神秘女子無奈嘆息道：」大道權柄，一分為三，本就是一種制衡。」
「昊天當年也是提前感受到了黃天道的存在，親自來見吾，說有心想要改變此界格局，重塑三界秩序。」
「吾當時也覺得此舉沒有什麼不好。」
「直接准許其在地道設立幽都三司，將一部分地道權柄交給他掌控。」
「只是後來也不知他和人族三皇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彼此之間並未談攏。」
「這才有了之後暗害人族三皇之事。」
話說到這，面前的女子忍不住嘆息搖了搖頭道：「此事說到底還是吾當時猶豫了。」
「覺得昊天只是讓人斷了三皇成神之路，並未傷及人族根本，取人道權柄時，也很有分寸。」
「只是後來，天庭職司仙神的所作所為，當真讓吾很是失望。」
神秘女子踱步來到一枝垂至面前的桃枝跟前，手掌輕輕拂過上面的粉嫩花瓣道：「後來的事情你當知曉。」
「三界大多數的人那時候都已經站到了昊天那邊，事已成了定局，除非是讓三界再起兵戈，否則，吾也很難改變什麼。
老乞丐聽後恍然點頭。
這些事情他之前從未細想過，只以為天庭能這麼做，肯定是三界高層之間早就達成了某種約定。
未曾想到，這背後竟還隱藏著如此陰謀詭計。
更沒想到一直被他們尊崇的天庭之主為了拿到人道的大道權柄，竟真的會不擇手段，選擇暗害曾經的盟友。
「說到底，這其實還是一種定數。」
神秘女子嘆了口氣開口道。
老乞丐回過神，忍不住點了點頭。
劫數、定數————
這些都是凌駕於大道之上的規則，是道主都無法預測和規避的東西。
畢竟道主也只是「以身合道」，無法跳出大道之外。
「大人，那您現在作何打算？」
問題再次被拉回到最關鍵之處。
老乞丐還是想要知道這位存在接下來的想法。
神秘女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們這些僥倖活下來的天庭仙神在謀劃什麼吾知道。」
「但吾今日便是問你，倘若爾等謀劃真的成了，將來又打算如何治理三界？」
面對神秘女子這個問題，老乞丐愣住了。
這個問題他似乎從未考慮過。
更是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驅逐外敵，重開三界之後該怎麼辦。
見此，神秘女子笑了。
「若是爾等連此都沒考慮過，那還是順其自然為好。」
「至少這般情況下，滄湣界被毀，對於萬物生靈來說也算是一種解脫，無需在一世又一世的輪迴中遭受折磨。」
說完這話，她便又看向旁邊一直只顧著聽，也插不上話的沈崇明道：「吾當初之所以將你帶到此處，也是看到了你可你背後家族的來時路，覺得很有趣。」
「你也曾經執掌過自己的家族，吾現在問你。」
「倘若未來，整個滄湣界都交由你來治理，你當如何？」
沈崇明聽到這個問題時，眉頭慢慢皺起。
他只有治家的理念，哪裡知道該如何治理一整個龐大的滄湣界？
早年間，歷任沈家家主之位時，爺爺沈元就曾告誡過他。
治家和治國其實並不一樣。
爺爺沈元說過，治家為「小愛」，小愛是自私的。
身為一家之主，必須要為家族謀發展，可以只為家人謀福利。
但治國需要「大愛」，他覺得面前神秘女子的這個問題，沈修硯或許能夠答出來。
而他心中的想法剛冒出來時，面前的女子倏然笑了。
「你想到的那個小娃娃吾也知道。」
聞聽此言，沈崇明神情一怔。
但一想到面前女子的身份，加上自己早在數十年前就將那截桃枝帶回了九州世界，以對方的手段，整個九州世界怕是沒有什麼秘密能瞞過她的眼。
「去吧。」
「汝等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吾的想法並不重要。」
頓了頓，神秘女子又道：「真到了那一日，吾倒是要看看，祂所走的那條路是否真有那麼大的魅力。」
神秘女子的話中帶著三分輕蔑，七分傲然。
明顯是很瞧不起黃天道主和天庭之主所選擇的那條路。
沈崇明和老乞丐聞言，臉上皆是流露出一絲失望。
很顯然，他們這一次依舊沒有得到這位古老存在給出的明確回復。
這便意味著，他們的所作所為，依舊沒能讓這位存在滿意。
二人對視了一眼，朝著神秘女子恭敬拱手道：「叨擾前輩了，吾等告辭。」
神秘女子微微頷首時，卻倏然再次開口。
「吾上次讓你帶出去的東西如今怎樣了？」
迎著神秘女子的目光，沈崇明微微一怔，隨後猛然想起，面前這位上次除了給自己一截桃枝，似乎還給了自己一塊紫色的玉簡，說是讓他幫忙尋找一位能夠引發玉簡共鳴的存在。
自己怎麼會將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沈崇明有些不解，心中升起一絲自責，忙慚愧拱手道：「晚輩————」
「是吾疏忽了。」
神秘女子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也明白，她後來在藉助那截桃枝上的桃花出手，逆轉時光時，讓沈崇明對於上一次來過此處的記憶出現了模糊。
以至於忘記了紫色玉簡的事情。
「去吧，若是能夠遇到合適的存在，便將東西交給對方。」
神秘女子的話音落下，輕輕揮了揮衣袖，直接將沈崇明和老乞丐送出了這片奇異的空間。
二人只覺得一陣光幕流轉，再次恢復視線時，身形已然來到了海面上。
穩住了身形，沈崇明立即取出了北辰帝車。
帝車廂轎內，老乞丐略微思忖後看向沈崇明道：「那位大人當年除了給你一截桃枝，還給了你其他東西？」
沈崇明點了點頭，意識在儲物袋內一番尋找，將那枚紫色的玉簡找了出來。
「還有這枚玉簡。」
「前輩說，讓我幫她尋找一位能夠引發玉簡共鳴的存在。」
「只是不知為何，幾十年來，這麼重要的事情居然被我忘記了。」
他的話中依舊帶著濃濃的自責。
「這東西應該關乎著那位前輩的傳承，如今卻是白白被我浪費了幾十年的時光。」
「此番回去後，必須得當成首要之事來辦了。」
「傳承？」老乞丐反覆打量著其手中的紫色玉簡，隨之臉上露出一絲怪笑低聲呢喃道：「那位大人可不需要傳承者————」
「原來如此，看來那位大人雖然沒有明說，暗地裡也是有謀劃的。」
身旁，沈崇明一直在思考回去之後該如何幫神秘女子尋找「傳承者」的事情，此時只是聽到了老乞丐的嘀咕，具體內容卻沒聽清楚。
「前輩說什麼？」
他轉頭看向老乞丐好奇問道。
老乞丐微微搖了搖頭，隨之將那紫色玉簡遞了過去。
「崇明小子，這玉簡吶，你平日裡就揣在懷裡。」
「誰要是感受到了，想硬搶，你就直接給他。」
聽到這話，沈崇明神情有些愕然。
「這怎麼能行！？」
在他眼中，這枚玉簡可是事關那神秘女子的傳承，若是如此敷衍了事，被人家知道，動了怒，抬手之間就能將自己和整個沈家抹殺。
「你就放心聽老夫的。」
老乞丐神秘一笑道：「你覺得老夫敢拿那位大人的事情跟你開玩笑嗎？」
「這是最快找到那位大人想要找到的目標的辦法。」
聽到這話，沈崇明思忖片刻，也覺得以老乞丐對那神秘女子的恭敬，絕不敢拿這事兒胡來。
但這選傳承者的事情，當真能這般兒戲嗎？
「行了，照老夫說的做吧。」
老乞丐說著，將其手中的玉簡推回到他胸前，起身來到帝車廂轎外道：「將這北辰帝車也收起來吧。」
「此番也無其他要緊之事，吾等回去，便是不用那麼著急。」
「路過的坊市和一些散修居住的島嶼，儘可能一個都不錯過。」
沈崇明自帝車廂轎內走出來，有些狐疑的看向老乞丐，也不知道他心中到底怎麼想的。
歸途海崖，瓊落群島。
向陽島作為瓊落群島南部最大的一座島，島嶼上生活著近千萬的普通黎庶和修士，堪比一些小世界中的凡人國度。
島上修士勢力大抵可以分為四宗三家。
當年徐湛路過瓊落島時，偶遇的那名被陰司盯上的渡劫女修姜漁晚便是來自三家之中的姜家。
——
向陽島西側，鱗次櫛比的恢弘建築依山而建。
紅紗幔帳的奢靡小院中，一名身著淡紫色薄紗羅裙，赤著雙足的女子手足無措佇立在緊閉的房門外。
徐湛若是在此，應該能一眼認出來，這穿著暴露輕佻的女子正是當年他見過的姜家姜漁晚。
只是那時候的姜漁晚豪爽開朗，頗具大家閨秀該有的氣質。
哪裡如同今日這般，仿若世俗紅塵中等待臨幸的娼妓一般。
堂堂金丹境的修士，淪落至此，著實讓人費解。
「我說了，不需要你服侍。」
「再不走，休怪我劍下無情。」
房間內，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
門外的姜漁晚聽到這話，臉上並無絲毫懼意，反倒是露出了一絲釋然。
她輕輕欠身，輕紗難掩雙肩和胸前的雪白，臉上帶著三分羞恥和七分決然輕聲道：「大人若真能出手將小女子斬殺，小女子反倒是要謝謝大人。」
聽到這話，房間內久久未有回應。
許久之後，姜漁晚面前的房門被打開。
一身青色長衫的沈文安自房門中走了出來。
姜漁晚見狀，忙伸手扯了扯肩上即將滑落的輕紗，想要遮掩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膚。
然這淡紫色的輕紗太過輕薄，她越是這般，便越是顯得嫵媚。
沈文安負手站在門口，眸光掃了一眼她的小動作，眉頭緊皺道：「你既不願意受辱，反抗便是。」
「大不了都是一死，為何非要死在我的劍下？」
姜漁晚面色悽然欠身道：「不敢隱瞞大人，漁晚背後還有數千族人，若是反抗，他們都會遭到無妄之災。」
「唯有大人出手了結了漁晚的性命，既不會牽連到漁晚身後的族人，又不會讓漁晚繼續活著受辱。」
聽到這話，沈文安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被大盈真君抓來至今已經快有兩年了，老東西當初將他丟在向陽島之後便消失了。
其實以他現在的實力，想要離開向陽島，那所謂的四宗三家，根本擋不住他。
但他卻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大盈真君那老東西同樣抓住了他的軟肋，拿九州世界的沈家之人和所有生靈威脅著他。
如此，眼前這名叫姜漁晚的女修倒是和他同病相憐了。
「是那四宗之人在威脅你？」
知道了姜漁晚的遭遇，沈文安的語氣稍緩，緩聲開口詢問道。
姜漁晚微微搖頭：「大人無需多問了————」
她緩緩直起身，嗤笑著望向遠方低聲呢喃道：「漁晚當年還天真的以為，留住那位敢於斬殺陰司之人的徐前輩，借他的勢足以讓我姜家在島上有自保之力。」
「如今倒是慶幸，當時幸好沒有讓徐前輩卷進這可怕的漩渦之中。」
「大人，您動手吧，給漁晚一個痛快。」
回過神的姜漁晚眸中全是決然，緩緩閉上眼睛，抬起光潔的下巴，露出宛若羊脂白玉的脖頸，等待沈文安出手。
沈文安看了她一眼，思忖片刻道：「你口中的徐前輩是一位體修吧？」
聽到這話，姜漁晚有些愕然睜開眼，略顯激動看向沈文安道：「大人認識徐前輩！？」
沈文安微微頷首：「那是我的一個後輩。」
當年徐湛前往暘淖之地道崩之後的舊地尋找淶水河底的金色骷髏之事他聽說過。
瓊落群島正好處在九州世界和暘淖之地的舊地之間。
徐湛當年回到九州世界時，也提過他在路途之中斬殺過陰司之人的事情。
姜漁晚這麼一說，他便猜到了對方口中的「徐前輩」應該就是徐湛。
「你且進來吧。」
一番猶豫之後，沈文安看向姜漁晚開口道。
他和面前這女子本就無冤無仇，二人都有著相似的命運，他自是不可能下得去手，將這女子直接殺了。
姜漁晚是向陽島土生土長的修士，思來想去，沈文安便是打算先和她聊聊，看看能不能從她嘴裡得到一些關於大盈真君的事情。
說不得就能從中找到一些扭轉局勢的線索。
姜漁晚聞言，面色有些愕然，隨之便緊張的捏著自己身上的淡紫色衣裙，明顯有些不知所措。
沈文安見狀無奈一笑：「放心，不是要你服侍，進來吧。」
聞聽此言，姜漁晚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卻不知為何又泛起了一絲淡淡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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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帝車抵達了二人上一次發現歸墟的海域，不等老乞丐吩咐，沈崇明便已經將帝車收起，直接朝下方的大海深處潛去。
和上次一樣，伴隨著下潛的深度越來越深，沈崇明肉身逐漸有些扛不住深海那種可怕的壓力，被迫停了下來。
老乞丐見此，略微沉吟後開口道：「將那截桃枝取出來吧。」
桃枝？
被周遭可怕壓力壓迫到渾身幾乎無法動彈的沈崇明愣了一下，隨之趕忙將懷中的那截桃枝取了出來。
桃枝出現在幽暗深邃的海底，表面倏然綻放出微弱的幽光。
些許幽光在周圍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海中猶如一盞豆大的油燈火燭，慢慢閃爍著。
但就是這看似隨時都有可能熄滅的微光，散開的瞬間，直接化作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周遭海水所帶來的恐怖壓力全都隔絕在外。
失去了那種可怕的壓力，沈崇明又恢復了行動自如。
老乞丐看到這一幕，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清楚，對於那位大人來說，二人所做的一切都瞞不過她的眼。
虺神冢內，他在未經歸墟中那神秘女子的允許下，擅自藉助桃枝上的氣息騙了虺神，心中還是擔憂此舉會惹怒對方。
而今看到這桃枝竟還願意庇護沈崇明，這便代表那位存在即便是有些生氣，事情當也沒有達到不可饒恕的地步。
「走吧，咱們去給大人賠罪。」
老乞丐說了一聲，伸手拉住被桃枝散發出來的幽光所庇護的沈崇明，快速朝著更深的海底潛去。
二人繼續下潛了不知多久，沈崇明的眸光透過幽光，便再一次看到了那扇巨大而又可怕的青銅門！
上一次來到此處，他便因為自身的實力太弱，無法繼續下潛。
當時是由老乞丐帶著他丹田內的雷池之靈繼續下潛，來到這裡。
他也是憑著和雷池之靈共享感觀的能力，藉助雷池之靈的雙眸看到了這扇可怕的青銅門。
當年他就已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而今自己親眼所見時，感覺比之當年還要強烈數倍！
無盡幽暗的海底，沈崇明靜靜的凝望著那扇詭異的青銅門，感受著青銅門上傳來的蒼茫古樸氣息，心神都被完全震懾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想些什麼。
他只是恍恍惚惚意識到，這扇青銅門根本不該存在於滄湣界，只是看上一眼，便感覺到這扇門應該是通往其他未知世界的門戶。
沈崇明如同石化一般佇立在海水中，久久不語。
老乞丐倒是不至於這般，他扭頭看了一眼沈崇明，含笑拉了拉他的衣袖道：「走吧。」
回過神的沈崇明再次看了一眼青銅門，嘴巴張合幾許，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詢問。
他清楚，心中的疑惑即便是問了，老乞丐大概率也是不會說。
只因為下方這扇長寬都不知幾萬里的青銅門背後，牽扯到的秘密絕對要比想像中的可怕無數倍！
身軀被老乞丐拖拽著朝那青銅門而去。
然他們和那青銅門之間卻是看著近，實際遠。
身體在桃枝那幽光的包裹下，一路前行了近一個時辰，沈崇明繼續望向那青銅門時，感覺也只是稍微近了少許。
如此這般，他便再也忍不住了，有些驚詫開口道：「前輩，吾等為何前行了這麼久，還未抵達那青銅門戶近前？」
「晚輩明明看著沒多遠啊————」
老乞丐聞言，呵呵一笑道：「那你覺得咱們離那地————離那青銅門有多遠？
」
「崇明感覺當只有————數百里吧？」
沈崇明再次看了一眼下方的巨大青銅門，儘可能的往遠了估。
「哈哈————」
老乞丐聽後，忍不住發出了大笑之聲。
沈崇明有些尷尬的看向他。
老乞丐笑了兩聲之後便是嘆息道：「這倒也不能怪你————」
「老夫今日便是告訴你吧。」
「黃泉八萬里，這句話的意思便是從吾等看到那青銅門開始，想要抵達，還有八萬里的路程。」
「此為定數，和實際的距離無關。」
沈崇明聽後更顯迷茫了。
老乞丐看著其一臉疑惑不解的樣子嘆了口氣道：「所謂定數，你以後會慢慢理解的。」
「諸如此類的還有天高九重，又被稱為九天，九天之間，每一重又是一萬里」」
「你和他說這麼多，倒是不怕大道無形，壓垮了他的心智。」
老乞丐正和沈崇明說著「定數」和「九重天」之事，一道清麗的女子聲音倏然從前方幽暗的海底慢慢傳來。
那聲音飄忽不定，似是橫跨了遙遠的虛空，又好像被眼前無盡的海水所阻攔O
明明很是微弱，卻又清晰的傳遞到二人的耳朵里。
突然聽到這個聲音，老乞丐的話戛然而止，難得正經的朝著那青銅門的方向微微躬身拱手：「拜見大人。」
沈崇明還是第一次在老乞丐身上看到這樣恭敬的樣子，心中驚訝時，也是學著他的模樣，朝著那青銅門的方向拱手。
「前輩，晚輩又來叨擾了。」
他的聲音落下，那神秘女子只是發出了一聲輕「嗯」。
隨之二人面前的光景突然就有了變化。
老乞丐說，黃泉八萬里，二人從看到那青銅門的時候開始算，與青銅門之間的距離是八萬里。
而先前二人在這可怕的深海中緊趕慢趕前行了約一個時辰，算下來頂多也就是萬餘里。
這也就是說，他們原本距離那青銅門至少還有六七萬里的樣子。
只是如今在那神秘女子的聲音出現之後，沈崇明便清晰的看到，面前海水的幽暗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先前自己曾經見過的畫面。
空曠的天地之間，一望無際的火紅色花海深處，生長著一株冠如華蓋，大不知幾許的古老桃樹。
那桃樹枝頭掛滿了粉嫩的桃花，一股不知從哪兒吹來的清風拂面而來。
風中裹挾著的幽香似是來自那巨大的桃樹，又好像夾雜著那隨處可見的火紅色花朵的花香。
有了先前在虺神冢的經驗和教訓，沈崇明在感受到這種古怪幽香的瞬間，便本能的封閉了口鼻和全身的毛孔，不敢隨意吸收這種未知的東西。
「倒是謹慎了許多。」
「也成長了不少。」
女子清麗的聲音再次響起時，沈崇明便是發現自己和老乞丐的身軀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穿過了一望無際的火紅色花海，來到了那巨大的桃樹跟前。
依舊和上次一樣，蒼勁虬龍的粗壯桃樹枝幹跟前，有著一道明明近在咫尺，看上去卻十分模糊的女子盤膝端坐著。
沈崇明竭力想要看清對方的容顏，卻是被老乞丐輕輕拉了幾下，低聲告誡說這是無禮的行徑。
沈崇明反應過來，便是學著他的樣子，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尖，不敢再亂看。
「你啊————」
「小輩有小輩的脾性，何須非要教他低頭？」
神秘女子的聲音很是低緩，但聽起來卻是極為清晰舒服。
老乞丐聞言，趕忙拱了拱手：「大人教訓的是。」
「在下只是覺得您————」
「放鬆一些，無需如此。」
「吾並非你們天庭的仙神，只是活的久了一些罷了。」
上一次來到這裡的只有沈崇明。
老乞丐也算是第一次見到面前這位在遠古時期，連天庭諸多仙神想見都見不到的存在，明顯有些緊張。
女子溫和的聲音安撫之後，老乞丐緊繃的身軀明顯放鬆了不少。
「大人果然和傳說中的一樣。」
心神稍稍緩和一些，老乞丐恭敬拱手道。
女子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倒也沒有繼續多說什麼。
老乞丐話鋒一轉，再次躬身行禮道：「在下此來首先是要跟大人賠個罪。」
「未得大人准許，在下假借您的身份————」
女子微微抬起手掌道：「此事吾已知曉，倒不是什麼大事。」
「那條小蛇身負大氣運，你做的也算沒錯。」
聽到這話，老乞丐一直懸著的心便是慢慢放回了肚子裡。
其心中忍不住暗自感慨。
看來這一次自己倒是真的賭對了。
冒著有可能觸怒這位古老存在的風險，連嚇唬帶騙的將虺神暫時拉入了己方陣營，最終也是從面前這位存在口中聽到「虺神身上帶有大氣運」的說法。
這便意味著未來的虺神肯定能夠在「開天」之中發揮出至關重要的作用。
老乞丐心緒萬千時，沈崇明跟著拱手開了口：「前輩，晚輩和陳前輩此來還有一事。」
「對於眼下這滄湣界的天地局勢，不知您有什麼想法？」
聽到沈崇明的問題，那神秘女子淡然一笑，看向神色有些緊張的老乞丐道：「這小娃娃不知道吾的脾氣，你在天庭時當是聽說過一些。」
老乞丐連忙點了點頭。
神秘女子見狀便是繼續道：「那你來說說，吾會有什麼看法？」
老乞丐神情一怔，略微思忖後卻是耍了一個心眼拱手道：「大人的心思在下可不敢亂猜。」
說這話時，他偷偷瞄了一眼神秘女子，見其笑而不語，想了想便又繼續道：「您執掌一界，又有無量功德在身，當不會看著滄湣界的億萬生靈————」
「滑頭。」老乞丐的話沒有說完，便被神秘女子輕笑打斷了。
見對方沒有生氣，老乞丐倒也沒有太過擔心。
他小心翼翼拱了拱手繼續道：「大人上次已經和那黃天道主交過手，如今對於這滄湣界的局勢當不會真的沒有任何想法吧？」
身為天庭的仙神，老乞丐可是十分清楚。
當年滄湣界的量劫之後，黃天道趁勢入侵，面前這位明明有著超然物外的實力，卻只是在黃天道打崩輪迴時出過手，似是不太想插手滄湣界的其他事情。
她若是一直這樣隱藏下去，將來即便是黃天道成功占據了整個滄湣界，重開天地。
那黃天道主也是拿她沒什麼辦法。
只是數十年前，這位存在倏然送給了沈崇明一截桃枝，且在沈家老祖沈元推演某些禁忌，驚動了黃天道主時，選擇了出手。
這就意味著面前這位古老存在並非真的不願意插手世事。
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些猜測，他這一次才敢讓沈崇明帶上那截桃枝，再次來到歸墟之地，想看看這位存在到底有什麼謀劃。
如若彼此之間的謀劃相合，他們能抱上這位的大腿，未來謀劃成功的機率將會增加不少，諸多事情也會變得簡單很多。
神秘女子並未立即回答他這個問題。
其緩步在面前的桃樹樹冠下踱著步子。
望著她的背影，沈崇明忍不住看向老乞丐。
老乞丐此時也正好看了過來，二人眸中皆是有著一絲期許和擔憂。
沈崇明雖然不知道眼前這神秘女子的身份。
但從老乞丐恭敬的態度和先前話中提及的「執掌一界」，已然能夠猜到面前這神秘女子的身份絕對十分可怕。
而老乞丐所謂的「執掌一界」也絕非當前滄湣七十二界中的小世界這麼簡單。
「昊天的所作所為你當是知道了吧？」
神秘女子踱步許久，倏然轉身說出了一句古怪的話。
聽到這話的老乞丐身軀猛然一顫，隨之神色複雜的點頭拱手道：「在下也是剛得到一些線索。」
「大人，此事難道————」
女子轉過身，緩步來到二人近前，眸光看向老乞丐道：「你們天庭的這些個仙神多少有些不稱職了。」
「如你這般，隨性灑脫者居多。」
「餘下那些則都是野心勃勃者。」
「爾等自認為一切都有定數，一切都是大道使然。」
「如虺神那條小蛇，竟是一直都認為當年那場針對人族生靈的災難是劫數。」
「簡直愚鈍。」
神秘女子的話中帶著濃濃的責怪之意。
被訓斥的老乞丐卻也只是耷拉著腦袋，不敢反駁。
這倒不是說他畏懼面前女子的身份，只因為人家說的都是事實。
當年他們這些天庭的仙神有很多確實都是這種心態。
身居天庭要職，卻一心只顧著訪友論道，坐關修行，壓根不想操心和自身無關的事情。
對於神秘女子口中的「野心勃勃者」，他們這群清流更是不屑一顧，也懶得與他們為伍。
如此下去，當時的整個天庭就成了一個散漫無紀律的組織。
這或許也是在災難降臨之後，明明擁有著強大實力的天庭卻是在瞬間就被擊潰。
諸多強大的力量根本沒有發揮出該有的實力就被對方使用手段逐個擊破。
思及至此，老乞丐好像倏然又想到了什麼，其臉色微微一變看向面前的女子道：「大人，在下斗膽，當年針對人族三皇那件事，您————」
「吾知道————」
神秘女子沒有任何隱瞞，直接坦然承認了。
如此這般，老乞丐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有些不解的看向面前的神秘女子道：「那您當時————」
神秘女子無奈嘆息道：」大道權柄，一分為三，本就是一種制衡。」
「昊天當年也是提前感受到了黃天道的存在，親自來見吾，說有心想要改變此界格局，重塑三界秩序。」
「吾當時也覺得此舉沒有什麼不好。」
「直接准許其在地道設立幽都三司，將一部分地道權柄交給他掌控。」
「只是後來也不知他和人族三皇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彼此之間並未談攏。」
「這才有了之後暗害人族三皇之事。」
話說到這，面前的女子忍不住嘆息搖了搖頭道：「此事說到底還是吾當時猶豫了。」
「覺得昊天只是讓人斷了三皇成神之路，並未傷及人族根本，取人道權柄時，也很有分寸。」
「只是後來，天庭職司仙神的所作所為，當真讓吾很是失望。」
神秘女子踱步來到一枝垂至面前的桃枝跟前，手掌輕輕拂過上面的粉嫩花瓣道：「後來的事情你當知曉。」
「三界大多數的人那時候都已經站到了昊天那邊，事已成了定局，除非是讓三界再起兵戈，否則，吾也很難改變什麼。
老乞丐聽後恍然點頭。
這些事情他之前從未細想過，只以為天庭能這麼做，肯定是三界高層之間早就達成了某種約定。
未曾想到，這背後竟還隱藏著如此陰謀詭計。
更沒想到一直被他們尊崇的天庭之主為了拿到人道的大道權柄，竟真的會不擇手段，選擇暗害曾經的盟友。
「說到底，這其實還是一種定數。」
神秘女子嘆了口氣開口道。
老乞丐回過神，忍不住點了點頭。
劫數、定數————
這些都是凌駕於大道之上的規則，是道主都無法預測和規避的東西。
畢竟道主也只是「以身合道」，無法跳出大道之外。
「大人，那您現在作何打算？」
問題再次被拉回到最關鍵之處。
老乞丐還是想要知道這位存在接下來的想法。
神秘女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們這些僥倖活下來的天庭仙神在謀劃什麼吾知道。」
「但吾今日便是問你，倘若爾等謀劃真的成了，將來又打算如何治理三界？」
面對神秘女子這個問題，老乞丐愣住了。
這個問題他似乎從未考慮過。
更是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驅逐外敵，重開三界之後該怎麼辦。
見此，神秘女子笑了。
「若是爾等連此都沒考慮過，那還是順其自然為好。」
「至少這般情況下，滄湣界被毀，對於萬物生靈來說也算是一種解脫，無需在一世又一世的輪迴中遭受折磨。」
說完這話，她便又看向旁邊一直只顧著聽，也插不上話的沈崇明道：「吾當初之所以將你帶到此處，也是看到了你可你背後家族的來時路，覺得很有趣。」
「你也曾經執掌過自己的家族，吾現在問你。」
「倘若未來，整個滄湣界都交由你來治理，你當如何？」
沈崇明聽到這個問題時，眉頭慢慢皺起。
他只有治家的理念，哪裡知道該如何治理一整個龐大的滄湣界？
早年間，歷任沈家家主之位時，爺爺沈元就曾告誡過他。
治家和治國其實並不一樣。
爺爺沈元說過，治家為「小愛」，小愛是自私的。
身為一家之主，必須要為家族謀發展，可以只為家人謀福利。
但治國需要「大愛」，他覺得面前神秘女子的這個問題，沈修硯或許能夠答出來。
而他心中的想法剛冒出來時，面前的女子倏然笑了。
「你想到的那個小娃娃吾也知道。」
聞聽此言，沈崇明神情一怔。
但一想到面前女子的身份，加上自己早在數十年前就將那截桃枝帶回了九州世界，以對方的手段，整個九州世界怕是沒有什麼秘密能瞞過她的眼。
「去吧。」
「汝等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吾的想法並不重要。」
頓了頓，神秘女子又道：「真到了那一日，吾倒是要看看，祂所走的那條路是否真有那麼大的魅力。」
神秘女子的話中帶著三分輕蔑，七分傲然。
明顯是很瞧不起黃天道主和天庭之主所選擇的那條路。
沈崇明和老乞丐聞言，臉上皆是流露出一絲失望。
很顯然，他們這一次依舊沒有得到這位古老存在給出的明確回復。
這便意味著，他們的所作所為，依舊沒能讓這位存在滿意。
二人對視了一眼，朝著神秘女子恭敬拱手道：「叨擾前輩了，吾等告辭。」
神秘女子微微頷首時，卻倏然再次開口。
「吾上次讓你帶出去的東西如今怎樣了？」
迎著神秘女子的目光，沈崇明微微一怔，隨後猛然想起，面前這位上次除了給自己一截桃枝，似乎還給了自己一塊紫色的玉簡，說是讓他幫忙尋找一位能夠引發玉簡共鳴的存在。
自己怎麼會將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沈崇明有些不解，心中升起一絲自責，忙慚愧拱手道：「晚輩————」
「是吾疏忽了。」
神秘女子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也明白，她後來在藉助那截桃枝上的桃花出手，逆轉時光時，讓沈崇明對於上一次來過此處的記憶出現了模糊。
以至於忘記了紫色玉簡的事情。
「去吧，若是能夠遇到合適的存在，便將東西交給對方。」
神秘女子的話音落下，輕輕揮了揮衣袖，直接將沈崇明和老乞丐送出了這片奇異的空間。
二人只覺得一陣光幕流轉，再次恢復視線時，身形已然來到了海面上。
穩住了身形，沈崇明立即取出了北辰帝車。
帝車廂轎內，老乞丐略微思忖後看向沈崇明道：「那位大人當年除了給你一截桃枝，還給了你其他東西？」
沈崇明點了點頭，意識在儲物袋內一番尋找，將那枚紫色的玉簡找了出來。
「還有這枚玉簡。」
「前輩說，讓我幫她尋找一位能夠引發玉簡共鳴的存在。」
「只是不知為何，幾十年來，這麼重要的事情居然被我忘記了。」
他的話中依舊帶著濃濃的自責。
「這東西應該關乎著那位前輩的傳承，如今卻是白白被我浪費了幾十年的時光。」
「此番回去後，必須得當成首要之事來辦了。」
「傳承？」老乞丐反覆打量著其手中的紫色玉簡，隨之臉上露出一絲怪笑低聲呢喃道：「那位大人可不需要傳承者————」
「原來如此，看來那位大人雖然沒有明說，暗地裡也是有謀劃的。」
身旁，沈崇明一直在思考回去之後該如何幫神秘女子尋找「傳承者」的事情，此時只是聽到了老乞丐的嘀咕，具體內容卻沒聽清楚。
「前輩說什麼？」
他轉頭看向老乞丐好奇問道。
老乞丐微微搖了搖頭，隨之將那紫色玉簡遞了過去。
「崇明小子，這玉簡吶，你平日裡就揣在懷裡。」
「誰要是感受到了，想硬搶，你就直接給他。」
聽到這話，沈崇明神情有些愕然。
「這怎麼能行！？」
在他眼中，這枚玉簡可是事關那神秘女子的傳承，若是如此敷衍了事，被人家知道，動了怒，抬手之間就能將自己和整個沈家抹殺。
「你就放心聽老夫的。」
老乞丐神秘一笑道：「你覺得老夫敢拿那位大人的事情跟你開玩笑嗎？」
「這是最快找到那位大人想要找到的目標的辦法。」
聽到這話，沈崇明思忖片刻，也覺得以老乞丐對那神秘女子的恭敬，絕不敢拿這事兒胡來。
但這選傳承者的事情，當真能這般兒戲嗎？
「行了，照老夫說的做吧。」
老乞丐說著，將其手中的玉簡推回到他胸前，起身來到帝車廂轎外道：「將這北辰帝車也收起來吧。」
「此番也無其他要緊之事，吾等回去，便是不用那麼著急。」
「路過的坊市和一些散修居住的島嶼，儘可能一個都不錯過。」
沈崇明自帝車廂轎內走出來，有些狐疑的看向老乞丐，也不知道他心中到底怎麼想的。
歸途海崖，瓊落群島。
向陽島作為瓊落群島南部最大的一座島，島嶼上生活著近千萬的普通黎庶和修士，堪比一些小世界中的凡人國度。
島上修士勢力大抵可以分為四宗三家。
當年徐湛路過瓊落島時，偶遇的那名被陰司盯上的渡劫女修姜漁晚便是來自三家之中的姜家。
——
向陽島西側，鱗次櫛比的恢弘建築依山而建。
紅紗幔帳的奢靡小院中，一名身著淡紫色薄紗羅裙，赤著雙足的女子手足無措佇立在緊閉的房門外。
徐湛若是在此，應該能一眼認出來，這穿著暴露輕佻的女子正是當年他見過的姜家姜漁晚。
只是那時候的姜漁晚豪爽開朗，頗具大家閨秀該有的氣質。
哪裡如同今日這般，仿若世俗紅塵中等待臨幸的娼妓一般。
堂堂金丹境的修士，淪落至此，著實讓人費解。
「我說了，不需要你服侍。」
「再不走，休怪我劍下無情。」
房間內，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
門外的姜漁晚聽到這話，臉上並無絲毫懼意，反倒是露出了一絲釋然。
她輕輕欠身，輕紗難掩雙肩和胸前的雪白，臉上帶著三分羞恥和七分決然輕聲道：「大人若真能出手將小女子斬殺，小女子反倒是要謝謝大人。」
聽到這話，房間內久久未有回應。
許久之後，姜漁晚面前的房門被打開。
一身青色長衫的沈文安自房門中走了出來。
姜漁晚見狀，忙伸手扯了扯肩上即將滑落的輕紗，想要遮掩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膚。
然這淡紫色的輕紗太過輕薄，她越是這般，便越是顯得嫵媚。
沈文安負手站在門口，眸光掃了一眼她的小動作，眉頭緊皺道：「你既不願意受辱，反抗便是。」
「大不了都是一死，為何非要死在我的劍下？」
姜漁晚面色悽然欠身道：「不敢隱瞞大人，漁晚背後還有數千族人，若是反抗，他們都會遭到無妄之災。」
「唯有大人出手了結了漁晚的性命，既不會牽連到漁晚身後的族人，又不會讓漁晚繼續活著受辱。」
聽到這話，沈文安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被大盈真君抓來至今已經快有兩年了，老東西當初將他丟在向陽島之後便消失了。
其實以他現在的實力，想要離開向陽島，那所謂的四宗三家，根本擋不住他。
但他卻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大盈真君那老東西同樣抓住了他的軟肋，拿九州世界的沈家之人和所有生靈威脅著他。
如此，眼前這名叫姜漁晚的女修倒是和他同病相憐了。
「是那四宗之人在威脅你？」
知道了姜漁晚的遭遇，沈文安的語氣稍緩，緩聲開口詢問道。
姜漁晚微微搖頭：「大人無需多問了————」
她緩緩直起身，嗤笑著望向遠方低聲呢喃道：「漁晚當年還天真的以為，留住那位敢於斬殺陰司之人的徐前輩，借他的勢足以讓我姜家在島上有自保之力。」
「如今倒是慶幸，當時幸好沒有讓徐前輩卷進這可怕的漩渦之中。」
「大人，您動手吧，給漁晚一個痛快。」
回過神的姜漁晚眸中全是決然，緩緩閉上眼睛，抬起光潔的下巴，露出宛若羊脂白玉的脖頸，等待沈文安出手。
沈文安看了她一眼，思忖片刻道：「你口中的徐前輩是一位體修吧？」
聽到這話，姜漁晚有些愕然睜開眼，略顯激動看向沈文安道：「大人認識徐前輩！？」
沈文安微微頷首：「那是我的一個後輩。」
當年徐湛前往暘淖之地道崩之後的舊地尋找淶水河底的金色骷髏之事他聽說過。
瓊落群島正好處在九州世界和暘淖之地的舊地之間。
徐湛當年回到九州世界時，也提過他在路途之中斬殺過陰司之人的事情。
姜漁晚這麼一說，他便猜到了對方口中的「徐前輩」應該就是徐湛。
「你且進來吧。」
一番猶豫之後，沈文安看向姜漁晚開口道。
他和面前這女子本就無冤無仇，二人都有著相似的命運，他自是不可能下得去手，將這女子直接殺了。
姜漁晚是向陽島土生土長的修士，思來想去，沈文安便是打算先和她聊聊，看看能不能從她嘴裡得到一些關於大盈真君的事情。
說不得就能從中找到一些扭轉局勢的線索。
姜漁晚聞言，面色有些愕然，隨之便緊張的捏著自己身上的淡紫色衣裙，明顯有些不知所措。
沈文安見狀無奈一笑：「放心，不是要你服侍，進來吧。」
聞聽此言，姜漁晚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卻不知為何又泛起了一絲淡淡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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