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可憐的虺神
第392章 可憐的虺神
老乞丐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但卻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說什麼。
洋水界本就是歸途海崖的一方小世界，二人駕著北辰帝車自九州世界離開，僅僅只花了不到一日的時間就來到了灃水界當年所在的海域。
當年因為黃天道二使的出現，洋水界之戰引來了諸如劫火教教主天火尊者、
冰神宮大長老楚香虞等一眾強大的化嬰真君修士。
可怕的大戰爆發後，整個灃水界很快就被徹底打崩。
如今這方海域早已沒有了任何小世界存在過的痕跡。
若非是沈崇明當年親自來過，此番倒還真不一定能夠找到具體位置。
「前輩，就是這兒了。」
虛空中，沈崇明看了一眼下方的海域沉聲開口道。
老乞丐微微頷首，眸光掃向下方海面上時不時出現的一些低階修士道：「莫要驚動他們，咱們下去吧。」
這些低階修士大都是周邊的散修。
灃水界當初不管怎麼說也曾排在滄湣七十二界中的第二梯隊，算是一方比較強大的小世界。
整個小世界被打崩之後，原本屬於巡狩道亦或者大荒之中的諸多東西都隨著破碎的小世界沉入了海底。
再加上當時在大戰中死掉的一些修士身上的儲物袋和法寶等。
不少散修都將這片海域視為一處機緣地，不辭辛苦穿梭在這方海域各處，搜尋可能存在的寶物和機緣。
老乞丐揮手打出一道靈光，收斂了自身和沈崇明身上的氣息。
二人便是在不驚動下方那些散修的情況下，直接潛入了海底。
隨著二人不斷的下潛，昏暗的海底也逐漸出現了一些原本屬於灃水界的建築殘骸。
「這裡應該是被人翻找了很多遍————」
望著周遭狼藉一片的模樣，沈崇明隨口說了一句。
老乞丐呵呵一笑道：「修行界的散修向來便是如此。
「身後沒有勢力幫襯，所有的機緣都需要靠自己冒險去尋找。」
「其實，你們沈家當初不也是這樣？」
沈崇明神情微怔，隨之苦笑一聲點了點頭。
的確。
別看現在的九州世界已經足夠強大，實力能夠躋身滄湣海域第二梯隊。
但嚴格意義上來說，現在的沈家依舊還是和一些散修勢力沒有太大的區別。
沒有外部資源可以獲取，一切都要靠九州世界自給自足。
手中掌握著新法煉器這個生財之道，卻也不敢光明正大將煉製的法器拿出來售賣。
最終還是要借冰神宮和楚香虞的勢，與來自檮杌商盟岳家的岳庭禪聯手，通過層層偽裝才敢將那法器賣出去換靈晶。
「走吧，老夫已經感受到了虺神冢的氣息。」
老乞丐於深海之中感受了一番，確定了虺神冢的具體位置後開口道。
沈崇明點了點頭，二人當即朝左前方趕去。
幽暗的海底，一座被掀翻的虺神雕像靜靜躺在海底淤泥中。
虺神雕像周圍的海底山石和淤泥都有著被明顯挖掘過的痕跡。
二人來到近前，老乞丐看了一眼那躺在淤泥中的虺神雕像，無奈搖了搖頭：「堂堂仙神，自己的神像遭此大辱也不敢有所反抗。」
「虺神啊，你當年的脾氣都哪去了？」
聽到老乞丐的話，沈崇明有些狐疑道：「前輩是————在跟虺神說話？」
其眸中帶著驚訝看向四周。
片刻，寂靜的海底倏然響起一道古怪的隆隆聲。
緊接著，二人右前方的海底山石倏然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縫！
看到裂縫出現，老乞丐臉上露出一絲淡笑，隨之便拉著沈崇明閃身鑽進那裂縫中。
身形穿過裂縫，映入眼帘的還是當初虺神冢內那熟悉的一切。
沈崇明打量著四周，眸中滿是戒備。
他可沒忘記當年和黑龍真君以及徐湛前來探索虺神家時所遭遇的那種詭異黑蛇。
然和他不一樣的是，老乞丐的臉上卻一片淡然。
其眸光看向虺神冢深處，猶豫片刻開口道：「虺神吶，別躲了，老夫有件事要和你談談。」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虺神冢內迴蕩許久，也沒得到任何回應。
見此，老乞丐眉頭微皺道：「崇明小子背後的勢力絕對比你想像的要強。」
「再說了，還有老夫在，你難道還覺得他們沒有與你合作的資格？」
老乞丐這句話說完僅有幾息的時間，那虺神家的深處便是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
「老大人為何非要為難小神？」
「當年天庭殘存下來的仙神那麼多，老大人不可能只知道小神吧？」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沈崇明心中忍不住一驚。
這虺神竟真的還活著！
如此說來，上一次他們幾人來探虺神冢，若非老乞丐在，幾人萬一做出什麼出格之事，很有可能就會被虺神當場抹殺掉？
沈崇明心中感慨時，老乞丐再次笑著開口道：「因為老夫相信你。
「出來吧，吾等當面好好聊聊。」
「事情出現了變故，你聽了之後或許會有其他的想法。」
面對著老乞丐的又一次邀請，虺神沉默片刻，最終嘆息道：「既然如此，小神便是要聽聽老大人帶來了什麼消息。」
話音落下，虺神家深處無盡的黑暗中，一道帶著濃郁煞氣的可怕氣息倏然急速朝著二人靠近。
面對這股煞氣和可怕的氣息，沈崇明只是心中微驚，臉上卻沒有絲毫表現。
這些年跟著老乞丐，他也算是見過了一些世面。
單就說前段時間他在沉淵之地遇到的僅剩下殘存意志的孟凡洲，身上的氣息威壓也要遠超虺神。
「行了，你這種考驗對他無用，別浪費力量了。」
老乞丐感受到虺神故意釋放出來的威壓，忍不住笑著開口。
他的話音落下，前方那可怕的氣息果然收斂了不少。
片刻之後，一條通體生有紫黑色鱗片，僅是一顆頭顱都堪比尋常城樓大小的可怕黑蛇慢慢悠悠自那無盡的黑暗中探出了腦袋。
黑蛇漆黑的頭顱上，冰冷的雙眸張合間，如同兩盞碩大的燈籠。
蛇類天生所攜帶的那種森然眸光先是淡淡掃了一眼沈崇明，隨之便緩緩看向了老乞丐。
肉眼可見的，那巨大的蛇眸之中先是露出了一絲疑惑，隨之便是異常凝重。
「老大人，您的仙神之軀————」
「莫要多嘴。」
老乞丐沒等那黑蛇將話說完，便是急著開口打斷。
然即便是這樣，沈崇明還是大致從虺神的話中意識到，老乞丐的仙神之軀應當是出現問題了。
「前輩，您是不是騙崇明了？」
「您的傷————」
「別聽它瞎說，老夫的身體好著呢。」老乞丐呵呵笑著說了一句，隨之看向面前的虺神道：「老夫若是沒猜錯，你當年應該提前準備了不少的仙晶和仙品丹藥之類的寶物吧？」
「快拿出來一些給老夫恢復一下自身的力量。」
虺神聽後，一雙蛇眸陡然瞪大。
「老大人開什麼玩笑？」
「小神當年只是一方野神，更因為偷盜太初玄水符，一直被天庭通緝。」
「哪裡還有機會接觸到仙晶和仙品丹藥？」
老乞丐聞言似笑非笑的望著它，也不說話。
被這般盯著，面前的巨型黑蛇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支吾道：「老大人，小神真的沒有多少仙晶和仙品丹藥。」
「就算全都給了您，也沒辦法恢復您的仙神之軀。」
「哪來那麼多廢話！」
虺神的話音剛落，老乞丐便是猛然瞪眼呵斥。
面前巨大的黑蛇腦袋微微一縮，顯然，它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而這時候的沈崇明在聽到虺神剛才的話時，幾乎已經能夠確認，老乞丐的仙神之軀肯定出了問題。
這便代表其身上的傷並未完全恢復，至少是仙神之軀還存在著巨大的隱患。
思及至此，他當即朝著面前的巨大黑蛇腦袋恭敬躬身行禮道：「虺神前輩，您幫幫老乞丐前輩吧。」
「老乞丐！？」
虺神聞言先是一愣，隨之呢喃道：「老大人可是————
「小蛇，你再敢胡說八道，信不信老夫以此殘軀也能將你身上的蛇皮扒下來！」
感受到老乞丐語氣中那不似玩笑的冰冷殺機，爬神連忙閉上了嘴巴。
老乞丐見狀，轉身看了一眼沈崇明嘆息道：「罷了，你只需記住老夫俗姓為陳便可，其餘的，該告訴你時，不用你問老夫自會告訴你。」
沈崇明有些愕然的點了點頭，隨之也沒有繼續糾結老乞丐的身份，再次看向虺神道：「前輩，您若是有什麼寶貝能幫到陳前輩，就請幫幫他吧。」
「前輩只要願意出手，日後崇明赴湯蹈火也必報前輩今日之恩。」
虺神見狀，還是有些猶豫。
老乞丐看了它一眼皺眉道：「虺神，差不多得了。」
「你應當能感受到，他可是青玄的傳人。」
「如若青玄還在，你敢這樣難為他的傳人，以那老小子的脾氣，非得把你抓到五雷院，讓你嘗試一番雷部的刑罰。」
「再說，你當年盜走太初玄水符，被天庭通緝那麼多年都沒事，真以為是你自己躲得夠好？」
「老夫今日便告訴你，你能躲過五雷院和北極驅邪院的抓捕，並非兩院的執法仙神無能，是他們故意放你一條生路罷了。」
「兩院的仙神心中都清楚，你盜太初玄水符的本意是為了救人。
「但凡你有一點私心，你當是早就被壓上斬妖台，扒皮抽筋了。」
虺神聞言，神情怔然許久，無奈點了點頭。
「小神也知道是五雷院和北極驅邪院的上仙們法外開恩，兩院的仙神都是好人。」
「罷了。」
「老大人既然將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小神若是再不識趣，倒是真對不起當年那些上仙們的暗中照拂了。
「老大人稍等。」
虺神瓮聲說著，巨大的蛇嘴緩緩張開。
一個暗紫色的可怕漩渦在其嘴中出現，伴隨著漩渦的旋轉，很快便有兩樣泛著濃郁光暈的東西自其嘴中飛出。
這兩樣東西剛一出現，一股濃郁的精純能量瞬間瀰漫在神冢周遭的虛空中！
沈崇明本能的吸了一口那瀰漫在四周的精純能量，頓覺渾身上下的血肉和細胞都傳來雀躍之意，神魂也仿佛是被從頭到腳洗滌了一遍。
只是還不待其反應過來，便又突然感覺到體內經脈中的雷屬性靈力在這種精純力量的影響下，明顯有些不受控制了。
壞了！
雷屬性本就是一種極致的狂暴力量。
此番經脈內的雷屬性靈力逐漸失控，有了暴走的跡象，讓沈崇明的臉色倏然大變！
「小子，仙靈之力可不是隨便就能吸收的。」
就在沈崇明竭力想要控制經脈中的力量時，一隻手掌忽然抵在自己的後心處。
老乞丐的聲音也跟著在其身後響起。
沈崇明頓感一股奇異的力量自後背的手掌中湧出，如同一道緩緩流淌的清泉，迅速流遍自身體內所有的經脈，安撫著那逐漸失控的雷屬性靈力。
片刻之後，經脈內的雷屬性靈力得到了安撫，逐漸平復下來。
沈崇明趕忙封閉了自身所有的毛孔與口鼻，不敢再吸入一絲瀰漫在周遭虛空中的「仙靈之力」。
老乞丐的手掌自其背後收回，轉身朝著周圍的虛空張開了嘴巴。
但見其猛地一吸，如同鯨吞一般，直接將周圍虛空中瀰漫的仙靈之力全都吸入了腹中。
隨後，他又揮手打出一道靈力，將虺神從嘴中吐出來的兩樣東西包裹住。
沒有那可怕的仙靈之力外泄，沈崇明也終於有機會打量起虺神拿出來的兩樣東西。
但見老乞丐打出的靈力中，靜靜懸浮著一個古樸精緻的玉瓶和一塊仿若通過精準丈量切割而成的十二面晶體。
那十二面晶體比成年人的拳頭略大，通體散發出迷濛的靈光。
十二面晶體散發出來的靈光好似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只是看一眼，就讓人有些迷醉。
「前輩，那是————仙晶嗎？」
沈崇明有些不確定開口。
當年他也曾經見過一次仙晶。
那還是灃水界大戰之後，黑龍真君將徐承平帶回九州世界，為其療傷時動用了仙晶的力量。
黑龍真君手中的那塊仙晶是早年間大盈真君為了收買人心，送給豢龍真人的。
只不過，豢龍真人自己沒有使用，反而將其留給了黑龍真君，讓其在暘淖之地的末法時代能一直維持著紫府境的修為不說，還在暘淖之地復甦的第一時間，直接突破到化嬰真君之境。
然黑龍真君手中的那塊仙晶和眼前這十二面晶體明顯不一樣。
沈崇明也不知道二者之間有什麼差異，還是說，面前這東西根本不是仙晶？
老乞丐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道：「這是一枚極品仙晶，屬於十分難得的珍品。」
說完這話，他便淡笑著看向虺神道：「當年指點你的仙神能耐不小。
「看來，老夫當初還是猜對了，暗中幫你的是玄武那頭老龜吧？」
迎著老乞丐的目光，虺神並沒有說話。
這其實也似乎是一種默認。
「仙晶和丹藥小神都給老大人了，老大人現在是否可以告訴小神，您說的變故是什麼？」
很顯然，虺神身上也背負著當年天庭某些仙神的謀劃，一直在隱忍等待著。
而今，老乞丐說事情出現了變故，它必須要趕緊了解清楚，看看是否要對計劃做出調整。
「你當真想知道？」
老乞丐猶豫片刻，面色肅然看向它。
如此，虺神倏然愣住了。
「老大人此話何意？」
聽到這話時，它本能的以為老乞丐剛才是在騙它。
但一想到這位老人的身份，又覺得對方當不會是那種人。
老乞丐嘆了口氣道：「知道了這個秘密，你或許會發現自己的堅持一直都是錯的，還有可能會影響你和玄武的謀劃，甚至————」
老乞丐面色凝重的望著它的頭顱，一字一句道：「甚至會讓你的道心受到影響。」
虺神聞言沉默了。
以它的見識，顯然是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樣的秘密會帶來如此可怕的後果。
暗自思忖良久，它還是正色道：「老大人請說吧，小神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人會好奇，仙神同樣也是一樣。
老乞丐越是這樣說，虺神便是越想知道這個秘密是什麼。
見它這麼說了，老乞丐微微點了點頭，嘴唇嚅動幾許，顯然是在和它傳音。
虛空中，虺神那巨大的蛇眸在聽到老乞丐的傳音內容後，倏然瞪大！
肉眼可見的，其眸中先是閃過一絲震驚，隨之便是難以置信，到最後，一切的情緒都化作了憤怒！
「老大人確定沒有在胡說？」
良久，虺神壓下了心中所有思緒，聲音有些顫抖開口道。
老乞丐冷哼一聲道：「你覺得老夫會拿此事與你開玩笑？」
「那封信是崇明小子的妹妹親自從沉淵之地的原石中開出來的。」
虺神聽後，身軀瞬間愣住了。
「為什麼？」
「為什麼會是這樣？」
「小神當年一直都以為真的是人族觸犯了禁忌，那場滅世劫難也真的是得到了三位大人默許才降下的————」
「不對————不對！」
「三位大人即便遭了歹人陷害，畢竟還是上古人族的皇者，當年那場災難時，他們為何沒有出現？」
「他們若是出手，當也不會有那麼多生靈枉死————」
虺神巨大的蛇眸有些呆滯，嘴中不住的呢喃自語著，明顯已經失了神。
見狀，老乞丐微微嘆了口氣。
「此事背後定還存在著諸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但說實話，老夫當年就已經發覺了些許詭異之處。」
「仙族和人族有著數萬年的情誼，彼此即便有再大的矛盾，也不至於惹得後面的人王不惜一切代價斬斷天地之間的通道，斷絕兩族之間的往來。」
虺神有些慌亂的眸子逐漸恢復過來，其思忖許久後瓮聲開口道：「所以，老大人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那位的錯？」
老乞丐沒有正面回復它這個問題，只是冷笑一聲開口道：「黃天道主走的路已經初見成效，祂若是知曉，難保不會心動。」
「可當年不是有傳言，說黃天道主走的那條路，到後來必然要承受非常可怕的「道蝕」————」
虺神接過話題急聲說著。
老乞丐微微搖了搖頭：「老夫當年連合道上仙之境都沒達到，又怎知那種層次的存在？」
「老夫不知道玄武那頭老烏龜當年有什麼謀劃，但你現在既然知曉了此事，心中有何感想？」
面對這個問題，虺神沉默了。
老乞丐見狀，再次開口道：「老夫和你說過，崇明小子和其背後的家族是老夫和雷部幾個老傢伙的後手。」
「另外————」
猶豫片刻，老乞丐轉頭看向沈崇明道：「將那截桃枝取出來吧。」
沈崇明此時正在消化二人談話間透露出來的秘密，聽到老乞丐的話時明顯愣了一下。
「桃枝。」
見他一臉茫然的望著自己，老乞丐無奈再次開口。
他現在也摸不准，一下子讓沈崇明知道如此多的秘密，會不會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
「嗯————哦！」
反應過來的沈崇明趕忙將那兩葉三花的桃枝拿出來遞給老乞丐。
老乞丐捏著那桃枝舉向虺神道：「這上面的氣息你能感受到吧？」
虺神雙眸微眯，眸中帶著一絲狐疑輕輕往前探了探腦袋。
巨大蛇頭上的鼻孔微微抖動幾許，雙眸便陡然瞪大！
轟！
它那昂起的巨大蛇頭在剛感受到桃枝上的氣息後，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般，直挺挺的摔落下去！
「這————這————」
龐大的身軀壓垮了虺神冢內的不少石棺和地面，虺神匍匐在地，身軀劇烈顫抖著，話都說不出來了。
老乞丐見狀，將桃枝收回時，以低到僅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嘀咕道：「借大人名頭一用，大人見諒————」
「崇明小子，收起來吧。」
將桃枝遞還給了沈崇明，老乞丐開口道。
沈崇明接過那桃枝，又恭敬的揣進懷中。
「這可是那位當年親自送給崇明小子的，你現在有何想法？」
老乞丐再次看向虺神道。
此時的虺神略微恢復過來一些，巨大的頭顱微微昂起，眸中帶著極為複雜的神色看了一眼沈崇明。
內心一番掙扎後，它沉聲開了口。
「非是小神不信任老大人和這位沈————沈小友。」
「只是當年小神在玄武大人面前立過誓言，畢生都將以驅逐外敵庇佑滄湣界生靈為己任。」
「此事————此事————」
瞧見其滿臉為難的模樣，老乞丐笑了。
「攘外自然是首要任務，這一點你無需擔心。」
「老夫只是希望你未來在大是大非面前，要有自己的考量。」
「外敵當前，內部有再多的矛盾都可以先放下。」
虺神聞言，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點頭道：「老大人能這麼說，小神就放心了。」
「大人放心，他日驅逐了黃天道之後，小神若是還能僥倖活下來，定會查清此事。」
「若一切都如同老大人所說，小神拼上這微薄之力也定要和祂斗一斗。」
老乞丐含笑點了點頭：「不錯，倒是不枉玄武那老烏龜看中你。」
「有你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
1
彼此算是暫時達成了一個共識。
虺神雙眸之中露出一絲思索後，再次開口道：「老大人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老乞丐沉思片刻答道：「黃天道主那邊似乎也遭到了變故，如今已經無暇顧及老夫了。」
「祂現在已經在不惜代價加快謀劃，眼下最要緊的事自然是提升己方實力。」
話說到這，他倏然怪笑著看向虺神道：「你也看到了，崇明小子現在僅有紫府巔峰修為。」
「他背後的勢力同樣沒有多少底蘊。」
「玄武那老烏龜當年可是活了無數歲月，平日裡又摳摳搜搜，肯定留了不少好東西給你————」
「沒了！」
「真的沒了！」
老乞丐的話音剛落，虺神便連連搖頭道：「小神自身還有謀劃，上次給了老大人那麼多東西，如今更是連自身的保障都分給大人一份，您就饒了小神吧。」
望著虺神可憐巴巴的樣子，老乞丐癟了癟嘴，也沒繼續向他討要資源。
「這樣吧。」
「你現在能動用多少力量？」
虺神神情微怔，有些戒備道：「小神現在不能出世，老大人您————」
「老夫不讓你出世，就問你能動用多少力量。」
「黃天道主不知什麼時候還會盯上老夫，此番只是想讓你在關鍵時刻幫幫崇明小子和他背後的勢力。」
聽到這話，虺神暗自鬆了一口氣。
「若是這樣的話，當前的滄湣界，小神能動用的力量當有半步化神之境。」
「不過，老大人應該知道，小神的子孫沒有多少了，動用那種力量其實就是讓子孫賭命。」
老乞丐嘆了口氣點頭道：「老夫明白了。」
「你放心，不到萬不得已，老夫自然也不會讓你的子孫們拿命去賭。」
「給老夫一個召喚的信物吧。」
虺神微微點了點頭，張嘴吐出一塊宛若盾牌一樣的漆黑鱗片。
「這是小神的一塊鱗片，沈小友拿著防身，鱗片破碎的那一刻，小神的子孫自會循著蹤跡前去搭救。」
聞聽此言，沈崇明當即恭敬行禮，接過那厚重的鱗片開口道：「多謝虺神前輩！」
虺神嘆了口氣：「道謝的話就不用了。」
「小神唯願他日沈小友功德加身，登臨高位時，莫要忘了我虺蛇一族。」
沈崇明點了點頭正色道：「虺神前輩放心，虺蛇一族的恩情，崇明這輩子都不會忘。」
得到他的保證，虺神滿意的點了點頭，眸光看向老乞丐道：「老大人還有其他事情嗎？」
老乞丐搖了搖頭道：「暫時沒什麼事了。」
「不過，過些時日老夫可能會讓崇明送一些修士過來。」
「這些遠古人族英靈身懷的手段，若是一直被埋在暗無天日的海底，多少有些可惜。」
「給他們找一些傳人，也算是另一種延續吧。」
虺神聞言，扭頭看了看身側那一望無際的石棺，微微點了點頭道：「也是。」
「那一切都任憑老大人安排吧。」
雙方再次寒暄幾句，老乞丐便是和沈崇明一起離開了虺神冢。
蒼茫大海上空，北辰帝車內。
沈崇明把玩著手中已經縮小到僅有巴掌大小的虺神鱗片，心中一番思忖看向老乞丐道：「前輩，虺神的實力————」
——
他的話問到一半，倏然又想起老乞丐先前說過，該說的他都會說，不該說的最好別問。
思及至此，他又閉上了嘴巴。
老乞丐轉頭看向他笑道：「這個問題倒是可以告訴你。」
「虺神的實力只有上三仙初境，也可以被稱為天仙境」。」
聽到這話，沈崇明更加迷惑了。
「晚輩有些不解，吾等修士，化嬰真君之境上面是化神，那化神之上呢？」
「修士和所謂的仙神之間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老乞丐思忖片刻道：「化神之上為下三仙的三境。」
「下三仙之上就是上三仙三境。」
「所謂仙神————其實在遠古時期，下三仙境的修士就可以被稱為仙神」了。」
「只不過，不管是下三仙還是上三仙，都算不得真正的仙。」
「更詳細的，你就別問了，告訴你也無意義，反而會讓你徒增煩惱。」
沈崇明恍然。
他倒是沒想到，化神之後的修士竟然就可以被稱為「仙神」了。
壓下心中的思緒，他想了想又道：「這般說來，虺神在遠古時代的實力並不算強。」
老乞丐點了點頭：「比之你先前見過的文曲星孟凡洲還弱。」
頓了頓，他似笑非笑的看向沈崇明道：「你是否在疑惑，虺神的實力明明不算太強，老夫為何要浪費那麼多的口舌，甚至還搬出了那截桃枝背後的大人，也要拉攏它？」
沈崇明連連點頭。
他心中確實有這種疑惑。
這倒不是他的眼界太高，瞧不上虺神。
只是覺得以虺神對老乞丐的態度，就好似一個金丹面對化嬰真君一般。
這種情況下，老乞丐當沒有必要非得拉攏對方。
老乞丐微微嘆了口氣道：「老夫拉攏它有三個原因。」
「第一，它在遠古的諸多野神中算是比較親近人族的，不會有什麼後顧之憂」
。
「你當不知道，它當年為了拯救自己守護的遠古部落，曾偷偷潛入水元星君府，偷走了能夠操縱萬水本源的太初玄水符，化解了人間那場可怕的洪災。」
還有這事兒！？
沈崇明聽後有些愕然。
他最初對於神的印象並不好。
尤其是在和黑龍真君一起探索虺神冢時，遇到那種看似就很邪惡的黑蛇，心中更是將虺神定為「邪神」行列。
「看來晚輩當初錯怪虺神前輩了。」
沈崇明有些慚愧開口道。
老乞丐微笑搖了搖頭：「這倒不是你們的錯。」
「當年天庭也因為虺神的手段看起來上不得台面，一直不願意給其位列仙班的機會。」
「蛇類本是龍屬，可當年虺神即便突破下三仙之境，成就天仙之位，龍族依舊不願意讓它進入化龍池，褪去凡胎，成就真龍身。」
話說到這，老乞丐冷笑道：「可笑的是當今滄湣海域四海龍屬那些軟蛋，心甘情願被人當食物飼養著，都還能獲得真龍身。」
老乞丐說完，話鋒一轉道：「第二點————老夫也不瞞你了，老夫的仙神之軀確實有些問題，虺神再弱，畢竟是仙神，拉攏他，也算是給你沈家再加一份保障。」
沈崇明聞言，心中倏然生出感激。
但還沒等他開口，老乞丐又繼續道：「第三點才是最重要的。」
「它能被玄武那頭老烏龜選中，定是身上有大氣運。」
「那頭老龜和你爺爺差不多，精通大衍之道，也是個老謀深算的老傢伙。」
「老夫估摸著，虺神未來的成就絕不會太低。」
沈崇明恍然點了點頭，心中忍不住感慨。
這些從遠古活下來的仙神果然沒有一個簡單的，一個個都精通謀算之道。
「好了，咱還是儘快趕去見那位大人吧。」
「老夫得過去給她賠個罪。」
先前在虺神家，為了讓虺神信服沈家背後的力量有多強大，他擅自讓沈崇明拿出了那截桃枝。
當年那歸墟中的神秘女子贈給沈崇明桃枝時可沒說要站在沈家背後，支持沈家。
他這麼做，多少有些狐假虎威的意味。
若是因此惹得對方不高興，那接下來的任何謀劃也都不用想了。
老乞丐的話音落下，張口便是對著北辰帝車吐出了一口仙靈之力。
帝車所化的長虹陡然加速，朝著前方疾馳而去。
老乞丐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但卻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說什麼。
洋水界本就是歸途海崖的一方小世界，二人駕著北辰帝車自九州世界離開，僅僅只花了不到一日的時間就來到了灃水界當年所在的海域。
當年因為黃天道二使的出現，洋水界之戰引來了諸如劫火教教主天火尊者、
冰神宮大長老楚香虞等一眾強大的化嬰真君修士。
可怕的大戰爆發後，整個灃水界很快就被徹底打崩。
如今這方海域早已沒有了任何小世界存在過的痕跡。
若非是沈崇明當年親自來過，此番倒還真不一定能夠找到具體位置。
「前輩，就是這兒了。」
虛空中，沈崇明看了一眼下方的海域沉聲開口道。
老乞丐微微頷首，眸光掃向下方海面上時不時出現的一些低階修士道：「莫要驚動他們，咱們下去吧。」
這些低階修士大都是周邊的散修。
灃水界當初不管怎麼說也曾排在滄湣七十二界中的第二梯隊，算是一方比較強大的小世界。
整個小世界被打崩之後，原本屬於巡狩道亦或者大荒之中的諸多東西都隨著破碎的小世界沉入了海底。
再加上當時在大戰中死掉的一些修士身上的儲物袋和法寶等。
不少散修都將這片海域視為一處機緣地，不辭辛苦穿梭在這方海域各處，搜尋可能存在的寶物和機緣。
老乞丐揮手打出一道靈光，收斂了自身和沈崇明身上的氣息。
二人便是在不驚動下方那些散修的情況下，直接潛入了海底。
隨著二人不斷的下潛，昏暗的海底也逐漸出現了一些原本屬於灃水界的建築殘骸。
「這裡應該是被人翻找了很多遍————」
望著周遭狼藉一片的模樣，沈崇明隨口說了一句。
老乞丐呵呵一笑道：「修行界的散修向來便是如此。
「身後沒有勢力幫襯，所有的機緣都需要靠自己冒險去尋找。」
「其實，你們沈家當初不也是這樣？」
沈崇明神情微怔，隨之苦笑一聲點了點頭。
的確。
別看現在的九州世界已經足夠強大，實力能夠躋身滄湣海域第二梯隊。
但嚴格意義上來說，現在的沈家依舊還是和一些散修勢力沒有太大的區別。
沒有外部資源可以獲取，一切都要靠九州世界自給自足。
手中掌握著新法煉器這個生財之道，卻也不敢光明正大將煉製的法器拿出來售賣。
最終還是要借冰神宮和楚香虞的勢，與來自檮杌商盟岳家的岳庭禪聯手，通過層層偽裝才敢將那法器賣出去換靈晶。
「走吧，老夫已經感受到了虺神冢的氣息。」
老乞丐於深海之中感受了一番，確定了虺神冢的具體位置後開口道。
沈崇明點了點頭，二人當即朝左前方趕去。
幽暗的海底，一座被掀翻的虺神雕像靜靜躺在海底淤泥中。
虺神雕像周圍的海底山石和淤泥都有著被明顯挖掘過的痕跡。
二人來到近前，老乞丐看了一眼那躺在淤泥中的虺神雕像，無奈搖了搖頭：「堂堂仙神，自己的神像遭此大辱也不敢有所反抗。」
「虺神啊，你當年的脾氣都哪去了？」
聽到老乞丐的話，沈崇明有些狐疑道：「前輩是————在跟虺神說話？」
其眸中帶著驚訝看向四周。
片刻，寂靜的海底倏然響起一道古怪的隆隆聲。
緊接著，二人右前方的海底山石倏然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縫！
看到裂縫出現，老乞丐臉上露出一絲淡笑，隨之便拉著沈崇明閃身鑽進那裂縫中。
身形穿過裂縫，映入眼帘的還是當初虺神冢內那熟悉的一切。
沈崇明打量著四周，眸中滿是戒備。
他可沒忘記當年和黑龍真君以及徐湛前來探索虺神家時所遭遇的那種詭異黑蛇。
然和他不一樣的是，老乞丐的臉上卻一片淡然。
其眸光看向虺神冢深處，猶豫片刻開口道：「虺神吶，別躲了，老夫有件事要和你談談。」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虺神冢內迴蕩許久，也沒得到任何回應。
見此，老乞丐眉頭微皺道：「崇明小子背後的勢力絕對比你想像的要強。」
「再說了，還有老夫在，你難道還覺得他們沒有與你合作的資格？」
老乞丐這句話說完僅有幾息的時間，那虺神家的深處便是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
「老大人為何非要為難小神？」
「當年天庭殘存下來的仙神那麼多，老大人不可能只知道小神吧？」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沈崇明心中忍不住一驚。
這虺神竟真的還活著！
如此說來，上一次他們幾人來探虺神冢，若非老乞丐在，幾人萬一做出什麼出格之事，很有可能就會被虺神當場抹殺掉？
沈崇明心中感慨時，老乞丐再次笑著開口道：「因為老夫相信你。
「出來吧，吾等當面好好聊聊。」
「事情出現了變故，你聽了之後或許會有其他的想法。」
面對著老乞丐的又一次邀請，虺神沉默片刻，最終嘆息道：「既然如此，小神便是要聽聽老大人帶來了什麼消息。」
話音落下，虺神家深處無盡的黑暗中，一道帶著濃郁煞氣的可怕氣息倏然急速朝著二人靠近。
面對這股煞氣和可怕的氣息，沈崇明只是心中微驚，臉上卻沒有絲毫表現。
這些年跟著老乞丐，他也算是見過了一些世面。
單就說前段時間他在沉淵之地遇到的僅剩下殘存意志的孟凡洲，身上的氣息威壓也要遠超虺神。
「行了，你這種考驗對他無用，別浪費力量了。」
老乞丐感受到虺神故意釋放出來的威壓，忍不住笑著開口。
他的話音落下，前方那可怕的氣息果然收斂了不少。
片刻之後，一條通體生有紫黑色鱗片，僅是一顆頭顱都堪比尋常城樓大小的可怕黑蛇慢慢悠悠自那無盡的黑暗中探出了腦袋。
黑蛇漆黑的頭顱上，冰冷的雙眸張合間，如同兩盞碩大的燈籠。
蛇類天生所攜帶的那種森然眸光先是淡淡掃了一眼沈崇明，隨之便緩緩看向了老乞丐。
肉眼可見的，那巨大的蛇眸之中先是露出了一絲疑惑，隨之便是異常凝重。
「老大人，您的仙神之軀————」
「莫要多嘴。」
老乞丐沒等那黑蛇將話說完，便是急著開口打斷。
然即便是這樣，沈崇明還是大致從虺神的話中意識到，老乞丐的仙神之軀應當是出現問題了。
「前輩，您是不是騙崇明了？」
「您的傷————」
「別聽它瞎說，老夫的身體好著呢。」老乞丐呵呵笑著說了一句，隨之看向面前的虺神道：「老夫若是沒猜錯，你當年應該提前準備了不少的仙晶和仙品丹藥之類的寶物吧？」
「快拿出來一些給老夫恢復一下自身的力量。」
虺神聽後，一雙蛇眸陡然瞪大。
「老大人開什麼玩笑？」
「小神當年只是一方野神，更因為偷盜太初玄水符，一直被天庭通緝。」
「哪裡還有機會接觸到仙晶和仙品丹藥？」
老乞丐聞言似笑非笑的望著它，也不說話。
被這般盯著，面前的巨型黑蛇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支吾道：「老大人，小神真的沒有多少仙晶和仙品丹藥。」
「就算全都給了您，也沒辦法恢復您的仙神之軀。」
「哪來那麼多廢話！」
虺神的話音剛落，老乞丐便是猛然瞪眼呵斥。
面前巨大的黑蛇腦袋微微一縮，顯然，它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而這時候的沈崇明在聽到虺神剛才的話時，幾乎已經能夠確認，老乞丐的仙神之軀肯定出了問題。
這便代表其身上的傷並未完全恢復，至少是仙神之軀還存在著巨大的隱患。
思及至此，他當即朝著面前的巨大黑蛇腦袋恭敬躬身行禮道：「虺神前輩，您幫幫老乞丐前輩吧。」
「老乞丐！？」
虺神聞言先是一愣，隨之呢喃道：「老大人可是————
「小蛇，你再敢胡說八道，信不信老夫以此殘軀也能將你身上的蛇皮扒下來！」
感受到老乞丐語氣中那不似玩笑的冰冷殺機，爬神連忙閉上了嘴巴。
老乞丐見狀，轉身看了一眼沈崇明嘆息道：「罷了，你只需記住老夫俗姓為陳便可，其餘的，該告訴你時，不用你問老夫自會告訴你。」
沈崇明有些愕然的點了點頭，隨之也沒有繼續糾結老乞丐的身份，再次看向虺神道：「前輩，您若是有什麼寶貝能幫到陳前輩，就請幫幫他吧。」
「前輩只要願意出手，日後崇明赴湯蹈火也必報前輩今日之恩。」
虺神見狀，還是有些猶豫。
老乞丐看了它一眼皺眉道：「虺神，差不多得了。」
「你應當能感受到，他可是青玄的傳人。」
「如若青玄還在，你敢這樣難為他的傳人，以那老小子的脾氣，非得把你抓到五雷院，讓你嘗試一番雷部的刑罰。」
「再說，你當年盜走太初玄水符，被天庭通緝那麼多年都沒事，真以為是你自己躲得夠好？」
「老夫今日便告訴你，你能躲過五雷院和北極驅邪院的抓捕，並非兩院的執法仙神無能，是他們故意放你一條生路罷了。」
「兩院的仙神心中都清楚，你盜太初玄水符的本意是為了救人。
「但凡你有一點私心，你當是早就被壓上斬妖台，扒皮抽筋了。」
虺神聞言，神情怔然許久，無奈點了點頭。
「小神也知道是五雷院和北極驅邪院的上仙們法外開恩，兩院的仙神都是好人。」
「罷了。」
「老大人既然將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小神若是再不識趣，倒是真對不起當年那些上仙們的暗中照拂了。
「老大人稍等。」
虺神瓮聲說著，巨大的蛇嘴緩緩張開。
一個暗紫色的可怕漩渦在其嘴中出現，伴隨著漩渦的旋轉，很快便有兩樣泛著濃郁光暈的東西自其嘴中飛出。
這兩樣東西剛一出現，一股濃郁的精純能量瞬間瀰漫在神冢周遭的虛空中！
沈崇明本能的吸了一口那瀰漫在四周的精純能量，頓覺渾身上下的血肉和細胞都傳來雀躍之意，神魂也仿佛是被從頭到腳洗滌了一遍。
只是還不待其反應過來，便又突然感覺到體內經脈中的雷屬性靈力在這種精純力量的影響下，明顯有些不受控制了。
壞了！
雷屬性本就是一種極致的狂暴力量。
此番經脈內的雷屬性靈力逐漸失控，有了暴走的跡象，讓沈崇明的臉色倏然大變！
「小子，仙靈之力可不是隨便就能吸收的。」
就在沈崇明竭力想要控制經脈中的力量時，一隻手掌忽然抵在自己的後心處。
老乞丐的聲音也跟著在其身後響起。
沈崇明頓感一股奇異的力量自後背的手掌中湧出，如同一道緩緩流淌的清泉，迅速流遍自身體內所有的經脈，安撫著那逐漸失控的雷屬性靈力。
片刻之後，經脈內的雷屬性靈力得到了安撫，逐漸平復下來。
沈崇明趕忙封閉了自身所有的毛孔與口鼻，不敢再吸入一絲瀰漫在周遭虛空中的「仙靈之力」。
老乞丐的手掌自其背後收回，轉身朝著周圍的虛空張開了嘴巴。
但見其猛地一吸，如同鯨吞一般，直接將周圍虛空中瀰漫的仙靈之力全都吸入了腹中。
隨後，他又揮手打出一道靈力，將虺神從嘴中吐出來的兩樣東西包裹住。
沒有那可怕的仙靈之力外泄，沈崇明也終於有機會打量起虺神拿出來的兩樣東西。
但見老乞丐打出的靈力中，靜靜懸浮著一個古樸精緻的玉瓶和一塊仿若通過精準丈量切割而成的十二面晶體。
那十二面晶體比成年人的拳頭略大，通體散發出迷濛的靈光。
十二面晶體散發出來的靈光好似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只是看一眼，就讓人有些迷醉。
「前輩，那是————仙晶嗎？」
沈崇明有些不確定開口。
當年他也曾經見過一次仙晶。
那還是灃水界大戰之後，黑龍真君將徐承平帶回九州世界，為其療傷時動用了仙晶的力量。
黑龍真君手中的那塊仙晶是早年間大盈真君為了收買人心，送給豢龍真人的。
只不過，豢龍真人自己沒有使用，反而將其留給了黑龍真君，讓其在暘淖之地的末法時代能一直維持著紫府境的修為不說，還在暘淖之地復甦的第一時間，直接突破到化嬰真君之境。
然黑龍真君手中的那塊仙晶和眼前這十二面晶體明顯不一樣。
沈崇明也不知道二者之間有什麼差異，還是說，面前這東西根本不是仙晶？
老乞丐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道：「這是一枚極品仙晶，屬於十分難得的珍品。」
說完這話，他便淡笑著看向虺神道：「當年指點你的仙神能耐不小。
「看來，老夫當初還是猜對了，暗中幫你的是玄武那頭老龜吧？」
迎著老乞丐的目光，虺神並沒有說話。
這其實也似乎是一種默認。
「仙晶和丹藥小神都給老大人了，老大人現在是否可以告訴小神，您說的變故是什麼？」
很顯然，虺神身上也背負著當年天庭某些仙神的謀劃，一直在隱忍等待著。
而今，老乞丐說事情出現了變故，它必須要趕緊了解清楚，看看是否要對計劃做出調整。
「你當真想知道？」
老乞丐猶豫片刻，面色肅然看向它。
如此，虺神倏然愣住了。
「老大人此話何意？」
聽到這話時，它本能的以為老乞丐剛才是在騙它。
但一想到這位老人的身份，又覺得對方當不會是那種人。
老乞丐嘆了口氣道：「知道了這個秘密，你或許會發現自己的堅持一直都是錯的，還有可能會影響你和玄武的謀劃，甚至————」
老乞丐面色凝重的望著它的頭顱，一字一句道：「甚至會讓你的道心受到影響。」
虺神聞言沉默了。
以它的見識，顯然是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樣的秘密會帶來如此可怕的後果。
暗自思忖良久，它還是正色道：「老大人請說吧，小神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人會好奇，仙神同樣也是一樣。
老乞丐越是這樣說，虺神便是越想知道這個秘密是什麼。
見它這麼說了，老乞丐微微點了點頭，嘴唇嚅動幾許，顯然是在和它傳音。
虛空中，虺神那巨大的蛇眸在聽到老乞丐的傳音內容後，倏然瞪大！
肉眼可見的，其眸中先是閃過一絲震驚，隨之便是難以置信，到最後，一切的情緒都化作了憤怒！
「老大人確定沒有在胡說？」
良久，虺神壓下了心中所有思緒，聲音有些顫抖開口道。
老乞丐冷哼一聲道：「你覺得老夫會拿此事與你開玩笑？」
「那封信是崇明小子的妹妹親自從沉淵之地的原石中開出來的。」
虺神聽後，身軀瞬間愣住了。
「為什麼？」
「為什麼會是這樣？」
「小神當年一直都以為真的是人族觸犯了禁忌，那場滅世劫難也真的是得到了三位大人默許才降下的————」
「不對————不對！」
「三位大人即便遭了歹人陷害，畢竟還是上古人族的皇者，當年那場災難時，他們為何沒有出現？」
「他們若是出手，當也不會有那麼多生靈枉死————」
虺神巨大的蛇眸有些呆滯，嘴中不住的呢喃自語著，明顯已經失了神。
見狀，老乞丐微微嘆了口氣。
「此事背後定還存在著諸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但說實話，老夫當年就已經發覺了些許詭異之處。」
「仙族和人族有著數萬年的情誼，彼此即便有再大的矛盾，也不至於惹得後面的人王不惜一切代價斬斷天地之間的通道，斷絕兩族之間的往來。」
虺神有些慌亂的眸子逐漸恢復過來，其思忖許久後瓮聲開口道：「所以，老大人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那位的錯？」
老乞丐沒有正面回復它這個問題，只是冷笑一聲開口道：「黃天道主走的路已經初見成效，祂若是知曉，難保不會心動。」
「可當年不是有傳言，說黃天道主走的那條路，到後來必然要承受非常可怕的「道蝕」————」
虺神接過話題急聲說著。
老乞丐微微搖了搖頭：「老夫當年連合道上仙之境都沒達到，又怎知那種層次的存在？」
「老夫不知道玄武那頭老烏龜當年有什麼謀劃，但你現在既然知曉了此事，心中有何感想？」
面對這個問題，虺神沉默了。
老乞丐見狀，再次開口道：「老夫和你說過，崇明小子和其背後的家族是老夫和雷部幾個老傢伙的後手。」
「另外————」
猶豫片刻，老乞丐轉頭看向沈崇明道：「將那截桃枝取出來吧。」
沈崇明此時正在消化二人談話間透露出來的秘密，聽到老乞丐的話時明顯愣了一下。
「桃枝。」
見他一臉茫然的望著自己，老乞丐無奈再次開口。
他現在也摸不准，一下子讓沈崇明知道如此多的秘密，會不會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
「嗯————哦！」
反應過來的沈崇明趕忙將那兩葉三花的桃枝拿出來遞給老乞丐。
老乞丐捏著那桃枝舉向虺神道：「這上面的氣息你能感受到吧？」
虺神雙眸微眯，眸中帶著一絲狐疑輕輕往前探了探腦袋。
巨大蛇頭上的鼻孔微微抖動幾許，雙眸便陡然瞪大！
轟！
它那昂起的巨大蛇頭在剛感受到桃枝上的氣息後，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般，直挺挺的摔落下去！
「這————這————」
龐大的身軀壓垮了虺神冢內的不少石棺和地面，虺神匍匐在地，身軀劇烈顫抖著，話都說不出來了。
老乞丐見狀，將桃枝收回時，以低到僅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嘀咕道：「借大人名頭一用，大人見諒————」
「崇明小子，收起來吧。」
將桃枝遞還給了沈崇明，老乞丐開口道。
沈崇明接過那桃枝，又恭敬的揣進懷中。
「這可是那位當年親自送給崇明小子的，你現在有何想法？」
老乞丐再次看向虺神道。
此時的虺神略微恢復過來一些，巨大的頭顱微微昂起，眸中帶著極為複雜的神色看了一眼沈崇明。
內心一番掙扎後，它沉聲開了口。
「非是小神不信任老大人和這位沈————沈小友。」
「只是當年小神在玄武大人面前立過誓言，畢生都將以驅逐外敵庇佑滄湣界生靈為己任。」
「此事————此事————」
瞧見其滿臉為難的模樣，老乞丐笑了。
「攘外自然是首要任務，這一點你無需擔心。」
「老夫只是希望你未來在大是大非面前，要有自己的考量。」
「外敵當前，內部有再多的矛盾都可以先放下。」
虺神聞言，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點頭道：「老大人能這麼說，小神就放心了。」
「大人放心，他日驅逐了黃天道之後，小神若是還能僥倖活下來，定會查清此事。」
「若一切都如同老大人所說，小神拼上這微薄之力也定要和祂斗一斗。」
老乞丐含笑點了點頭：「不錯，倒是不枉玄武那老烏龜看中你。」
「有你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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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算是暫時達成了一個共識。
虺神雙眸之中露出一絲思索後，再次開口道：「老大人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老乞丐沉思片刻答道：「黃天道主那邊似乎也遭到了變故，如今已經無暇顧及老夫了。」
「祂現在已經在不惜代價加快謀劃，眼下最要緊的事自然是提升己方實力。」
話說到這，他倏然怪笑著看向虺神道：「你也看到了，崇明小子現在僅有紫府巔峰修為。」
「他背後的勢力同樣沒有多少底蘊。」
「玄武那老烏龜當年可是活了無數歲月，平日裡又摳摳搜搜，肯定留了不少好東西給你————」
「沒了！」
「真的沒了！」
老乞丐的話音剛落，虺神便連連搖頭道：「小神自身還有謀劃，上次給了老大人那麼多東西，如今更是連自身的保障都分給大人一份，您就饒了小神吧。」
望著虺神可憐巴巴的樣子，老乞丐癟了癟嘴，也沒繼續向他討要資源。
「這樣吧。」
「你現在能動用多少力量？」
虺神神情微怔，有些戒備道：「小神現在不能出世，老大人您————」
「老夫不讓你出世，就問你能動用多少力量。」
「黃天道主不知什麼時候還會盯上老夫，此番只是想讓你在關鍵時刻幫幫崇明小子和他背後的勢力。」
聽到這話，虺神暗自鬆了一口氣。
「若是這樣的話，當前的滄湣界，小神能動用的力量當有半步化神之境。」
「不過，老大人應該知道，小神的子孫沒有多少了，動用那種力量其實就是讓子孫賭命。」
老乞丐嘆了口氣點頭道：「老夫明白了。」
「你放心，不到萬不得已，老夫自然也不會讓你的子孫們拿命去賭。」
「給老夫一個召喚的信物吧。」
虺神微微點了點頭，張嘴吐出一塊宛若盾牌一樣的漆黑鱗片。
「這是小神的一塊鱗片，沈小友拿著防身，鱗片破碎的那一刻，小神的子孫自會循著蹤跡前去搭救。」
聞聽此言，沈崇明當即恭敬行禮，接過那厚重的鱗片開口道：「多謝虺神前輩！」
虺神嘆了口氣：「道謝的話就不用了。」
「小神唯願他日沈小友功德加身，登臨高位時，莫要忘了我虺蛇一族。」
沈崇明點了點頭正色道：「虺神前輩放心，虺蛇一族的恩情，崇明這輩子都不會忘。」
得到他的保證，虺神滿意的點了點頭，眸光看向老乞丐道：「老大人還有其他事情嗎？」
老乞丐搖了搖頭道：「暫時沒什麼事了。」
「不過，過些時日老夫可能會讓崇明送一些修士過來。」
「這些遠古人族英靈身懷的手段，若是一直被埋在暗無天日的海底，多少有些可惜。」
「給他們找一些傳人，也算是另一種延續吧。」
虺神聞言，扭頭看了看身側那一望無際的石棺，微微點了點頭道：「也是。」
「那一切都任憑老大人安排吧。」
雙方再次寒暄幾句，老乞丐便是和沈崇明一起離開了虺神冢。
蒼茫大海上空，北辰帝車內。
沈崇明把玩著手中已經縮小到僅有巴掌大小的虺神鱗片，心中一番思忖看向老乞丐道：「前輩，虺神的實力————」
——
他的話問到一半，倏然又想起老乞丐先前說過，該說的他都會說，不該說的最好別問。
思及至此，他又閉上了嘴巴。
老乞丐轉頭看向他笑道：「這個問題倒是可以告訴你。」
「虺神的實力只有上三仙初境，也可以被稱為天仙境」。」
聽到這話，沈崇明更加迷惑了。
「晚輩有些不解，吾等修士，化嬰真君之境上面是化神，那化神之上呢？」
「修士和所謂的仙神之間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老乞丐思忖片刻道：「化神之上為下三仙的三境。」
「下三仙之上就是上三仙三境。」
「所謂仙神————其實在遠古時期，下三仙境的修士就可以被稱為仙神」了。」
「只不過，不管是下三仙還是上三仙，都算不得真正的仙。」
「更詳細的，你就別問了，告訴你也無意義，反而會讓你徒增煩惱。」
沈崇明恍然。
他倒是沒想到，化神之後的修士竟然就可以被稱為「仙神」了。
壓下心中的思緒，他想了想又道：「這般說來，虺神在遠古時代的實力並不算強。」
老乞丐點了點頭：「比之你先前見過的文曲星孟凡洲還弱。」
頓了頓，他似笑非笑的看向沈崇明道：「你是否在疑惑，虺神的實力明明不算太強，老夫為何要浪費那麼多的口舌，甚至還搬出了那截桃枝背後的大人，也要拉攏它？」
沈崇明連連點頭。
他心中確實有這種疑惑。
這倒不是他的眼界太高，瞧不上虺神。
只是覺得以虺神對老乞丐的態度，就好似一個金丹面對化嬰真君一般。
這種情況下，老乞丐當沒有必要非得拉攏對方。
老乞丐微微嘆了口氣道：「老夫拉攏它有三個原因。」
「第一，它在遠古的諸多野神中算是比較親近人族的，不會有什麼後顧之憂」
。
「你當不知道，它當年為了拯救自己守護的遠古部落，曾偷偷潛入水元星君府，偷走了能夠操縱萬水本源的太初玄水符，化解了人間那場可怕的洪災。」
還有這事兒！？
沈崇明聽後有些愕然。
他最初對於神的印象並不好。
尤其是在和黑龍真君一起探索虺神冢時，遇到那種看似就很邪惡的黑蛇，心中更是將虺神定為「邪神」行列。
「看來晚輩當初錯怪虺神前輩了。」
沈崇明有些慚愧開口道。
老乞丐微笑搖了搖頭：「這倒不是你們的錯。」
「當年天庭也因為虺神的手段看起來上不得台面，一直不願意給其位列仙班的機會。」
「蛇類本是龍屬，可當年虺神即便突破下三仙之境，成就天仙之位，龍族依舊不願意讓它進入化龍池，褪去凡胎，成就真龍身。」
話說到這，老乞丐冷笑道：「可笑的是當今滄湣海域四海龍屬那些軟蛋，心甘情願被人當食物飼養著，都還能獲得真龍身。」
老乞丐說完，話鋒一轉道：「第二點————老夫也不瞞你了，老夫的仙神之軀確實有些問題，虺神再弱，畢竟是仙神，拉攏他，也算是給你沈家再加一份保障。」
沈崇明聞言，心中倏然生出感激。
但還沒等他開口，老乞丐又繼續道：「第三點才是最重要的。」
「它能被玄武那頭老烏龜選中，定是身上有大氣運。」
「那頭老龜和你爺爺差不多，精通大衍之道，也是個老謀深算的老傢伙。」
「老夫估摸著，虺神未來的成就絕不會太低。」
沈崇明恍然點了點頭，心中忍不住感慨。
這些從遠古活下來的仙神果然沒有一個簡單的，一個個都精通謀算之道。
「好了，咱還是儘快趕去見那位大人吧。」
「老夫得過去給她賠個罪。」
先前在虺神家，為了讓虺神信服沈家背後的力量有多強大，他擅自讓沈崇明拿出了那截桃枝。
當年那歸墟中的神秘女子贈給沈崇明桃枝時可沒說要站在沈家背後，支持沈家。
他這麼做，多少有些狐假虎威的意味。
若是因此惹得對方不高興，那接下來的任何謀劃也都不用想了。
老乞丐的話音落下，張口便是對著北辰帝車吐出了一口仙靈之力。
帝車所化的長虹陡然加速，朝著前方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