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獻策
陳漢此刻就坐在闕四伯右手側不遠處。
這一座次的安排，本身便是破格的禮遇，更讓他瞬間成為了全場目光的焦點。
「諸位，」闕四伯清了清沙啞的喉嚨，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陳會首帶來的證據確鑿無誤，荷蘭人包藏禍心，意圖借三發蘇丹這把刀，斷絕我華人在此地的生路！今日之勢，已非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我蘭芳生死存亡之戰！」
他的目光掃過下首。
陳漢順著望去，只見江戊伯臉色微青道：「總制放心，江某知曉其中利害。烏羅河畔的血債，必讓三發蘇丹加倍償還！」
而吳文生端坐在客席首位，這位以勇悍著稱的戴燕將軍毫不掩飾他的求戰之心：「闕總制，江頭領，我戴燕兒郎既已踏上東萬律的土地，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眼下戰局究竟如何？我軍該如何進擊，還請明示！」
闕四伯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圖上的烏羅河區域，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此地扼守水陸要衝，易守難攻，敵軍據地利而守，兼有火器之利。我軍若強行正面衝擊，縱然能勝，也必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慘勝。屆時精銳盡喪，元氣大傷，只怕正中荷蘭人下懷。」
吳文生聞言，眉頭一揚，聲音提高了幾分：「難道就因敵據地利防守，我們便只能按兵不動，坐視他們穩固防線？貴方新遭敗績，士氣受挫，若不能儘快奪回失地，打出勝仗挽回顏面，只怕那些還在觀望的部落真就要倒向三發土王了！到那時腹背受敵，局面將更加艱難！」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兩種意見各有道理，卻也各自面臨著巨大的風險。
就在這時，陳漢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瞬間將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吳將軍所言，切中要害，我軍確實需要一場勝利來穩定人心，震懾宵小。」
他先是肯定了吳文生的觀點，隨即話鋒微轉，「然而，江大爺的顧慮同樣現實，敵軍勢大且占據地利，若一味強攻，即便慘勝，也只會讓躲在幕後的荷蘭人笑得更加得意。」
他略微停頓，目光掃過在場諸人，最後落在地圖那些標記著部落勢力的區域。
「方才軍情提及，南方尚有諸多部落態度搖擺，而荷蘭人與三發蘇丹不惜以重金加以籠絡，這說明了什麼？」
他沒有等待他人回答，自問自答道：「這說明，三發聯軍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他們對這些周邊部落，既需要拉攏以穩固側翼和後路，內心深處又充滿了忌憚，這正是我們可以利用的破綻。」
吳文生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微微前傾：「陳會首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從這些搖擺不定的部落入手？」
「正是此意。」
陳漢肯定地點頭，繼續道：「此乃釜底抽薪之策，三發能許以利益，我蘭芳難道就不能許以比他，更加長遠穩固的利益？或者，展現出更強大的實力，讓他們不敢輕易與我為敵。」
一直沉默不語的吳三伯此時開口，聲音帶著現實的沉重：「陳會首此計，思路是好的，但施行起來困難重重。那些土著酋長，大多首鼠兩端，唯利是圖且信譽堪憂。更何況，我蘭芳近年來諸事不順，庫藏並不豐裕，又能拿出什麼比金沙更能打動他們的利益？」
陳漢轉向闕四伯，又環視眾人，語氣鄭重：「總制，諸位，利益並非只有眼前真金白銀這一種。我們可以承諾，在擊退蘇丹聯軍之後，與其共享未來三發蘇丹國部分地區的貿易專營權，乃至共同開發某些已探明或尚未探明的礦藏。
「更重要的是，我們要讓他們清楚地看到，與一個內部團結且願意共享未來的蘭芳合作，遠比與那個註定會被荷蘭人利用完後棄如敝履的三發蘇丹合作，前景更為光明，也更安全可靠！」
他略微提高聲調，繼續闡述他的全盤計劃：「若想讓他們徹底信服我們的可靠性，核心在於在戰場上拿下更具分量的戰果，而關鍵一招，便是攻其必救。唯有主動調動敵軍，打破他們依託地利構建的穩固防線，才能掌握戰局主動權，諸位請看。」
他的手指點向地圖上烏羅河後方的巴圖鎮，「蘇丹聯軍主力盡數集結於前線，其後方腹地，尤其是巴圖鎮本身，必然兵力空虛。
「若能派遣一支精幹奇兵，尋險僻小路，繞過敵軍正面防線，深入其腹地，不求占領城池，只以焚毀物資倉儲以及威脅其都城為主要目的。
「那敦·烏達姆得知後院起火，還能否安穩坐鎮前線？」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他若分兵回援，則正面防線兵力減弱，我軍正可尋覓戰機，以主力破其一部；他若堅持不分兵，則後方動盪，糧秣不繼，軍心必然惶惶，時日一長，其攻勢不攻自破！此為陽謀，逼他做出選擇。」
「奇兵深入敵後？」
江戊伯的眉頭緊緊鎖住，臉上寫滿了不認同，「你可知北路由烏羅河至三發城一帶，是何等情狀？一支孤軍潛入，無異於盲人騎瞎馬！一旦行蹤暴露，被敵軍察覺圍堵，在那陌生險惡之地，頃刻間便是全軍覆沒之局！」
「江大爺所言極是。」
陳漢坦然承認，臉上並無被質疑的慍怒，「此路確實艱險異常，九死一生。正因為如此，對執行此任務的隊伍，要求也極高。」
總廳內再次陷入了更長時間的沉默。
每個人都在心中飛速權衡著這個大膽乃至冒險計劃的利弊。
炭盆中的火焰跳躍著，映照著眾人神色各異的臉龐。
闕四伯的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擊，陷入了深思，幾位年長的頭領低聲交換著意見，搖頭者有點頭者亦有之。
陳漢知道，時機已經到了。
他必須展現出足夠的擔當，才能將這個計劃從紙面推入現實，打消部分人的疑慮。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脊樑，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清晰地傳遍整個總廳：
「此路確實九死一生，然，非如此不能破局！晚輩不才，願親率我興華會精銳，並懇請吳將軍戴燕勇士為輔，共同擔此奇襲重任！」
這一座次的安排，本身便是破格的禮遇，更讓他瞬間成為了全場目光的焦點。
「諸位，」闕四伯清了清沙啞的喉嚨，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陳會首帶來的證據確鑿無誤，荷蘭人包藏禍心，意圖借三發蘇丹這把刀，斷絕我華人在此地的生路！今日之勢，已非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我蘭芳生死存亡之戰！」
他的目光掃過下首。
陳漢順著望去，只見江戊伯臉色微青道：「總制放心，江某知曉其中利害。烏羅河畔的血債，必讓三發蘇丹加倍償還！」
而吳文生端坐在客席首位，這位以勇悍著稱的戴燕將軍毫不掩飾他的求戰之心：「闕總制，江頭領，我戴燕兒郎既已踏上東萬律的土地，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眼下戰局究竟如何？我軍該如何進擊，還請明示！」
闕四伯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圖上的烏羅河區域，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此地扼守水陸要衝，易守難攻，敵軍據地利而守，兼有火器之利。我軍若強行正面衝擊，縱然能勝，也必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慘勝。屆時精銳盡喪，元氣大傷，只怕正中荷蘭人下懷。」
吳文生聞言，眉頭一揚，聲音提高了幾分：「難道就因敵據地利防守，我們便只能按兵不動，坐視他們穩固防線？貴方新遭敗績，士氣受挫，若不能儘快奪回失地，打出勝仗挽回顏面，只怕那些還在觀望的部落真就要倒向三發土王了！到那時腹背受敵，局面將更加艱難！」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兩種意見各有道理，卻也各自面臨著巨大的風險。
就在這時，陳漢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瞬間將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吳將軍所言，切中要害，我軍確實需要一場勝利來穩定人心，震懾宵小。」
他先是肯定了吳文生的觀點，隨即話鋒微轉，「然而，江大爺的顧慮同樣現實，敵軍勢大且占據地利，若一味強攻，即便慘勝，也只會讓躲在幕後的荷蘭人笑得更加得意。」
他略微停頓，目光掃過在場諸人，最後落在地圖那些標記著部落勢力的區域。
「方才軍情提及，南方尚有諸多部落態度搖擺，而荷蘭人與三發蘇丹不惜以重金加以籠絡，這說明了什麼？」
他沒有等待他人回答，自問自答道：「這說明，三發聯軍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他們對這些周邊部落，既需要拉攏以穩固側翼和後路，內心深處又充滿了忌憚，這正是我們可以利用的破綻。」
吳文生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微微前傾：「陳會首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從這些搖擺不定的部落入手？」
「正是此意。」
陳漢肯定地點頭，繼續道：「此乃釜底抽薪之策，三發能許以利益，我蘭芳難道就不能許以比他，更加長遠穩固的利益？或者，展現出更強大的實力，讓他們不敢輕易與我為敵。」
一直沉默不語的吳三伯此時開口，聲音帶著現實的沉重：「陳會首此計，思路是好的，但施行起來困難重重。那些土著酋長，大多首鼠兩端，唯利是圖且信譽堪憂。更何況，我蘭芳近年來諸事不順，庫藏並不豐裕，又能拿出什麼比金沙更能打動他們的利益？」
陳漢轉向闕四伯，又環視眾人，語氣鄭重：「總制，諸位，利益並非只有眼前真金白銀這一種。我們可以承諾，在擊退蘇丹聯軍之後，與其共享未來三發蘇丹國部分地區的貿易專營權，乃至共同開發某些已探明或尚未探明的礦藏。
「更重要的是，我們要讓他們清楚地看到，與一個內部團結且願意共享未來的蘭芳合作，遠比與那個註定會被荷蘭人利用完後棄如敝履的三發蘇丹合作，前景更為光明，也更安全可靠！」
他略微提高聲調，繼續闡述他的全盤計劃：「若想讓他們徹底信服我們的可靠性，核心在於在戰場上拿下更具分量的戰果，而關鍵一招，便是攻其必救。唯有主動調動敵軍，打破他們依託地利構建的穩固防線，才能掌握戰局主動權，諸位請看。」
他的手指點向地圖上烏羅河後方的巴圖鎮，「蘇丹聯軍主力盡數集結於前線，其後方腹地，尤其是巴圖鎮本身，必然兵力空虛。
「若能派遣一支精幹奇兵，尋險僻小路，繞過敵軍正面防線，深入其腹地，不求占領城池，只以焚毀物資倉儲以及威脅其都城為主要目的。
「那敦·烏達姆得知後院起火，還能否安穩坐鎮前線？」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他若分兵回援，則正面防線兵力減弱，我軍正可尋覓戰機，以主力破其一部；他若堅持不分兵，則後方動盪，糧秣不繼，軍心必然惶惶，時日一長，其攻勢不攻自破！此為陽謀，逼他做出選擇。」
「奇兵深入敵後？」
江戊伯的眉頭緊緊鎖住，臉上寫滿了不認同，「你可知北路由烏羅河至三發城一帶，是何等情狀？一支孤軍潛入，無異於盲人騎瞎馬！一旦行蹤暴露，被敵軍察覺圍堵，在那陌生險惡之地，頃刻間便是全軍覆沒之局！」
「江大爺所言極是。」
陳漢坦然承認，臉上並無被質疑的慍怒，「此路確實艱險異常，九死一生。正因為如此，對執行此任務的隊伍，要求也極高。」
總廳內再次陷入了更長時間的沉默。
每個人都在心中飛速權衡著這個大膽乃至冒險計劃的利弊。
炭盆中的火焰跳躍著，映照著眾人神色各異的臉龐。
闕四伯的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擊，陷入了深思，幾位年長的頭領低聲交換著意見，搖頭者有點頭者亦有之。
陳漢知道，時機已經到了。
他必須展現出足夠的擔當，才能將這個計劃從紙面推入現實，打消部分人的疑慮。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脊樑，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清晰地傳遍整個總廳：
「此路確實九死一生，然，非如此不能破局！晚輩不才，願親率我興華會精銳，並懇請吳將軍戴燕勇士為輔，共同擔此奇襲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