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動如山
烏羅河谷兩側山壁陡峭，是扼守三發腹地的唯一通道。
黃德昌率六百前鋒在此布防，三百土著民兵拿著砍刀、弓箭，隊列鬆散；另三百客家潮汕客家子弟兵則肩扛土銃、手持長矛，站姿挺拔，這是他能依靠的全部核心戰力。
「動作快！火藥填實，引線接長三寸！按我教的，埋在山壁裂縫裡，只留半截引線在外！」黃德昌嗓子早啞了，他蹲在山壁下，親手調整火藥包位置。
年近三十的他是闕四伯親信，可此刻手心全是汗，三發蘇丹聯軍數倍於己，這仗本就是以卵擊石。
「報！」斥候連滾帶爬衝來，頭盔歪在一邊，「達雅克『山鷹』卡朗部到了！約八百人，已經進河谷了！」
黃德昌猛地站起，拔出佩刀指向河谷入口：「列陣！土銃手在後，長矛手在前！土著民兵守兩側！」
話音剛落，河谷深處就傳來此起彼伏的嚎叫。
數百達雅克戰士赤裸上身，臉上塗著紅黑油彩，揮舞著帕蘭刀從密林中竄出，腳步輕快得像猿猴，轉眼就衝到了五十步外。
「土銃手，瞄準！放！」
五十支土銃同時轟鳴，硝煙瀰漫。
沖在最前的十幾個達雅克人應聲倒地，後面的卻沒停，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沖。
「再放！」黃德昌嘶吼。第二輪齊射又放倒一片，可達雅克人已經衝到近前，帕蘭刀劈向土銃手。
「長矛手上！頂住！」黃德昌揮刀迎上，刀刃與帕蘭刀相撞，火花四濺。
他側身躲開對方劈來的一刀，反手將刀刺入對方胸膛，滾燙的血濺在他臉上。
士兵緊隨其後，長矛組成密集槍陣，將達雅克人擋在陣外。
土著民兵起初還能揮刀砍殺，可看到達雅克人悍不畏死的模樣，漸漸慌了。
一個達雅克戰士突破長矛陣，砍倒兩名子弟兵，剛要往前沖，就被黃德昌從背後劈中脖頸。
這場混戰持續了近半個時辰，達雅克人終於退去，地上躺著兩百多具屍體，蘭芳這邊也不好過，土著民兵死了四十多，傷了二十多，幾個民兵坐在地上發抖，嘴裡念叨著「打不過，快跑」。
「別喊！」黃德昌踹了一腳發抖的民兵，目光卻沉了下去。
被俘的達雅克小頭目被綁在樹幹上，梗著脖子瞪他，眼神里全是不屑，沒有半點懼意。
黃德昌心裡發緊：這才是前鋒，真正的主力還沒到。
果然，片刻後，河谷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沉悶得像打鼓。瞭望哨在山壁上大喊：「是三發正規軍！還有火槍隊！穿統一衣服的！」
黃德昌抬頭望去，只見一百名馬來士兵列隊走來，藍色制服，黑色軍帽，手裡端著的燧發槍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那是荷蘭人支援的火器，比蘭芳的土銃射程遠、精度高。
隊伍最前的敦·烏達姆，腰間佩著彎刀，眼神冰冷地盯著防線。
「瞄準前排，三輪齊射！」敦·烏達姆的聲音透過河谷傳來。
一百支燧發槍同時開火，聲音比土銃響亮數倍。
蘭芳陣前的土銃手瞬間倒下一片，二十多人胸口飆血，沒來得及哼一聲就沒了氣。
長矛手剛要補位，第二輪齊射又到，十多人應聲倒地。
「頂住！不許退！」黃德昌揮刀砍向一個想逃的長矛手，「退了就是死！守住隘口才有活路！」
可恐懼早蔓延開了。
土著民兵先崩了，一個人喊「擋不住了」，剩下的兩百多人瞬間炸營，哭爹喊娘地往後跑，有的甚至丟了武器，順著山壁陡坡往下滑。
防線瞬間缺了個大口子。
「混蛋！」黃德昌氣得咬牙，可沒時間追責，達雅克人又衝上來了，這次還跟著馬來火槍隊，燧發槍子彈時不時擦著他的耳邊飛過。
「跟我來！去炸山壁！」黃德昌抓住身邊十幾個子弟兵，往山壁火藥點沖。
他親手點燃引線，火星順著引線竄向火藥包。
「轟！轟！」兩聲巨響，兩側山壁塌下大片碎石，暫時擋住了聯軍追擊的路。
可剛喘口氣，燧發槍子彈就密集地射過來。
一個親兵撲到黃德昌身上，子彈穿透了那兵的後背，血濺了黃德昌一身。
「將軍，快……撤……」那兵說完就沒了氣。
黃德昌扶著屍體站起來，肋下突然一疼——一顆子彈擦過，帶飛一片皮肉。
他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子弟兵只剩五十多了，個個帶傷，土銃也剩不下幾支。
他望向河谷外的來路，江戊伯的主力應該就在三十里外，可連一面旗幟都沒看見。
「將軍！聯軍又上來了！」一個士兵大喊。
黃德昌握緊佩刀，聲音嘶啞卻堅定：「為了蘭芳！殺！」
他帶頭衝上去，佩刀劈向一個馬來士兵，卻沒注意側翼的達雅克人，三支長矛同時刺入他的後背。
黃德昌猛地回頭，砍倒一個敵人，最終還是力竭跪倒在地。
他看著遠處依舊空無一人的來路，眼裡滿是絕望：「江戊伯……你好狠……」
最後五十名士兵也沒退，直到全部倒在血泊里，烏羅河谷的水被染成了紅色。
而三十里外的山坳里，江戊伯率兩千客家主力按兵不動。
年輕頭領急得直跺腳：「黃德昌快頂不住了！再不發兵，他們就全完了！」
江戊伯慢條斯理地喝著茶，把茶杯放在石桌上：「急什麼？讓黃德昌多撐會兒。闕四伯用人不明，讓個潮汕佬當先鋒，死了也是活該。」
他轉頭對心腹使了個眼色，「去軍中說，總制偏心，故意讓兒郎送死，想削弱各寨實力。」
心腹領命而去，謠言很快在軍中傳開。
士兵們交頭接耳，看向東萬律的方向，眼神里滿是不滿。
直到斥候來報「黃德昌戰死，前鋒全滅」，江戊伯才下令：「撤軍十里，再等消息。」
三日後，東萬律總廳。
闕四伯看著戰報手指發抖，三百蘭芳士兵全沒了，就連黃德昌的屍體都沒搶回來。
他剛要說話，外面就傳來腳步聲，江戊伯帶著十幾個客家頭領闖了進來，鎧甲上還沾著塵土。
「總制！」江戊伯猛地拍向桌案，戰報被震得飛起，「黃德昌戰死，三百弟兄埋骨烏羅河！你用人不明，還要葬送多少蘭芳子弟，才肯罷休？！」
滿堂頭領瞬間安靜。
有人低頭沉默，有人看向江戊伯，眼神閃爍。
這哪裡是問責，分明是逼宮。
闕四伯看著江戊伯，又掃過台下眾人。
他突然覺得天旋地轉，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江戊伯早布好了局，前線戰敗、軍中謠言、頭領倒戈，每一步都算得精準。
他扶著桌沿，勉強站穩。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卻暖不了他的心。
蘭芳的天，真要變了。
而他這個總制，怕是已經無力回天。
黃德昌率六百前鋒在此布防，三百土著民兵拿著砍刀、弓箭，隊列鬆散；另三百客家潮汕客家子弟兵則肩扛土銃、手持長矛，站姿挺拔，這是他能依靠的全部核心戰力。
「動作快！火藥填實，引線接長三寸！按我教的，埋在山壁裂縫裡，只留半截引線在外！」黃德昌嗓子早啞了，他蹲在山壁下，親手調整火藥包位置。
年近三十的他是闕四伯親信，可此刻手心全是汗，三發蘇丹聯軍數倍於己，這仗本就是以卵擊石。
「報！」斥候連滾帶爬衝來，頭盔歪在一邊，「達雅克『山鷹』卡朗部到了！約八百人，已經進河谷了！」
黃德昌猛地站起，拔出佩刀指向河谷入口：「列陣！土銃手在後，長矛手在前！土著民兵守兩側！」
話音剛落，河谷深處就傳來此起彼伏的嚎叫。
數百達雅克戰士赤裸上身，臉上塗著紅黑油彩，揮舞著帕蘭刀從密林中竄出，腳步輕快得像猿猴，轉眼就衝到了五十步外。
「土銃手，瞄準！放！」
五十支土銃同時轟鳴，硝煙瀰漫。
沖在最前的十幾個達雅克人應聲倒地，後面的卻沒停，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沖。
「再放！」黃德昌嘶吼。第二輪齊射又放倒一片，可達雅克人已經衝到近前，帕蘭刀劈向土銃手。
「長矛手上！頂住！」黃德昌揮刀迎上，刀刃與帕蘭刀相撞，火花四濺。
他側身躲開對方劈來的一刀，反手將刀刺入對方胸膛，滾燙的血濺在他臉上。
士兵緊隨其後，長矛組成密集槍陣，將達雅克人擋在陣外。
土著民兵起初還能揮刀砍殺，可看到達雅克人悍不畏死的模樣，漸漸慌了。
一個達雅克戰士突破長矛陣，砍倒兩名子弟兵，剛要往前沖，就被黃德昌從背後劈中脖頸。
這場混戰持續了近半個時辰，達雅克人終於退去，地上躺著兩百多具屍體，蘭芳這邊也不好過，土著民兵死了四十多，傷了二十多，幾個民兵坐在地上發抖，嘴裡念叨著「打不過，快跑」。
「別喊！」黃德昌踹了一腳發抖的民兵，目光卻沉了下去。
被俘的達雅克小頭目被綁在樹幹上，梗著脖子瞪他，眼神里全是不屑，沒有半點懼意。
黃德昌心裡發緊：這才是前鋒，真正的主力還沒到。
果然，片刻後，河谷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沉悶得像打鼓。瞭望哨在山壁上大喊：「是三發正規軍！還有火槍隊！穿統一衣服的！」
黃德昌抬頭望去，只見一百名馬來士兵列隊走來，藍色制服，黑色軍帽，手裡端著的燧發槍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那是荷蘭人支援的火器，比蘭芳的土銃射程遠、精度高。
隊伍最前的敦·烏達姆，腰間佩著彎刀，眼神冰冷地盯著防線。
「瞄準前排，三輪齊射！」敦·烏達姆的聲音透過河谷傳來。
一百支燧發槍同時開火，聲音比土銃響亮數倍。
蘭芳陣前的土銃手瞬間倒下一片，二十多人胸口飆血，沒來得及哼一聲就沒了氣。
長矛手剛要補位，第二輪齊射又到，十多人應聲倒地。
「頂住！不許退！」黃德昌揮刀砍向一個想逃的長矛手，「退了就是死！守住隘口才有活路！」
可恐懼早蔓延開了。
土著民兵先崩了，一個人喊「擋不住了」，剩下的兩百多人瞬間炸營，哭爹喊娘地往後跑，有的甚至丟了武器，順著山壁陡坡往下滑。
防線瞬間缺了個大口子。
「混蛋！」黃德昌氣得咬牙，可沒時間追責，達雅克人又衝上來了，這次還跟著馬來火槍隊，燧發槍子彈時不時擦著他的耳邊飛過。
「跟我來！去炸山壁！」黃德昌抓住身邊十幾個子弟兵，往山壁火藥點沖。
他親手點燃引線，火星順著引線竄向火藥包。
「轟！轟！」兩聲巨響，兩側山壁塌下大片碎石，暫時擋住了聯軍追擊的路。
可剛喘口氣，燧發槍子彈就密集地射過來。
一個親兵撲到黃德昌身上，子彈穿透了那兵的後背，血濺了黃德昌一身。
「將軍，快……撤……」那兵說完就沒了氣。
黃德昌扶著屍體站起來，肋下突然一疼——一顆子彈擦過，帶飛一片皮肉。
他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子弟兵只剩五十多了，個個帶傷，土銃也剩不下幾支。
他望向河谷外的來路，江戊伯的主力應該就在三十里外，可連一面旗幟都沒看見。
「將軍！聯軍又上來了！」一個士兵大喊。
黃德昌握緊佩刀，聲音嘶啞卻堅定：「為了蘭芳！殺！」
他帶頭衝上去，佩刀劈向一個馬來士兵，卻沒注意側翼的達雅克人，三支長矛同時刺入他的後背。
黃德昌猛地回頭，砍倒一個敵人，最終還是力竭跪倒在地。
他看著遠處依舊空無一人的來路，眼裡滿是絕望：「江戊伯……你好狠……」
最後五十名士兵也沒退，直到全部倒在血泊里，烏羅河谷的水被染成了紅色。
而三十里外的山坳里，江戊伯率兩千客家主力按兵不動。
年輕頭領急得直跺腳：「黃德昌快頂不住了！再不發兵，他們就全完了！」
江戊伯慢條斯理地喝著茶，把茶杯放在石桌上：「急什麼？讓黃德昌多撐會兒。闕四伯用人不明，讓個潮汕佬當先鋒，死了也是活該。」
他轉頭對心腹使了個眼色，「去軍中說，總制偏心，故意讓兒郎送死，想削弱各寨實力。」
心腹領命而去，謠言很快在軍中傳開。
士兵們交頭接耳，看向東萬律的方向，眼神里滿是不滿。
直到斥候來報「黃德昌戰死，前鋒全滅」，江戊伯才下令：「撤軍十里，再等消息。」
三日後，東萬律總廳。
闕四伯看著戰報手指發抖，三百蘭芳士兵全沒了，就連黃德昌的屍體都沒搶回來。
他剛要說話，外面就傳來腳步聲，江戊伯帶著十幾個客家頭領闖了進來，鎧甲上還沾著塵土。
「總制！」江戊伯猛地拍向桌案，戰報被震得飛起，「黃德昌戰死，三百弟兄埋骨烏羅河！你用人不明，還要葬送多少蘭芳子弟，才肯罷休？！」
滿堂頭領瞬間安靜。
有人低頭沉默，有人看向江戊伯，眼神閃爍。
這哪裡是問責，分明是逼宮。
闕四伯看著江戊伯，又掃過台下眾人。
他突然覺得天旋地轉，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江戊伯早布好了局，前線戰敗、軍中謠言、頭領倒戈，每一步都算得精準。
他扶著桌沿，勉強站穩。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卻暖不了他的心。
蘭芳的天，真要變了。
而他這個總制，怕是已經無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