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蘇丹的野望
西婆羅洲，三發城。
一座融合了馬來風格與伊斯蘭元素的木質宮殿中，氣氛卻與東萬律總廳截然不同。
身形精悍、膚色黝黑、頭戴無邊帽的三發蘇丹——阿卜杜勒·賈里勒·阿克哈姆，正志得意滿地坐在鋪著華麗絲綢的矮榻上。
他約莫四十歲年紀，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須，眼神銳利而充滿野心，手指上一枚碩大的紅寶石戒指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的面前，鋪著一張粗糙的西婆羅洲北部地圖，上面用炭筆和硃砂粗略地標記著勢力範圍和近期軍事行動的進展。
「陛下，最新的戰報！」
一名身著馬來傳統服裝、腰間挎著克里斯短劍的將領躬身稟報，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我們的勇士，聯合森拔和比達友的戰士們，已經攻破了華人的『金山寨』！按照您的吩咐，沒有留下活口。想必現在，東萬律的那個老傢伙闕四伯，已經嚇得睡不著覺了！」
殿內圍繞在蘇丹身旁的其他部落頭領、貴族和將領們聞言，頓時發出一陣粗獷的笑聲和歡呼，空氣中充滿了勝利的驕狂。
「幹得好！穆達！」阿克哈姆蘇丹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端起銀制的酒杯啜飲了一口甜酒，「讓那幫貪婪的、不信真主的華人知道，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是誰！他們挖走了我們的金子，砍伐了我們的森林，還想永遠騎在我們頭上？做夢！」
他的聲音逐漸轉冷，帶著一絲怨毒：「我的父親，就是太過軟弱，才會容忍這些華人一步步坐大，建立了什麼『蘭芳公司』，甚至還要向他們繳納貢賦！簡直就是莫大的恥辱！真主在上，自我繼承蘇丹之位起，就發誓要洗刷這份恥辱，將華人趕出三發，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一名戴著白色頭巾的伊瑪目微微頷首，語氣莊重地附和道：「蘇丹陛下說得對，這些異教徒不僅掠奪我們的財富，還試圖用他們的習俗玷污這片純潔的土地。驅逐他們，是順應真主的意志，是聖戰。」
宗教的大義名分，為這場原本源於利益爭奪的戰爭，披上了一層神聖的外衣，也更能凝聚境內以穆斯林為主的馬來人和部分已皈依伊斯蘭教的達雅克人。
阿克哈姆蘇丹點了點頭，對伊瑪目的支持表示滿意。
但他並非只有宗教狂熱，他更是一個精明的政治家。
他看向坐在下手一位沉默寡言、但眼神格外銳利的達雅克大部族頭領——「山鷹」卡朗。
「卡朗頭領，」阿克哈姆蘇丹的語氣變得客氣了一些，「此次能如此順利，多虧了您和您麾下英勇的叢林戰士們。沒有你們熟悉路徑，擅長在林間作戰，我們不可能這麼快就拔掉華人這麼多據點。」
卡朗頭領臉上塗著象徵勇武的油彩，脖子上掛著野獸牙齒製成的項鍊。
他微微欠身，聲音低沉沙啞：「蘇丹陛下過譽，華人在山林里亂砍濫伐驚擾山靈，搶奪本該屬於我們各部的獵場和土地，對付他們是我們共同的意願。」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只是，希望事成之後，蘇丹陛下能履行承諾，將奪回的土地和礦場，按照約定分給我們各部。」
「這是自然！」阿克哈姆蘇丹大手一揮，慷慨地承諾，「真主見證，我阿卜杜勒·賈里勒·阿克哈姆絕不食言！華人的金礦、胡椒園，都將由我們共同分享！未來的三發，將是我們所有忠於傳統、信仰真主的人共同的家園！」
這番承諾再次贏得了在場土著頭領們的擁護。
阿克哈姆蘇丹巧妙地利用了土著部落對華人擴張的不滿和對財富的渴望，將他們捆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然而，在他內心最深處，還有一層更深的算計，並未宣之於口。
待眾人稍歇，阿克哈姆蘇丹揮退了大部分侍從和頭領，只留下了他最信任的弟弟兼軍事統帥——敦·烏達姆。
「烏達姆，荷蘭人那邊……有什麼新的消息？」
阿克哈姆蘇丹壓低聲音問道，眼神中閃爍著警惕與利用交織的複雜光芒。
敦·烏達姆身材高大，比蘇丹更顯勇武，他謹慎地看了看四周，才低聲道：「陛下，開戰前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坤甸的代表范·德·桑登就暗中派人傳話，他們對蘭芳的持續壯大深感憂慮。
他們承諾，只要我們能夠重創甚至瓦解蘭芳，他們願意在貿易上給予我們最優惠的條件，並且……承認您對整個西婆羅洲北部沿岸的統治權，包括那些目前還在蘭芳影響下的區域，之後會送來協議給陛下。」
阿克哈姆蘇丹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熱切，但隨即又被冷靜取代：「荷蘭人的話，不能全信。他們就像叢林裡的鱷魚，看似安靜，卻隨時可能咬你一口。他們想利用我們除掉華人這個心腹大患，自己卻不想損耗一兵一卒，打得真是好算盤。」
他沉吟片刻，冷笑道：「不過，互相利用罷了。我們需要荷蘭人的火槍、彈藥，還有他們在外交上的『默許』。沒有他們暗中提供的這批武器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我們也不敢如此大張旗鼓地動手。」
「但記住，烏達姆，我們是在利用荷蘭人，而不是投靠他們，事成之後，如何與荷蘭人相處，還需從長計議。這片土地，最終只能由我們自己做主！」
「陛下英明！」敦·烏達姆敬佩地說道。
阿克哈姆蘇丹走到窗邊，望向南方蘭芳的方向，臉上充滿了自信與野望：「闕四伯……一個守成的老朽罷了，蘭芳內部派系林立，絕非鐵板一塊。」
「他們若敢傾巢來援，後方必然空虛，說不定內部自己就先亂起來了。他們若不敢來，那三發的華人都將被我們清除乾淨！無論哪種結果，勝利，終將屬於我們！」
他仿佛已經看到，在自己的領導下，一個強大的、統一西婆羅洲北部的三發蘇丹國正在崛起，將華人、荷蘭人都置於自己的影響力之下。
一座融合了馬來風格與伊斯蘭元素的木質宮殿中，氣氛卻與東萬律總廳截然不同。
身形精悍、膚色黝黑、頭戴無邊帽的三發蘇丹——阿卜杜勒·賈里勒·阿克哈姆，正志得意滿地坐在鋪著華麗絲綢的矮榻上。
他約莫四十歲年紀，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須，眼神銳利而充滿野心，手指上一枚碩大的紅寶石戒指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的面前，鋪著一張粗糙的西婆羅洲北部地圖，上面用炭筆和硃砂粗略地標記著勢力範圍和近期軍事行動的進展。
「陛下，最新的戰報！」
一名身著馬來傳統服裝、腰間挎著克里斯短劍的將領躬身稟報，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我們的勇士，聯合森拔和比達友的戰士們，已經攻破了華人的『金山寨』！按照您的吩咐，沒有留下活口。想必現在，東萬律的那個老傢伙闕四伯，已經嚇得睡不著覺了！」
殿內圍繞在蘇丹身旁的其他部落頭領、貴族和將領們聞言，頓時發出一陣粗獷的笑聲和歡呼，空氣中充滿了勝利的驕狂。
「幹得好！穆達！」阿克哈姆蘇丹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端起銀制的酒杯啜飲了一口甜酒，「讓那幫貪婪的、不信真主的華人知道，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是誰！他們挖走了我們的金子，砍伐了我們的森林，還想永遠騎在我們頭上？做夢！」
他的聲音逐漸轉冷，帶著一絲怨毒：「我的父親，就是太過軟弱，才會容忍這些華人一步步坐大，建立了什麼『蘭芳公司』，甚至還要向他們繳納貢賦！簡直就是莫大的恥辱！真主在上，自我繼承蘇丹之位起，就發誓要洗刷這份恥辱，將華人趕出三發，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一名戴著白色頭巾的伊瑪目微微頷首，語氣莊重地附和道：「蘇丹陛下說得對，這些異教徒不僅掠奪我們的財富，還試圖用他們的習俗玷污這片純潔的土地。驅逐他們，是順應真主的意志，是聖戰。」
宗教的大義名分，為這場原本源於利益爭奪的戰爭，披上了一層神聖的外衣，也更能凝聚境內以穆斯林為主的馬來人和部分已皈依伊斯蘭教的達雅克人。
阿克哈姆蘇丹點了點頭，對伊瑪目的支持表示滿意。
但他並非只有宗教狂熱，他更是一個精明的政治家。
他看向坐在下手一位沉默寡言、但眼神格外銳利的達雅克大部族頭領——「山鷹」卡朗。
「卡朗頭領，」阿克哈姆蘇丹的語氣變得客氣了一些，「此次能如此順利，多虧了您和您麾下英勇的叢林戰士們。沒有你們熟悉路徑，擅長在林間作戰，我們不可能這麼快就拔掉華人這麼多據點。」
卡朗頭領臉上塗著象徵勇武的油彩，脖子上掛著野獸牙齒製成的項鍊。
他微微欠身，聲音低沉沙啞：「蘇丹陛下過譽，華人在山林里亂砍濫伐驚擾山靈，搶奪本該屬於我們各部的獵場和土地，對付他們是我們共同的意願。」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只是，希望事成之後，蘇丹陛下能履行承諾，將奪回的土地和礦場，按照約定分給我們各部。」
「這是自然！」阿克哈姆蘇丹大手一揮，慷慨地承諾，「真主見證，我阿卜杜勒·賈里勒·阿克哈姆絕不食言！華人的金礦、胡椒園，都將由我們共同分享！未來的三發，將是我們所有忠於傳統、信仰真主的人共同的家園！」
這番承諾再次贏得了在場土著頭領們的擁護。
阿克哈姆蘇丹巧妙地利用了土著部落對華人擴張的不滿和對財富的渴望，將他們捆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然而，在他內心最深處，還有一層更深的算計，並未宣之於口。
待眾人稍歇，阿克哈姆蘇丹揮退了大部分侍從和頭領，只留下了他最信任的弟弟兼軍事統帥——敦·烏達姆。
「烏達姆，荷蘭人那邊……有什麼新的消息？」
阿克哈姆蘇丹壓低聲音問道，眼神中閃爍著警惕與利用交織的複雜光芒。
敦·烏達姆身材高大，比蘇丹更顯勇武，他謹慎地看了看四周，才低聲道：「陛下，開戰前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坤甸的代表范·德·桑登就暗中派人傳話，他們對蘭芳的持續壯大深感憂慮。
他們承諾，只要我們能夠重創甚至瓦解蘭芳，他們願意在貿易上給予我們最優惠的條件，並且……承認您對整個西婆羅洲北部沿岸的統治權，包括那些目前還在蘭芳影響下的區域，之後會送來協議給陛下。」
阿克哈姆蘇丹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熱切，但隨即又被冷靜取代：「荷蘭人的話，不能全信。他們就像叢林裡的鱷魚，看似安靜，卻隨時可能咬你一口。他們想利用我們除掉華人這個心腹大患，自己卻不想損耗一兵一卒，打得真是好算盤。」
他沉吟片刻，冷笑道：「不過，互相利用罷了。我們需要荷蘭人的火槍、彈藥，還有他們在外交上的『默許』。沒有他們暗中提供的這批武器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我們也不敢如此大張旗鼓地動手。」
「但記住，烏達姆，我們是在利用荷蘭人，而不是投靠他們，事成之後，如何與荷蘭人相處，還需從長計議。這片土地，最終只能由我們自己做主！」
「陛下英明！」敦·烏達姆敬佩地說道。
阿克哈姆蘇丹走到窗邊，望向南方蘭芳的方向，臉上充滿了自信與野望：「闕四伯……一個守成的老朽罷了，蘭芳內部派系林立，絕非鐵板一塊。」
「他們若敢傾巢來援，後方必然空虛，說不定內部自己就先亂起來了。他們若不敢來，那三發的華人都將被我們清除乾淨！無論哪種結果，勝利，終將屬於我們！」
他仿佛已經看到，在自己的領導下，一個強大的、統一西婆羅洲北部的三發蘇丹國正在崛起，將華人、荷蘭人都置於自己的影響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