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活靶子
時間，倒退回幾個小時前。
美利堅，地下指揮中心。
泰倫斯教授緊皺著眉頭，眼鏡片上反著屏幕忽明忽暗的數據流。
他手指敲擊著鍵盤，重複地讓計算機檢查即將運行的系統，儘可能地排除掉所有不利因素。
身旁，哈里森的臉色同樣緊繃。
他有些躁動不安地踱步，高檔皮鞋發出的響聲在此刻異常刺耳。
「哈里森閣下，您能不能安靜一些？」
泰倫斯終於是忍不住了，扭頭看了哈里森一眼。
「抱歉抱歉。」
哈里森知道自己在這裡也只是干著急，可在其他地方他也坐不住。
可看到泰倫斯越來越煩躁的眼神，他還是跑到了一個角落坐下。
另一邊，東煌的科研團隊正通過加密頻道接入，屏幕上，陳懷山和李謹等人的身影清晰可見，他們同樣凝神以待。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感，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場豪賭的結果。
「還有一個小時。」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哈里森沙低著頭，看了一眼手錶，還是忍不住靠過去。
他不敢打擾泰倫斯，只好看向了屏幕里的陳懷山。
「陳主任。」
「您覺得這次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發射火箭對環境的要求十分苛刻，並非單單天氣晴朗萬里無雲就萬事大吉。
還有許多因素都要考慮進去。
這次坐鎮的依舊是原型機，儘管核心系統加載的依舊是「定海」，但誰都不知道定海能不能把握好區域溫度的高低。
畢竟定海也沒有進行過這方面的實戰，只有理論。
「不清楚，但就算再低，我們也會試試的。」
「即便功虧一簣？」
「即便功虧一簣。」
哈里森沉默了少許。
他斟酌著詞句，
「東煌在應對這種災難方面的經驗，實在是超乎預料的豐富。」
「儘管李顧問告訴我們，是一個月之前就得知了信息，可應對方案之全面、之完善，還是令人瞠目結舌。」
「你的中文說的不錯。」
陳懷山笑著誇獎了一句，說道：
「我們的經驗很簡單，哈里森先生。」
「人心齊，泰山移。這是我們祖輩就傳下來的道理。」
他頓了頓，屏幕上顯示出東煌民眾向高原遷移的一段數據流。
在不引來極寒打擊的前提下，東煌的民眾轉移已經悄然開始。
「我們相信人民，依靠人民，正如人民相信我們，依靠我們。」
「所有的預案，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儘可能地讓每一個普通人都能活下去。」
說到這，一旁的溫恬還貼心地打開一張圖片。
那是一排裝載了可攜式熱能信標的改裝重型卡車，在保證車內溫度的情況下，這一個運輸隊能運送上千人到高原。
儘管緩慢，但卻十分安全有效。
「可攜式熱能信標的圖紙，我們在人聯成立之初就給你們了，你們也能仿照這種方案。」
看著那震撼人心的畫面，哈里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直白而冷酷。
「陳主任，你誤會了。我指的不是民眾。」
「我是說，政府、軍隊、以及我們最頂尖的科學家和工程師。」
哈里森頓了頓，語氣有些無奈，
「至於普通民眾……我們已經通過所有渠道發出了最高級別的警告，他們是死是活，只能看上帝的旨意了。」
「我們不同於東煌，國情不允許我們做到像東煌那樣。這是……無奈的取捨。」
視頻那頭。
陳懷山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鄙夷，也沒有贊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這平靜讓哈里森感到了更大的壓力。
「還有30分鐘。」
倒計時將這微妙的尷尬打破，陳懷山的視線轉移，讓哈里森得以有了喘息之機。
屏幕里響起林鎮國那沉穩的聲音，
「飛彈已經在路上了，預計5分鐘後抵達坐標地點。」
不多時，東風-5C抵達，熱能信標精準地「散落一地」，發射場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悶聲。
「熱能信標激活！」
發射場周邊上百個熱能信標同時啟動，橙紅色的光芒刺破冰雪，將周圍的溫度強行拉升。
「原型機啟動，梯度干擾場建立！」
發射場周圍，一台造型與「定海」相似，但體積稍小的原型機發出低沉的嗡鳴。
這是原型機機體初步優化的試驗機，除了體型較小之外，沒有其他變化。
「溫度達標，發射架上升，準備展開發射架。」
「環境達標，發射架成功展開！」
時間越來越緊迫，泰倫斯卻覺得越來越漫長。
他的額頭沁著細密的汗珠，喉嚨時不時蠕動著。
「十，九，八……」
東煌和美利堅的指揮中心同時響起廣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二，一！」
「點火！」
轟！
地動山搖！
一團橘紅色的烈焰從火箭底部噴涌而出，恐怖的推力將重達數千噸的巨物緩緩托起。
地下指揮中心內，所有人都從監控畫面感受到了那劇烈的震動。
「火箭離地！」
「姿態穩定，推力正常！」
「一級發動機工作正常！」
報告聲接連不斷，屏幕上的火箭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一柄刺破蒼穹的利劍，決絕地沖向天際。
數據小有波動，但都在安全的範圍內。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泰倫斯教授甚至拿出紙巾擦了擦汗，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成功突破對流層！」
「高度三萬米，正在進入平流層！」
「第二級火箭點火成功！」
勝利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火箭即將突破大氣層，進入更廣闊的宇宙時。
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撕裂了整個指揮中心！
「警報！偵測到超高強度引力波信號！」
監察員的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主屏幕上，一個代表著極寒打擊的紅色尖刺，從數據曲線的底部猛地竄起，直衝頂端！
「不！」
泰倫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幾乎在同一時間，位於火箭尾部，由發動機噴射出的那片巨大而熾熱的輻射雲，成為了黑夜中最耀眼的光源。
極寒打擊，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精準地鎖定了這個移動的熱源。
沒有過程，只有結果。
屏幕上，代表火箭各項參數的綠色數據流，在一瞬間，全部變成了刺目的紅色「ERROR」。
導航系統凍結。
推進劑凝固。
發動機熄火。
那柄本該刺入宇宙深空的利劍，在萬米高空之上，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能量，變成了一塊冰冷的鋼鐵疙瘩。
它劃出一道絕望的拋物線，帶著未盡的使命與火焰，如同一顆流星，向著冰封的大地墜落。
指揮中心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道絢爛而悲壯的軌跡，直到它撞擊地面，綻放出一朵巨大的、無聲的煙花。
「什……什麼……？」
泰倫斯失聲喃喃，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
「原型機……干擾場……為什麼沒有用？！」
「教授……」
一名技術員顫抖著聲音，將分析圖投上了主屏幕。
畫面上，是火箭發動機在工作時產生的熱輻射模擬圖。
那不是一個點，而是一片範圍巨大、溫度極高的能量區域，像一個巨大的燈塔在黑暗的宇宙背景中無比醒目。
「發動機產生的超高熱輻射，對於極寒打擊來說……是一個活靶子。」
技術員的聲音艱澀無比。
「而且……當火箭進入高空時，它已經……已經脫離了我們地面原型機的干擾範圍。」
「原型機覆蓋不到那裡，我們，夠不著。」
一句話，宣判了死刑。
他們千算萬算，卻忽略了最基本的一點。
原型機能保護地面，卻保護不了即將突破大氣層的火箭。
哈里森同樣愣在了原地。
他看著那張巨大的熱輻射範圍圖，瞳孔劇烈收縮，忽然想到了什麼。
東煌……東煌也在製造重型火箭！
如果今天發射失敗的不是美利堅，而是東煌……
那枚承載著十幾億人希望的火箭，恐怕也會落得同樣分崩離析的下場。
他們用一次代價高昂到極點的失敗，為東煌，為全人類，掃除了一個最致命的雷。
他抬起頭，看向視頻窗口裡陳懷山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美利堅，地下指揮中心。
泰倫斯教授緊皺著眉頭，眼鏡片上反著屏幕忽明忽暗的數據流。
他手指敲擊著鍵盤，重複地讓計算機檢查即將運行的系統，儘可能地排除掉所有不利因素。
身旁，哈里森的臉色同樣緊繃。
他有些躁動不安地踱步，高檔皮鞋發出的響聲在此刻異常刺耳。
「哈里森閣下，您能不能安靜一些？」
泰倫斯終於是忍不住了，扭頭看了哈里森一眼。
「抱歉抱歉。」
哈里森知道自己在這裡也只是干著急，可在其他地方他也坐不住。
可看到泰倫斯越來越煩躁的眼神，他還是跑到了一個角落坐下。
另一邊，東煌的科研團隊正通過加密頻道接入，屏幕上，陳懷山和李謹等人的身影清晰可見，他們同樣凝神以待。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感，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場豪賭的結果。
「還有一個小時。」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哈里森沙低著頭，看了一眼手錶，還是忍不住靠過去。
他不敢打擾泰倫斯，只好看向了屏幕里的陳懷山。
「陳主任。」
「您覺得這次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發射火箭對環境的要求十分苛刻，並非單單天氣晴朗萬里無雲就萬事大吉。
還有許多因素都要考慮進去。
這次坐鎮的依舊是原型機，儘管核心系統加載的依舊是「定海」，但誰都不知道定海能不能把握好區域溫度的高低。
畢竟定海也沒有進行過這方面的實戰，只有理論。
「不清楚，但就算再低，我們也會試試的。」
「即便功虧一簣？」
「即便功虧一簣。」
哈里森沉默了少許。
他斟酌著詞句，
「東煌在應對這種災難方面的經驗，實在是超乎預料的豐富。」
「儘管李顧問告訴我們，是一個月之前就得知了信息，可應對方案之全面、之完善，還是令人瞠目結舌。」
「你的中文說的不錯。」
陳懷山笑著誇獎了一句，說道：
「我們的經驗很簡單，哈里森先生。」
「人心齊，泰山移。這是我們祖輩就傳下來的道理。」
他頓了頓，屏幕上顯示出東煌民眾向高原遷移的一段數據流。
在不引來極寒打擊的前提下，東煌的民眾轉移已經悄然開始。
「我們相信人民，依靠人民，正如人民相信我們，依靠我們。」
「所有的預案，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儘可能地讓每一個普通人都能活下去。」
說到這，一旁的溫恬還貼心地打開一張圖片。
那是一排裝載了可攜式熱能信標的改裝重型卡車，在保證車內溫度的情況下，這一個運輸隊能運送上千人到高原。
儘管緩慢，但卻十分安全有效。
「可攜式熱能信標的圖紙，我們在人聯成立之初就給你們了，你們也能仿照這種方案。」
看著那震撼人心的畫面，哈里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直白而冷酷。
「陳主任，你誤會了。我指的不是民眾。」
「我是說，政府、軍隊、以及我們最頂尖的科學家和工程師。」
哈里森頓了頓，語氣有些無奈，
「至於普通民眾……我們已經通過所有渠道發出了最高級別的警告，他們是死是活，只能看上帝的旨意了。」
「我們不同於東煌，國情不允許我們做到像東煌那樣。這是……無奈的取捨。」
視頻那頭。
陳懷山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鄙夷，也沒有贊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這平靜讓哈里森感到了更大的壓力。
「還有30分鐘。」
倒計時將這微妙的尷尬打破，陳懷山的視線轉移，讓哈里森得以有了喘息之機。
屏幕里響起林鎮國那沉穩的聲音，
「飛彈已經在路上了，預計5分鐘後抵達坐標地點。」
不多時，東風-5C抵達，熱能信標精準地「散落一地」，發射場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悶聲。
「熱能信標激活！」
發射場周邊上百個熱能信標同時啟動，橙紅色的光芒刺破冰雪，將周圍的溫度強行拉升。
「原型機啟動，梯度干擾場建立！」
發射場周圍，一台造型與「定海」相似，但體積稍小的原型機發出低沉的嗡鳴。
這是原型機機體初步優化的試驗機，除了體型較小之外，沒有其他變化。
「溫度達標，發射架上升，準備展開發射架。」
「環境達標，發射架成功展開！」
時間越來越緊迫，泰倫斯卻覺得越來越漫長。
他的額頭沁著細密的汗珠，喉嚨時不時蠕動著。
「十，九，八……」
東煌和美利堅的指揮中心同時響起廣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二，一！」
「點火！」
轟！
地動山搖！
一團橘紅色的烈焰從火箭底部噴涌而出，恐怖的推力將重達數千噸的巨物緩緩托起。
地下指揮中心內，所有人都從監控畫面感受到了那劇烈的震動。
「火箭離地！」
「姿態穩定，推力正常！」
「一級發動機工作正常！」
報告聲接連不斷，屏幕上的火箭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一柄刺破蒼穹的利劍，決絕地沖向天際。
數據小有波動，但都在安全的範圍內。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泰倫斯教授甚至拿出紙巾擦了擦汗，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成功突破對流層！」
「高度三萬米，正在進入平流層！」
「第二級火箭點火成功！」
勝利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火箭即將突破大氣層，進入更廣闊的宇宙時。
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撕裂了整個指揮中心！
「警報！偵測到超高強度引力波信號！」
監察員的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主屏幕上，一個代表著極寒打擊的紅色尖刺，從數據曲線的底部猛地竄起，直衝頂端！
「不！」
泰倫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幾乎在同一時間，位於火箭尾部，由發動機噴射出的那片巨大而熾熱的輻射雲，成為了黑夜中最耀眼的光源。
極寒打擊，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精準地鎖定了這個移動的熱源。
沒有過程，只有結果。
屏幕上，代表火箭各項參數的綠色數據流，在一瞬間，全部變成了刺目的紅色「ERROR」。
導航系統凍結。
推進劑凝固。
發動機熄火。
那柄本該刺入宇宙深空的利劍，在萬米高空之上，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能量，變成了一塊冰冷的鋼鐵疙瘩。
它劃出一道絕望的拋物線，帶著未盡的使命與火焰，如同一顆流星，向著冰封的大地墜落。
指揮中心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道絢爛而悲壯的軌跡，直到它撞擊地面，綻放出一朵巨大的、無聲的煙花。
「什……什麼……？」
泰倫斯失聲喃喃，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
「原型機……干擾場……為什麼沒有用？！」
「教授……」
一名技術員顫抖著聲音，將分析圖投上了主屏幕。
畫面上，是火箭發動機在工作時產生的熱輻射模擬圖。
那不是一個點，而是一片範圍巨大、溫度極高的能量區域，像一個巨大的燈塔在黑暗的宇宙背景中無比醒目。
「發動機產生的超高熱輻射，對於極寒打擊來說……是一個活靶子。」
技術員的聲音艱澀無比。
「而且……當火箭進入高空時，它已經……已經脫離了我們地面原型機的干擾範圍。」
「原型機覆蓋不到那裡，我們，夠不著。」
一句話，宣判了死刑。
他們千算萬算，卻忽略了最基本的一點。
原型機能保護地面，卻保護不了即將突破大氣層的火箭。
哈里森同樣愣在了原地。
他看著那張巨大的熱輻射範圍圖，瞳孔劇烈收縮，忽然想到了什麼。
東煌……東煌也在製造重型火箭！
如果今天發射失敗的不是美利堅，而是東煌……
那枚承載著十幾億人希望的火箭，恐怕也會落得同樣分崩離析的下場。
他們用一次代價高昂到極點的失敗，為東煌，為全人類，掃除了一個最致命的雷。
他抬起頭，看向視頻窗口裡陳懷山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