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尋常巷陌
「到了，到了！長安！」
駕車的李超激動地喊了一句，車廂里的王亦和、馬燧分別從左右窗探出頭來。
巍峨的城牆屹立在眼前，城頭的士兵比范陽還要精壯，天上的白雲幾乎擦著旌旗飄過。
寬闊的大道上，涌動的人群如潮水般絡繹不絕，呵氣成雲，揮汗成雨。
中原百姓，上京官府，日本使臣，粟特商賈，各式各樣的人走進這天下第一名都，穿行在高高的城洞裡。
城洞上，懸著一塊銅牌，上書三個大字：延興門。
三人臉上震驚的表情各不相同。
李超是江湖中人，哪裡見過這般氣魄，只顧四下張望觀賞，差點駕車撞到行人。
王亦和同樣驚奇，曾在腦子裡幻想過無數次古長安城的輝煌，但全都比不上親眼所見！
而看見馬燧的臉，不光有震驚和崇拜，還有一種被深深壓抑的悵惘，以至於握住扶手的右手在微微顫抖。
「洵美，你……沒事吧？」王亦和問道。
「我沒事，主公。」馬燧回過神來，原本加重的呼吸聲又平緩下來。
王亦和想到馬燧的出身，不禁有些奇怪：「洵美，你是扶風馬氏啊，扶風離這裡不過兩百里之遙，你應該是見過這巍巍京城了，不至於像我一樣驚掉了下巴啊。」
馬燧搖搖頭，道：「燧很小的時候，就隨家裡人一起搬到了都畿道汝州，現在叫臨汝郡。後來就沒回過京畿道了，在扶風的祖宅也變賣了。」
王亦和道：「原來如此，看來我等皆是第一次來到長安啊。」
馬燧道：「是啊，但主公是邊軍的獻捷使者，不可表現得過于震驚，不然，恐怕會被人嘲笑的。」
王亦和一愣，隨即笑道：「哈哈！洵美說的是！」
這時，已經隨人群進到城中，聽得車廂前面李超的聲音問道：「將軍，進城了，我們現在怎麼走？」
王亦和道：「直走就行，不遠，到地方了我會叫你。」
「是！」李超答應。
沿著延興門正對的大路一直往前走，忽然一隊穿著華麗服飾的人快速奔來，在這車水馬龍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突兀，行人都紛紛避讓。
奇怪的是，這隊人的坐騎並不是馬，而是西域產的白駱駝。看模樣，卻並不是胡人。
王亦和問馬燧：「這幫人過於趾高氣揚了吧，是某個大官家的僕人嗎？」
馬燧道：「敢這麼衝撞行人，肯定是當官的，可具體是誰，燧也不知。」
馬車繼續向前。
車窗左邊，遙遙可見一座高樓佇立在一汪碧水邊，與初夏花草盛色相得益彰，正是有名的曲江池館。
池邊一片茂密的樹林，林間雜然分布著皇家建築，那是大唐的皇家園林，芙蓉園。
馬車沿道路向前直行，行到永寧坊時，王亦和讓李超停了下來，下了車。
唐朝的「坊」類似於現代的「區」，是縣級下轄的某一個區域的名稱。
李超四周看看，道：「將軍，這附近全是達官顯貴的宅邸，哪裡有客棧啊。」
王亦和笑道：「你們就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找一個人。」
王亦和拐了兩下，身影消失在了一條小道里。
憑藉原主的記憶，王亦和在小道內七拐八拐，來到一處十分偏僻的胡同。
這片達官顯貴宅邸遍布的坊子，用現代的話形容，就是高級住宅區。
很難想像，在這片高級住宅區里，竟存在著這麼一條又髒又亂、把一個人橫過來都進不去的小胡同。
胡同深處，藏著一家小酒館，裡面的都是底層人，喝著酒，玩著博彩遊戲。不論男的女的，穿著都不檢點。
王亦和掀開泛黃的門帘，剛走進去，就有一個抹胸肚兜紅裙歌姬上來迎接。
「喲~~這是貴人啊，稀客呢~~」
「貴人來裡面玩兒啊~~」
王亦和拎出一袋錢幣，笑著擺擺手道：「這就免了。我問你，這裡有沒有一個姓簡的人。簡單的簡。無論結果如何，只要你給我說了，這一千文錢就歸你了。」
這歌姬長的也還算可以了，就是比家裡那位差了不少。軍旅生活憋屈是憋屈了點，但王亦和是萬萬不想染上花柳之疾的。
那歌姬盯著王亦和手上的錢袋子，眼睛都快變成星星眼了。要知道，她們這個身份的，這一千文錢能抵過好幾個晚上不眠不休的工作了。
不愧是貴人啊，果真出手不凡！
「真的嗎？讓妾想想……」那歌姬故作扭捏地想了一會兒，「啊，妾想起來了，裡面甲字號第三間的莊家，就姓簡。」
「好嘞，拿著！」
「多謝貴人~~」
王亦和把錢袋子放在她手上，便徑直向裡面走去。
這小酒館裡面，除了門前喝酒的地方，還有甲乙丙三個字號的博彩間，每個字號帶六個房間。說是房間，實則很狹小，僅擺得下一張桌，容六七個人。
房間裡不斷傳來吆喝聲。走到甲字號第三間，只聽裡面傳來一聲大喝：「五面全黑，盧——！」
緊接著爆發出一片羨慕的嘆聲，還有幾個摔籌碼的悔恨聲。
王亦和推門走了進去。
主位坐莊的那人與這裡的別人不同，穿的是貂裘，戴的是玉鐲，瞟見門開了，頭也不抬，雙手籠住五枚骰子邊搖晃邊招呼：
「這是又來了一位啊，坐坐坐，咱還是老規矩啊，前三注贏的翻倍！」
王亦和拍拍他的肩膀：「簡兄……」
莊家這才抬起頭來，看到王亦和的臉時，怔住了：「你……你是……」
王亦和笑道：「不錯，是我。」
莊家急忙扔下骰子，站起來朝一桌賭徒團團一揖：「各位少待，俺不多時便回來！」
他緊緊拉著王亦和的胳臂，一路上什麼話也沒說，一直出了酒館，來到小胡同更深處的僻靜出，納頭便拜。
「主公！別來無恙！」
王亦和將他雙手扶起：「簡兄別來無恙！日子過得可好？」
莊家激動得聲音發顫：「蒙主公厚恩，靠主公賞賜的錢在這裡做了莊家，不當乞丐了，能掙口飯吃了！」
王亦和笑道：「這就好了啊，能靠自己謀生了。」
莊家問道：「不知主公怎的忽然來長安了？可有要事？」
王亦和道：「正有要事。」
便把自己如何從東平郡王府召集門客，去平盧參軍掙得軍功，奉安祿山之命來長安獻捷的事情說了。
莊家嘖嘖贊道：「恭賀主公榮升啊！」
王亦和道：「簡兄，你熟悉這裡，你看我們住哪家客棧，何日上朝方便？」
莊家道：「安仁坊有家客棧，掌柜是俺熟人，離這兒不遠，俺帶主公去！」
「走！」王亦和便領著他原路返回。
莊家思考著道：「俺尋思著主公再等兩天，等明天過了，就是休沐日，再過一天，聖人要在大明宮含元殿接見萬國使臣，群臣都要去，那時間最為適宜，也最熱鬧！」
「好，就依簡兄的！」王亦和又拿出一袋錢，「耽誤簡兄生意了，這點兒請簡兄拿著，聊表心意。」
莊家大喜接過：「多謝主公！」
回到馬車上，王亦和向李超、馬燧介紹了這位門客。
此人名叫簡昂，在河南遇到了王亦和，在窮困潦倒之時得到了接濟，便投入門下，後來來到長安城討生活，在這永寧坊的小酒館裡做了莊家，住了下來。
此地處在達官顯貴之間，能聽到不少消息，市井之徒又不會引人注意，簡昂便成了王亦和（原主）在長安的耳目，每有重要消息，都會寫密信送給王亦和。那次扳倒李林甫的計策，就是王亦和構思，讓簡昂執行的。
因此，簡昂也算是個有資歷的門客。李超、馬燧更不必說，從東平到范陽再到平盧，出生入死。三人互相行禮，以兄相稱。
簡昂坐了駕車的位置，趕著馬去往預定的客棧。
李超、馬燧問王亦和，上朝獻捷的事情說定沒有？
王亦和便把簡昂的建議說了。
「咱們這邊在客棧休息一下，吃過了午飯，先去拜訪節帥的大公子和康夫人。」
駕車的李超激動地喊了一句，車廂里的王亦和、馬燧分別從左右窗探出頭來。
巍峨的城牆屹立在眼前，城頭的士兵比范陽還要精壯，天上的白雲幾乎擦著旌旗飄過。
寬闊的大道上，涌動的人群如潮水般絡繹不絕，呵氣成雲，揮汗成雨。
中原百姓，上京官府，日本使臣，粟特商賈，各式各樣的人走進這天下第一名都，穿行在高高的城洞裡。
城洞上，懸著一塊銅牌，上書三個大字：延興門。
三人臉上震驚的表情各不相同。
李超是江湖中人，哪裡見過這般氣魄，只顧四下張望觀賞，差點駕車撞到行人。
王亦和同樣驚奇，曾在腦子裡幻想過無數次古長安城的輝煌，但全都比不上親眼所見！
而看見馬燧的臉，不光有震驚和崇拜，還有一種被深深壓抑的悵惘，以至於握住扶手的右手在微微顫抖。
「洵美，你……沒事吧？」王亦和問道。
「我沒事，主公。」馬燧回過神來，原本加重的呼吸聲又平緩下來。
王亦和想到馬燧的出身，不禁有些奇怪：「洵美，你是扶風馬氏啊，扶風離這裡不過兩百里之遙，你應該是見過這巍巍京城了，不至於像我一樣驚掉了下巴啊。」
馬燧搖搖頭，道：「燧很小的時候，就隨家裡人一起搬到了都畿道汝州，現在叫臨汝郡。後來就沒回過京畿道了，在扶風的祖宅也變賣了。」
王亦和道：「原來如此，看來我等皆是第一次來到長安啊。」
馬燧道：「是啊，但主公是邊軍的獻捷使者，不可表現得過于震驚，不然，恐怕會被人嘲笑的。」
王亦和一愣，隨即笑道：「哈哈！洵美說的是！」
這時，已經隨人群進到城中，聽得車廂前面李超的聲音問道：「將軍，進城了，我們現在怎麼走？」
王亦和道：「直走就行，不遠，到地方了我會叫你。」
「是！」李超答應。
沿著延興門正對的大路一直往前走，忽然一隊穿著華麗服飾的人快速奔來，在這車水馬龍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突兀，行人都紛紛避讓。
奇怪的是，這隊人的坐騎並不是馬，而是西域產的白駱駝。看模樣，卻並不是胡人。
王亦和問馬燧：「這幫人過於趾高氣揚了吧，是某個大官家的僕人嗎？」
馬燧道：「敢這麼衝撞行人，肯定是當官的，可具體是誰，燧也不知。」
馬車繼續向前。
車窗左邊，遙遙可見一座高樓佇立在一汪碧水邊，與初夏花草盛色相得益彰，正是有名的曲江池館。
池邊一片茂密的樹林，林間雜然分布著皇家建築，那是大唐的皇家園林，芙蓉園。
馬車沿道路向前直行，行到永寧坊時，王亦和讓李超停了下來，下了車。
唐朝的「坊」類似於現代的「區」，是縣級下轄的某一個區域的名稱。
李超四周看看，道：「將軍，這附近全是達官顯貴的宅邸，哪裡有客棧啊。」
王亦和笑道：「你們就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找一個人。」
王亦和拐了兩下，身影消失在了一條小道里。
憑藉原主的記憶，王亦和在小道內七拐八拐，來到一處十分偏僻的胡同。
這片達官顯貴宅邸遍布的坊子，用現代的話形容，就是高級住宅區。
很難想像，在這片高級住宅區里，竟存在著這麼一條又髒又亂、把一個人橫過來都進不去的小胡同。
胡同深處，藏著一家小酒館，裡面的都是底層人，喝著酒，玩著博彩遊戲。不論男的女的，穿著都不檢點。
王亦和掀開泛黃的門帘，剛走進去，就有一個抹胸肚兜紅裙歌姬上來迎接。
「喲~~這是貴人啊，稀客呢~~」
「貴人來裡面玩兒啊~~」
王亦和拎出一袋錢幣，笑著擺擺手道：「這就免了。我問你，這裡有沒有一個姓簡的人。簡單的簡。無論結果如何，只要你給我說了，這一千文錢就歸你了。」
這歌姬長的也還算可以了，就是比家裡那位差了不少。軍旅生活憋屈是憋屈了點，但王亦和是萬萬不想染上花柳之疾的。
那歌姬盯著王亦和手上的錢袋子，眼睛都快變成星星眼了。要知道，她們這個身份的，這一千文錢能抵過好幾個晚上不眠不休的工作了。
不愧是貴人啊，果真出手不凡！
「真的嗎？讓妾想想……」那歌姬故作扭捏地想了一會兒，「啊，妾想起來了，裡面甲字號第三間的莊家，就姓簡。」
「好嘞，拿著！」
「多謝貴人~~」
王亦和把錢袋子放在她手上，便徑直向裡面走去。
這小酒館裡面，除了門前喝酒的地方，還有甲乙丙三個字號的博彩間，每個字號帶六個房間。說是房間，實則很狹小，僅擺得下一張桌，容六七個人。
房間裡不斷傳來吆喝聲。走到甲字號第三間，只聽裡面傳來一聲大喝：「五面全黑，盧——！」
緊接著爆發出一片羨慕的嘆聲，還有幾個摔籌碼的悔恨聲。
王亦和推門走了進去。
主位坐莊的那人與這裡的別人不同，穿的是貂裘，戴的是玉鐲，瞟見門開了，頭也不抬，雙手籠住五枚骰子邊搖晃邊招呼：
「這是又來了一位啊，坐坐坐，咱還是老規矩啊，前三注贏的翻倍！」
王亦和拍拍他的肩膀：「簡兄……」
莊家這才抬起頭來，看到王亦和的臉時，怔住了：「你……你是……」
王亦和笑道：「不錯，是我。」
莊家急忙扔下骰子，站起來朝一桌賭徒團團一揖：「各位少待，俺不多時便回來！」
他緊緊拉著王亦和的胳臂，一路上什麼話也沒說，一直出了酒館，來到小胡同更深處的僻靜出，納頭便拜。
「主公！別來無恙！」
王亦和將他雙手扶起：「簡兄別來無恙！日子過得可好？」
莊家激動得聲音發顫：「蒙主公厚恩，靠主公賞賜的錢在這裡做了莊家，不當乞丐了，能掙口飯吃了！」
王亦和笑道：「這就好了啊，能靠自己謀生了。」
莊家問道：「不知主公怎的忽然來長安了？可有要事？」
王亦和道：「正有要事。」
便把自己如何從東平郡王府召集門客，去平盧參軍掙得軍功，奉安祿山之命來長安獻捷的事情說了。
莊家嘖嘖贊道：「恭賀主公榮升啊！」
王亦和道：「簡兄，你熟悉這裡，你看我們住哪家客棧，何日上朝方便？」
莊家道：「安仁坊有家客棧，掌柜是俺熟人，離這兒不遠，俺帶主公去！」
「走！」王亦和便領著他原路返回。
莊家思考著道：「俺尋思著主公再等兩天，等明天過了，就是休沐日，再過一天，聖人要在大明宮含元殿接見萬國使臣，群臣都要去，那時間最為適宜，也最熱鬧！」
「好，就依簡兄的！」王亦和又拿出一袋錢，「耽誤簡兄生意了，這點兒請簡兄拿著，聊表心意。」
莊家大喜接過：「多謝主公！」
回到馬車上，王亦和向李超、馬燧介紹了這位門客。
此人名叫簡昂，在河南遇到了王亦和，在窮困潦倒之時得到了接濟，便投入門下，後來來到長安城討生活，在這永寧坊的小酒館裡做了莊家，住了下來。
此地處在達官顯貴之間，能聽到不少消息，市井之徒又不會引人注意，簡昂便成了王亦和（原主）在長安的耳目，每有重要消息，都會寫密信送給王亦和。那次扳倒李林甫的計策，就是王亦和構思，讓簡昂執行的。
因此，簡昂也算是個有資歷的門客。李超、馬燧更不必說，從東平到范陽再到平盧，出生入死。三人互相行禮，以兄相稱。
簡昂坐了駕車的位置，趕著馬去往預定的客棧。
李超、馬燧問王亦和，上朝獻捷的事情說定沒有？
王亦和便把簡昂的建議說了。
「咱們這邊在客棧休息一下，吃過了午飯，先去拜訪節帥的大公子和康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