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長安,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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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日子,安祿山感覺很不對勁。

  派往長安的節度副使何千年,幾個月過去了,一點音訊也沒有。

  反倒是長安那邊,頻頻派中使來范陽,試探他的情況。

  這些閹宦一個比一個難對付,幾十上百斤黃金張口就要,打罵他手下的兵更是家常便飯,好像有恃無恐似的。

  輔會琳來的那次,他就幾乎忍無可忍了,差點命人把這閹狗亂棍打出去。

  但一想到王亦和寫給他的信,便還是忍下了,花了大錢賄賂關係,請求尊敬的中使公公在皇帝面前多說好話。

  安祿山懷疑,這是楊國忠那狗賊的激將法,目的是逮住他的反跡,讓皇帝確信他要反,進而一舉扳倒!

  昨天收到的一封信,更是坐實了他的懷疑。

  信是留守在長安的長子安慶宗寫來的。

  任職三品太僕卿的安慶宗,是安祿山在朝廷的耳目。

  來信的內容是,有一夥來路不明的人,整天在自家宅子附近晃悠,攆都攆不走。

  敢來安祿山這種級別的府邸尋釁滋事的,只能是更高級別的人。

  所以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出來,這他娘就是楊國忠那廝派去監視自家的。

  講真,安祿山其實很感激李隆基的知遇之恩。要不是李隆基,他現在可能還在平盧胡疆當個不大不小的將官,或者已經在某次不知名的戰役里陣亡了。

  他野心確實不小,但總是想著,等皇帝沒了,再干票大的。

  楊國忠一而再再而三地要置他於死地,讓他感覺自己就像困在網中的熊,這網還在越收越緊!

  不能坐以待斃。

  即刻起兵?不行,何千年還沒回來。憑此人的能力,有他在身邊,安祿山的勝算起碼有八成;不在,頂多五成。

  危急時刻,安祿山想的不是長子安慶宗,而是大將何千年。

  如果兩人只能接回來一人,安祿山毫無疑問希望是後者。

  可是,何千年下落不明,連是否還活著都不知道。

  誰能去長安,一探究竟呢?

  安祿山想到了一個人。

  如果連此人都無法完成任務的話,就沒有人能夠完成了。

  接到消息時,王亦和正帶著田悅在軍營里進行體能訓練。

  王亦和讓工匠打造了一桿六尺長的小長槍,長度與四歲的田悅身高的比例大致相當於正規長槍和成年男子的比例,用於教他武藝。

  自己在遇到不熟悉的招式時,也會向馬燧請教。教學相長,鍛鍊田悅的同時,自身也在精進。

  看著田悅舞槍正在興頭上,王亦和不想打擾他,就讓韋嗣先留下來監督,自己領命去了節度使府。

  得知安祿山想讓自己去長安辦點事時,王亦和欣然應諾。

  他早就想去長安看一看了。

  見識一下當時的世界第一大都市,認識幾個歷史名人。

  並且,牢牢記住長安現在的樣子。

  畢竟,明年,它就會被毀得面目全非。

  王亦和答應得乾脆,安祿山卻猶豫了,不放心地看著王亦和,道:「你可要想清楚了。楊國忠那條狗想咬人很久了,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再回答吧。不想去的話,可以不去。」

  何千年、王亦和,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如果為了救一個,讓另一個也陷了進去,那安祿山後悔都來不及了。

  但王亦和仍舊是那副沉穩自信的氣度:「節帥請放心,想當初末將在東平郡王府時,將那千里之外的長安盤於股掌之間,區區一個楊國忠,不能奈我何。」

  王亦和敢這麼有底氣,絕不僅僅是對自己能力的自信。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楊國忠的一個致命的機密。這個機密,朝廷上下只有楊國忠一個人知道。

  「好罷!」

  安祿山臉上的肥肉隨著點頭的動作而搖晃。

  「那你要多加小心了。去時你需要些什麼,儘管開口吧。」

  王亦和認真地想了想,道:「節帥,末將有三個請求。」

  安祿山道:「你說。」

  王亦和道:「其一,請允許李超、馬燧二人與我同去。」


  「其二,請撥給我黃金一百兩,還需要一些胭脂粉黛、珠寶裝飾之物,還有這次救援延津州、擊破契丹的戰利品,都裝在一輛馬車上。」

  「其三,請節帥親自手寫一封獻捷表,此乃末將朝見的理由。」

  安祿山全部准允。

  此時李超、馬燧已因軍功受賞,分別獲封突騎營正副指揮使,管轄輕騎兵五百人。王亦和本部戰後生還的一百六十五名騎兵,也劃歸突騎營建制。

  因此,王亦和在軍隊範圍外調度他們時,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樣自由命令,而需要向最高上級安祿山或者直接上級崔乾佑請示了。

  王亦和回到軍中,仍在練習槍法的小田悅身邊多了一人,正好就是馬燧。

  韋嗣先坐在一旁,他正在翻閱詩書,見王亦和進來,便起身相迎,笑道:「王將軍,方才悅兒有困惑之處,君又不在,嗣先便請了馬兄來做指導。」

  王亦和笑道:「我的槍法得習於馬兄,我這徒兒有了馬兄指點,可謂是追本溯源了啊!」

  幾人都拊掌大笑。

  王亦和心裡卻想著另一番光景。

  馬燧和田悅的第一次交集,提前了二十多年啊。

  看著馬燧手捻鬍鬚,指點田悅其樂融融的樣子,王亦和不禁感慨,他要是知道,在另一個平行時空,他會把田悅打得哭爹喊娘,不知會作何感想。

  王亦和叫住馬燧:「洵美,叫上李先生,收拾一下,準備去長安獻捷!」

  「長安?」馬燧眼睛一亮,更不猶豫,即刻應諾,「是!」

  田悅卻不高興了,撅著小嘴道:「這才過幾天,怎麼夫子又要走啊……」

  王亦和笑道:「你也知道,你夫子是個大忙人啊。有道是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嘛,又不是非要我時時刻刻看著。」

  「不要貪多,就剛才那幾式回馬槍,在我回來之前,你還不一定練不練得純熟呢!」

  轉頭對韋嗣先囑咐道:「嗣先,我這次去長安,耽擱的可能會比較久,但最遲七八月份,必定能回來。」

  「這段時間,請你幫我照顧好悅兒,武藝還在其次,最主要的是,一定要磨練他的心性。你也是讀書人,把他交給你,我好放心。」

  韋嗣先剛才聽王亦和說要走,心知必有命令,便在旁側垂手靜聽。王亦和任務下來,他慎重地拱手領命。

  王亦和又叮囑田悅:「這位韋兄是我的好友,你要把他當作師長對待,明白麼?」

  田悅持槍抱拳,對王亦和應道:「是!弟子領命!」

  又對韋嗣先一揖,敬稱:「韋先生!」

  「好。嗣先,你過來。」

  王亦和把田悅的事情交代完,又把韋嗣先拉到一邊。

  在一張布條上寫了什麼字,揉成一團,秘密交給了韋嗣先,讓他貼身收好,若八月之前自己沒有回來,就把布條打開。

  一切交代完畢後,便和馬燧出去了。

  王亦和有預感,此行比平盧之行更加兇險。

  戰場上,明晃晃的刀槍都是看得見的。但在朝廷里,不知道會有怎樣的暗箭等著自己?

  楊國忠對安祿山施加的壓力已經逼近臨界值,隨時可能突發意外。自己作為安祿山派往朝廷獻捷的使者,難保楊國忠不會在自己身上來一招狠的。

  明著來?應該不會。楊國忠是大唐宰相,明面上應該不會為難自己一個小小的獻捷使者,不然傳出去,他在朝廷里就沒法混了。

  所以要防他耍陰招。

  那張布條上,寫著楊國忠的把柄。一個楊國忠絕對不想讓皇帝知道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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