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聖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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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生只讀一本仙俠小說小說,那可能是《我為六耳聖》。

  「如果變成他們那樣。」

  佛印一字一句說道:「吾寧死乎。」

  這話說得決絕,擲地有聲。

  不過阿七眼皮都沒抬,只是淡淡的說道:「那金山寺裡面的其他和尚呢?

  也陪著你死,而且我也陪著你死。」

  面對阿七提出的問題,佛印轉向法明長老道:「師傅,等我死了以後。

  你把寺裡面的師兄弟們都帶去獅駝嶺吧,法印師伯在那面有交情,一定不會讓師兄弟們吃虧的。」

  而且獅駝嶺那兒的特殊環境,不說一定勝過太玄經,也絕對不輸於太玄經。

  就是獅駝嶺到底比不得金山寺是大家的家。

  而且不論是明面還是暗面,鬼知道現在獅駝嶺有著多少的洪水暗流。

  畢竟那是大明大變的起點,想在裡面站穩腳跟,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因此,他之前沒有提議這種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的自救方式。

  不然,以毒攻毒之下,把握不好劑量把師兄弟們都弄死了怎麼辦?

  甚至也不說是弄死了,讓他們更糟糕,過得更生不如死怎麼辦?

  對他的提議,法明長老既不否認,也不答應。

  只是在默默的撥動著念珠盤算,看看是不是還有什麼牌可以救一救佛印。

  嗯,也不一定非得要是大明的東西。

  所以看著陷入沉思的師傅,佛印沒有繼續開口。

  只是又轉向阿七,一臉調侃道:

  「咱們是好兄弟,你不陪我?」

  面對佛印此時看起來有些欠揍的笑臉,阿七擺手道:「我老婆還等著我回去吃麵呢。」

  他老婆孩子熱炕頭,不對,暫時還沒有孩子。

  但日子也是過得和和美美、倖幸福福,腦抽了才會陪著佛印去死。

  所以啪的一下,阿七打在佛印的腦袋上。

  只不過此時他的腦袋,可不像以前那樣光禿禿的。

  或者說,戴了個假髮遮掩。

  因此,一道清脆的響聲在禪房中響起。

  不僅僅是因為他的腦袋夠脆夠硬,還有腦袋上的金箍。

  畢竟,「現在緊箍咒還能應對你的情況。」

  阿七一一掰扯道:「所以你不用急著尋死,而且等我把另外的兩個箍兒也練出來以後。」

  說到這裡,他打量了兩眼佛印那鋥亮的光頭。

  「到時候三個金箍加身,金、緊、禁三法咒齊備。

  就算你整個人爛透了,我也能給你箍出個人樣來。」

  說這話時,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飯,但佛印聽出了這話底下的分量。

  不是安慰,不是敷衍。

  是一個什麼都敢幹的手藝人,對自己的手藝最有底氣的承諾。

  不過,「三個金箍,還金、緊、禁三法咒。」

  佛印想到剛剛的經歷,只覺得頭皮發麻道:

  「都不說我的腦袋有沒有大到能夠戴上三個金箍的地步。

  光是你那三篇法咒,我怎麼越聽越想死呢?」

  如果說太玄只是悄無聲息,或者說,詭異莫名的讓他發爛發臭。

  那三個金箍,可就是讓他在切切實實、永無止境的痛苦中,發爛發臭。

  「好死不如賴活著。」

  七個字直接落到了佛印的耳中,也落到了佛印的心中。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死了,那就是真的完犢子了。

  而且,鬼知道太玄會不會對死亡也有影響。

  或者說,佛印這種被太玄纏上的人,死亡會不會跟常人不同。

  以及,「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忍不拔之志。」

  對著佛印,阿七一臉痛心疾首道:

  「你才這個年紀就鬆散懈怠,日後怎成大器?」


  佛印的年齡比阿七大,但你說他大多少,那又真的算不上。

  所以年齡相仿,再加上臭味相投,兩個人是真的好哥們兒。

  因此面對阿七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再配上他那張熟悉而年輕的臉。

  佛印怎麼看怎麼違和,可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又無話可說。

  不是阿七說得有多對,而是這廝說話的語氣,實在太像他師傅了。

  不對,法明長老說話都沒這麼老氣橫秋。

  所以,你個癟犢子趁著我現在落難,在我面前裝大人是吧?

  因此佛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大聲叫屈道:「我還鬆散懈怠?」

  他現在連死的心都有了,你跟我說鬆散懈怠?

  是不是別人不發火,就真把人當傻瓜啊?

  不過,「死心不就是最大的懈怠?」

  阿七面不改色道:「連命都不要了,你還說自己不鬆懈?

  要知道,生命何其寶貴。」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氣道:「你的意思是,我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那倒不是。」

  阿七重新坐下來,<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家炕頭。

  「你想死隨時可以死,我又攔不住你。

  我只是在告訴你,你死了也沒用。

  也就是俗稱的白死。」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再加上阿七那一副陡然嚴肅的面容。

  佛印只覺得自己胸口,仿佛被一個傻子在拿大鐵錘敲擊,痛的他整個人都快麻了。

  因此,「不要小看自己。」

  指向佛印,又指向自己。

  阿七篤定無比的說道:「我們雖然比不上練成太玄經的那個瘋子,但也不是沒有一絲半點的頭腦。」

  雖然知道阿七不僅是好意,而且是真心如此認為。

  但面對阿七的評論,佛印小聲說道:「還是別帶我了吧。」

  他跟阿七一起玩兒,已經把自己的名聲敗的差不多了。

  這要是真的承認跟阿七在同一個智力水平,恐怕匯賢雅敘以後都不讓他進門了。

  畢竟阿七還可以憑著婦科大夫的身份混進去,但他可沒有如此方便的身份。

  所以他決定保持微弱反抗,至少在智力水平這個話題上。

  至於為啥是微弱,這不是求人救命嗎?

  阿七沒管這些,只是看著三個和尚目光奇異道:

  「你們覺得練成太玄經的那個人,是怎麼練成太玄經的。

  或者說,他用了哪些手段,遵照哪些理念。

  才可能把太上忘情錄扭曲成太玄經?」

  聽到這個問題,佛印皺眉道:

  「你剛剛不是說了嗎?他是天才。」

  「那是原因。」

  阿七食指和拇指合攏,只留中間的一小點縫隙道:「太玄經則是結果。

  現在我想問的是,就在這一點點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阿七的動作下,三個和尚都盯著他手中那一點點的空隙。

  「事情除了開頭和結尾,還有中間的過程。」

  一頁書接上了阿七的討論,同樣仿佛是想到了什麼。

  語氣瀟灑道:「而中間的過程,往往藏著最多的秘密。」

  阿七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像是對這個接話的人很滿意。

  不過,總感覺他是對自己的智慧更滿意。

  能夠在短短時間之內,就想清楚接下來該怎麼走。

  「沒錯,那個瘋子到底是怎麼把自己練沒的。」

  阿七環顧眾人一圈道:「是像佛印這樣自投羅網,不明不白的中了別人的招數,只能無奈的沿著對方路數走。


  還是故意為之,一點點的磨滅?

  亦或者,是發生了什麼變故,讓這個天才走向如此極端的道路。

  林林種種,有太多的可能和猜測。」

  法明長老撥動不停的念珠停下道:

  「而這裡面也有著數之不盡的解法。」

  他的目光落在阿七臉上,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裡露出一種奇異的光芒道:「神功逆練。」

  逆練神功,江湖上的自殺首選路數。

  畢竟很多神功正著練,尚且都練不明白,又怎麼可能逆著練出個名堂?

  以及,練不出名堂也就罷了。

  正練神功都有走火入魔的危險,更何況逆練呢?

  可這種事兒,在江湖上又從來不是什麼新鮮事。

  至於原因?

  一來,江湖上的傳承不易,尤其是走到高處的傳承。

  所以一些真天才,一些很快就把自家手上的真功夫練到頭了的真天才。

  沒了接下來的修行法,或者說,搞不到更高的修行法以後。

  為了自己的修行路,不至於就卡在這兒。

  不過,更準確一點來說,應該是斷在這兒。

  自然只能另闢蹊徑,而逆練神功,正是這另闢蹊徑之中的另闢蹊徑。

  畢竟不說完成最終的正逆合一、入道出魔、道魔隨心。

  逆練功法之時,正練功法之中被主路光輝遮蔽了的岔路風景,可是別有一番滋味兒。

  二來,神功不是練到頭,而是本來就殘缺。

  因此通過逆運功法,借著相剋之理推演全篇。

  三來,樂子人純作死。

  覺得正著練沒意思,非要反著來試試。

  嗯,這種人通常活不長。

  但活下來的那幾個,都成了傳奇。

  可太玄經不一樣,因為太玄經這個東西,他們連正著練都搞不明白它在練什麼。

  甚至怎麼練也都是稀里糊塗的,如今又該怎麼逆著練?

  所以法明長老說出神功逆練四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試探。

  不過,「長老你的智慧,果然是我們這些後輩應該時刻學習的。」

  面對阿七這突如其來的誇獎,法明長老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畢竟,「你想到逆練太玄經的辦法了?」

  在三個和尚的矚目下,阿七搖了搖頭。

  嘴角噙著一絲笑意,那笑意裡帶著一種我已經想明白了但我要先賣個關子的欠揍味道。

  「不是逆練太玄經。」

  他看著佛印,語出驚人道:

  「我是說,逆練那個瘋子的路。」

  不等眾人詢問,阿七接連不斷說道:

  「如果是平常人,逆練太玄經已經夠了。

  但佛印不同,因為它的減法之道是真的跟太玄經近乎於殊途同歸的。

  而這也是他能幾進幾出太玄,甚至明明出了這麼大問題,結果還能在我們面前活蹦亂跳的原因。」

  減法之道,把自己一切都減去。

  太上忘情錄的太玄經,把一切都忘了,甚至磨滅掉自己的一切。

  把這兩種功法的名錄換一下,然後內容不變,估計真沒幾個人能看出其中的區別。

  所以,「我現在是要逆路而行。」

  面對佛印的定論,阿七進一步強調道:

  「不僅僅是要倒著走,而且你還要走得又快又猛。

  甚至倒著走的時候,還要再自己倒著走的道路上不斷的添磚加瓦。

  畢竟你現在已經身陷太玄,不使點猛力,根本把你拉不出來。」

  「添磚加瓦?」

  佛印愣住了。

  「我連自己都快沒了,你還讓我添磚加瓦?

  往哪兒添?

  添什麼?」


  阿七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奇怪的光。

  不是瘋狂,而是看破一切的篤定。

  「往你身上添。」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禪房裡三個人六道目光齊刷刷落在阿七臉上。

  法明長老最先反應過來,手中的念珠轉得飛快。

  嗒嗒嗒嗒,像馬蹄踏過青石板。

  「你跟著我來做加法,而且什麼東西都往上加。」

  他目光中露出了一抹奇異之色道:

  「咱們餵飽太玄經,甚至是撐爆它。」

  「餵飽、撐爆?」

  一頁書的眉頭皺了起來。

  「對。太玄經是空殼,它 hungry。」

  拽了一句洋語之後,阿七進一步解釋道:

  「太玄經之所以能吞噬人,是因為人往裡跳。

  人往裡跳,是因為人有東西可丟。

  那如果你往裡面丟的不是你自己,而是別的東西呢?」

  禪房裡的空氣忽然變得粘稠起來,法明長老的念珠停了。

  「用別的東西,填滿太玄經?」

  「不是填滿。」

  阿七搖頭道:「太玄經填不滿,因為它是無底洞。

  我的意思是用別的東西,混淆它。

  讓它分不清,哪些是你,哪些不是你。

  混淆到他以為自己已經飽了,甚至已經爆了。」

  他站起來,開始在禪房裡踱步。

  步子不快不慢,像在丈量什麼。

  「不是我們讓它壞了,而是它自己自壞。」

  「自壞?」

  佛印咀嚼著這兩個字,像在品味一味從沒嘗過的藥。

  「對,自壞。」

  阿七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道:

  「你想啊,太玄經是個什麼東西?

  是個空殼,是個無底洞。

  是個什麼都能裝、什麼都能容、什麼都能讓人覺得對的東西。

  那他自然也絕不可能會有自己的判斷。」

  因為只要有了判斷,就有對錯,就有善惡,就有區別。

  他伸出食指,在空氣中重重一點。

  「而有了區別以後,它還是太玄,還是空門,還是夢,還是玄嗎?」

  法明長老的念珠又轉了起來,嗒嗒嗒嗒。

  「因為它空,所以它不會拒絕。

  因為它容,所以它不會篩選。

  因為它讓人覺得對,所以它不會質疑。」

  阿七的聲音漸漸拔高道:

  「那如果我們往裡面扔的不是佛印,而是一堆亂七八糟、自相矛盾、彼此攻訐的東西呢?」

  一頁書忽然開口道:「它會照單全收。」

  「照單全收。」

  阿七重複了一遍,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道:

  「然後呢?

  一個沒有判斷力的空殼,吞下了兩個互相矛盾的東西,它會怎麼樣?」

  禪房裡安靜了一瞬。

  「它會裂。」

  法明長老的聲音低沉而篤定道:

  「就像一個人同時咽下了冰與火,五臟六腑都會被撕開。

  或者在這兩股力量下,開始誕生出更加恐怖的東西。」

  「長老聖明。」

  阿七拱了拱手,臉上那副欠揍的表情又回來了。

  「太玄經不是能包容萬物嗎?

  不是能讓兩個完全矛盾的東西各安其位嗎?

  那我們就給它十個、一百個、一千個互相矛盾的東西。

  讓它安,看它能安到什麼時候。」

  佛印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接觸太玄經時的感受。


  那種一切都被接納、一切都被理解的錯覺。

  現在想來,那不是包容,是麻木。

  不是理解,是空白。

  「可我去哪裡找這麼多互相矛盾的東西?」

  他問。

  阿七看向他,眼神里有一種讓佛印後背發涼的東西。

  「你啊。」

  「我?」

  「你忘了?你靈台上那個影子。

  那些你忘了、丟了、消散了的自己。」

  阿七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

  「那些東西,每一個都是你,每一個又都不是現在的你。

  它們之間本來就互相矛盾,本來就是被時光衝散的碎片。

  現在太玄經把它們重新聚攏在你面前,你覺得是為了什麼?」

  佛印沒有回答。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冬眠將醒的蛇。

  「它在幫你整合。」

  阿七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你以為太玄經只是在吞噬你?不,它比你想像的有耐心得多。

  它在幫你把所有散落的自己拼起來,等拼完了,再一口吞掉。」

  法明長老的念珠停了。

  一頁書的眼皮跳了一下。

  佛印的臉色白了。

  「所以你靈台上看到的那個人影,那個讓你覺得親切、覺得被理解、覺得可以完全託付的人影。

  」阿七一字一頓。

  「不是你的幻覺。是太玄經在替你做的拼圖。

  它把你丟了的所有碎片都撿回來了,正在一塊一塊地拼。

  等拼完了,那個完整的你自然也就會從太玄之中誕生。

  只是那個完整的你,是前所未有的完整。

  不是僅僅是你的現在,更是你的過去和未來。」

  阿七意味深長的說道:「甚至不僅僅是你的今生,更有你的前世。

  或許,那個時候的你。

  應該被稱為十世輪迴,甚至百世、千世、萬世輪迴而來的聖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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