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加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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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印咽了一口唾沫道:「按你這麼說,那可不可以不用我的東西填?」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

  「一來,按照你的推測。

  太玄經古往今來這麼多人練的同時,也都是在填它。

  可這麼多人都沒把它填飽,光憑我一個怎麼行?

  二來,你不是說它本就是想要拼湊出一個我嗎?

  那我往裡頭填別人的東西,不是更好。

  反正太玄分不清,反正咱們要它亂。

  所以往裡面放佛印,還是隔壁老王的東西都沒區別。

  三來。」

  說到此處,他眼神堅定都仿佛要為此而犧牲一般。

  「我能不能什麼都不填,就讓它拼?

  等它拼完了,那個完整的我誕生了,我再想辦法打死他?」

  面對佛印這樣決絕的表態,禪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不是因為他說的有多荒謬,而是因為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等天亮了我就去挑水。

  因此,阿七臉上浮現出一抹我果然沒看錯你的瞭然和好兄弟終於走上正道的欣慰。

  以及,事情終於有趣起來的興奮。

  「好想法。」

  他雙手抱胸,點了點頭道:「一個一個來。

  第一,太玄經古往今來填了這麼多人,為什麼還沒飽?

  因為他們練的既是自己的太玄經,但也是最初的太玄經。」

  伸出一根手指,在眾人面前晃了又晃。

  然後慢慢地圈成了一個圓,一個中心空著的圓。

  接著另一隻手也搭了上來,兩隻手指尖相觸,組成了一個更大的圓。

  將第一個圓套在中間,也跟第一個圓相接。

  「這個小的是他們自己,大的就是最開始的太玄經。」

  阿七看著眾人,直言不諱道:

  「大圈套小圈,圈圈無窮盡。

  光是想把自己給套出來就已經難之又難,何況。」

  他兩手猛地一拉,兩個圓變成了兩條平行的弧線。

  「你往火里扔木頭,火會滅嗎?」

  佛印搖頭。

  「對啊,不但不會,木頭還會變成火。」

  阿七重新將兩手合攏,十指交叉。

  纏在一起,分不清哪個圈是哪個。

  「那些練太玄經的人,他們填進去的東西就跟你一樣,除了自己都是太玄。

  甚至這個自己,本來就是從太玄經里長出來的。

  或者說,是太玄經在他們身上開的花、結的果。」

  鬆開手,十指攤開,像一朵花綻放。

  「世尊拈花而笑,迦葉尊者亦隨之。

  不是因為那個時候,世尊真的傳給迦葉尊者什么正眼法藏、微妙法門。

  而是迦葉尊者早已領悟了正眼法藏、微妙法門。」

  不是因為發生這件事兒,而有了這些結果。

  而是因為這件事兒發生了,所以倒推原因,才終於找到了一個大家能夠理解的說法。

  「那豈不是說,太玄經真的永無窮盡?」

  法明長老皺眉道:「可剛剛賢侄你說過我們要想辦法撐爆太玄?」

  面對法明長老的問題,阿七笑吟吟道:

  「所以我們要往裡面填很多東西,而且要填到佛印自己都分不清這些到底是什麼。」

  心中陡然浮現出不祥預感的佛印,看著自家好兄弟。

  語帶忐忑道:「你想幹嘛?」

  「獅駝嶺。」

  阿七口中吐出了剛剛佛印說過的三個字。

  「不過不是去尋找庇護,而是融入那個大家庭。」

  他看著眾人道:「現在那裡作為一個風雲匯聚之地,什麼樣的鬼東西都在往那兒鑽。

  自然也會有很多很多亂七八糟,甚至是一點也不比太玄經差的東西存在。」


  聽到他的話,佛印好奇道:

  「你這麼篤定那裡有不比太玄經差的東西?」

  指向外面的天空,他坦然道:

  「因為此時天地的異變,我敢打賭跟他們脫不了關係。」

  作為此時大明最大的顯眼包,有事無事往它上面丟三分,純順手的事兒。

  而且,「就算他們沒有,但天外之景廣袤無邊。」

  嗯?

  聽到這話,眾人也反應過來了。

  對啊,獅駝嶺有衛星。

  「還是能跟地面聯繫的衛星。」

  阿七看著眾人強調道:「羅瑞安和謝志成已經給江南學社下令,將學社資源全力朝外海傾斜。」

  「他們從天外回來了?」

  「還早著呢。」

  對於佛印的驚訝,阿七詳細解釋道:「他們是直接從天外下的命令。」

  「他們現在在天上,說話還管用?」

  這一下佛印更驚訝了。

  畢竟在京城混了那麼多年,他可是知道江南學社有多複雜。

  人在的時候還好,離得那麼遠,怎麼可能還讓這麼多人心甘情願的跟著他們干?

  「他們跟馮文龍是一夥的。」

  阿七嘆息道:「而且他們的口號是尊王攘夷,建設王道樂土。」

  有馮文龍的福州作為資源轉換器,江南學社的底蘊耗完之前,這幫傢伙就不可能停下來。

  畢竟尊王攘夷、王道樂土八個字的號召力,老套歸老套。

  但就跟好用的老鋤頭一樣,越老越趁手。

  也越老越不挑地,隨便往哪兒一扔都能刨出個坑來。

  而且,「他們只是掛在天上又不是死了。」

  阿七攤手道:「更不要說,他們本身的支持者就不少。」

  以及有著福州這個資源轉換器,建設王道樂土的馬車只要不停下來,雪球滾起來的收益哪個不想要?

  「所以放心吧。」

  阿七拍了拍佛印的肩膀說道:

  「以前的人填不滿太玄經,但現在時代大變之際,能打爆太玄經的都不知多少。」

  說完,他面色古怪道:「至於你想自己打死那個拼湊出來的我?

  那更得去獅駝嶺了。」

  「因為現在那面夠亂,東西夠多。」

  佛印接上了他沒說完的話。

  「不然光憑我們幾個想歪招,恐怕也是打不過。」

  「畢竟那是至人無己。」

  阿七的聲音變得很輕。

  「哪怕這份境界歪了,可也是傳說中的至人無己。」

  在場之人的修為都不低,所以自然都明白阿七的感慨,因此禪房裡又安靜了。

  只是聽了這麼久的法明長老,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裡突然浮現一種說不清的光。

  「老衲有一個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佛印疑惑道:「師傅,你也有想法?」

  阿七的法子已經夠詭異了,他師傅還能提出什麼想法?

  「太玄經既然是空殼,是結果,是那個瘋子把自己練沒了之後留下的東西。」

  白了不信任自己的徒弟一眼,法明長老緩緩道:

  「那它有沒有可能,也是一個容器?」

  「容器?」

  一頁書皺眉。

  這可能嗎?

  但似乎也能說得通,只是這個容器好像沒有任何的界限。

  所以,法明長老的目光落在阿七臉上道:

  「不是吞噬,而是承載。」

  聽到這話的阿七雙目精光爆射,脫口而出:「以空為壺。」

  念叨出這四個字後,他的腦海仿佛被打通了什麼關鍵節點一般,種種思緒心念如海潮一般在心中起伏翻湧。

  以至於身體在心念的帶動下,在禪房之中來回踱步。


  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可以……不對,不可以……等等,也不是不可以……」

  他嘴裡念念有詞,像一匹被拴住的馬。

  拼命想掙脫韁繩又掙脫不開,只能在原地打轉。

  法明長老也不催他,只是靜靜地撥動念珠。

  嗒嗒嗒嗒的聲音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地往下落,不急不躁。

  佛印看著阿七那副魔怔了的模樣,心裡頭七上八下。

  他想開口問,又怕打斷了阿七的思路,只能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

  一頁書倒是沉得住氣,端起已經涼透了的茶。

  小口小口地抿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阿七。

  因此禪房裡只剩下阿七的腳步聲和法明長老的念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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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快一慢,像兩首不同的曲子被人強行擰在一起。

  聽著挺彆扭,卻又莫名地和諧。

  忽然,阿七停下了。

  他站在窗邊,背對著眾人,一動不動。

  「以空為壺,以空為壺。」

  阿七重複了兩遍這四個字,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長老,您這想法,可比我的大膽多了。」

  「老衲只是提供一個思路。」

  法明長老不疾不徐道:「能不能行,還得賢侄你來判斷。」

  頓了頓,他續聲道:

  「只是如今前路未明,而且情況危急,能多一種思路也是好的。」

  阿七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興奮,有猶豫,有恐懼,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何止是好,簡直是太棒了。」

  他說道:「但能不能成,我不知道。」

  「為何?」

  一頁書放下茶杯。

  「能行,是說這條路走得通,而且理論上沒有任何問題。

  能成,是說佛印走完這條路還能活著。」

  阿七走回蒲團邊,沒有坐下,而是直接盤腿坐到了地上。

  他看著坐在蒲團上的佛印,目光里有一種奇怪的光。

  「但最後會如何,我無法預以推測。

  因為法明長老的意思是,讓太玄經變成你的容器,而不是你變成太玄經的養料。」

  佛印皺眉道:「有區別嗎?」

  「區別大了去了。」

  阿七豎起一根手指道:

  「不論是我之前的想法,還是你之前的操作,所有的一切都是以太玄為主。

  「就好像這個罈子裡面,明明只能裝十斤的水。

  但我非得要裝二十斤,甚至千斤的水。

  而長老則覺得罈子就是罈子,它只是用來裝東西的,所以咱們安安分分的裝就是。

  等到罈子裝好了,事情也就解決了。

  只是罈子沒有底,所以裝什麼都裝不滿。

  因此。」

  看著阿七那越來越亮的目光佛印問道:「因此什麼?」

  「因此我們要給它裝個底。」

  「你說的這個底,該不會是我吧?」

  「恭喜你,都學會搶答了。」

  嘶的一下,佛印捂著腮幫子。

  那表情不像是牙疼,倒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整根苦瓜。

  畢竟,「你和師傅是不是有點太看得起我了?」

  如果說之前借他的手把太玄撐爆,難度上百的話。

  這一套操作下來,難度直接朝著不可思議的量數而去。

  畢竟,給一個無底洞裝底,這事兒聽著就不像是人能幹出來的。

  所以,「不是看得起你。」

  阿七搖頭,臉上的表情十足認真道:「是看得起太玄經。」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佛印聽懂了。

  簡單來說,太玄經這個殼子因為讓自身近乎於無,所以可以容納一切。

  因此,「無論是我們想要撐爆它,還是在裡面占據一塊地方賴著不走。」

  阿七冷聲道:「甚至是讓它這無形的東西變成有形的事物,它也不會反抗。

  以及,因為至人無己的太上忘情,還會助力這件事。」

  的確是會助力,不然的話,古往今來那麼多修太玄之人修出來的成果是什麼?

  佛印那個還沒有完全顯現的我,又是什麼?

  而且,「既然是要做,那就做到極致。」

  看著認真起來的阿七,知道他又犯了老毛病的佛印頭疼道:「你還想加碼?」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

  在這一點,阿七長嘆道:

  「這句話不是真的在說福禍相依,畢竟世界上的事兒哪那麼湊巧呢?」

  「那它是在說什麼?」

  阿七斬釘截鐵道:「無論是福是禍,都得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結果,以最大的善意去執行過程。」

  說完不待眾人反應,掏出自己最新煉製出來的通訊工具。

  「喂,阿七,佛印現在咋樣?」

  「活著不如死了,以後大概率也活著不如死了。

  至於具體的情況,待會兒我傳一份詳細的資料回來。」

  簡單的說清佛印的現狀以後,阿七的語氣之中透著一股難言的蠱惑道:

  「大將軍你想不想再發射一枚衛星上天?」

  「這誰不想。」

  下意識的說完以後,大將軍朱壽的聲音陡然警惕起來。

  「等等,你小子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瞧您這話說的。」

  阿七笑得很無辜,那笑聲透過通訊工具傳過來,怎麼聽都像一隻偷到雞的狐狸。

  「我什麼時候打過鬼主意?我打的都是光明正大的好主意。」

  「這話騙騙別人就行,別騙哥們兒。」

  朱壽冷笑著說道:「福州上天的衛星如果不是靠著外海那麼多牛鬼蛇神的奉獻,我把大明都給拿出來估計都成不了。」

  事後打聽清楚外海到底發生啥事兒,衛星又是怎麼上天的以後。

  即使王陽明後來匯報了一下他觀察到的情報,證明再造一枚衛星上天,不至於像福州那樣搞出大事兒。

  但消耗也不可能小,而且如果不是造那樣的衛星上天。

  隨隨便便放一個上去,不是等著被天外的生靈搞嗎?

  「有一個現成的地方,完全能夠滿足這一次的需求。

  而且也不必像上次那樣大費周章的送那麼多東西上天。」

  阿七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咱們只需要送一個人上天,然後以他為錨點,把衛星拉上去就行。」

  「誰?」

  「佛印。」

  「衛星呢?」

  「太玄經。」

  「你想要什麼?」

  「完全調動大明國運金龍的權限,以及龍脈。」

  說到這裡,阿七沉聲道:「大明真正的龍脈。」

  禪房裡面沉靜的氣氛越發沉靜,阿七手中的通訊器卻突然傳來一聲輕笑道:「你小子什麼時候發現的?」

  什麼時候發現大明現在的龍脈不是龍脈?

  「您把皇宮全都拿來讓我折騰。」

  對於這一點,阿七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之色道:「甚至所有的皇家秘藏都不對我保留。」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又是驕傲又是謙虛道:

  「對於我這種天才來說,想不發現這個秘密也很難的。」

  雁過留痕、風過留聲,隱藏大明真正的龍脈。

  或者說,隱藏對龍脈動過手腳這種事兒,基本上等於扯淡。

  畢竟,想要在龍脈這種東西上搞事兒的人,實在是太多太多。


  多到上至各路天才、鬼才、人才,下至那些半瓶子醋的江湖術士。

  甚至是完全不懂的門外漢,都想在上面咬下一大口。

  而且,隱藏的越深,大家追尋的越凶。

  以及會因為這一份隱藏,有太多的人會胡來。

  不僅僅是追尋的路上胡來,而是從開始就在胡來,偏偏龍脈又實在是容易被人影響。

  所以有很多時候,為了規避這方面的影響,大家都會留很多線索出來。

  也就是,「亦真亦假,亦假亦真。」

  阿七讚嘆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真的裡面摻假的,假的裡面藏真的。

  光是從這七繞八繞的關係中挑出自己真正想要的,都能把人的心神耗死。」

  「不是為了這個,當初幹嘛費盡心機把東西藏起來?」

  朱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道:「藏東西的最高境界,不是讓人找不到,而是讓人找到了也不敢信。」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但在場的人都聽出了底下的分量。

  畢竟想要把事情做到這個地步,花費的人力和心力,恐怕不比弄一個真的出來差多少。

  所以,「這事兒我得找人商量。」

  朱壽語氣隨意的說道:「畢竟你也知道,我現在只是將軍,不是皇帝。」

  聽到這話,阿七趕緊點頭道:「好的,明白了。

  您慢慢商量。」

  有的商量就好,畢竟很多事情商量著商量著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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