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天資
孟桓收回手，沉吟片刻，先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把桑母看得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夫人，」孟桓終於開口，語氣比先前認真了幾分，「令郎可曾測過靈根？」
桑母一怔，搖了搖頭，答道：「尚未。上一回有仙門來皇城收徒，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末兒尚在襁褓之中，後來又體弱多病，無法遠行，便一直耽擱至今。」
孟桓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話：「令郎體內有靈氣自行流轉，雖微弱，卻真實不虛。以此觀之，令郎應是有靈根的。」
這話一出口，偏廳里安靜了一瞬。
靈根。
這兩個字落在桑母耳中，不啻於平地驚雷。
她的眼睛倏地瞪大了，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確認，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嗓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仙師是說……我兒有靈根？這……這便是說，末兒可以入仙門修行嗎？」
桑末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在這個世界的世界線里也不是什麼重要角色，關於這具身體的設定知道得並不算多，只曉得是個體弱多病的小少爺，因家中驟變很快便夭折了。
如今被孟桓診出靈根，倒是意外之喜。
桑母的眼眶已經泛了紅。
對於一個凡俗界的母親來說，兒子有靈根意味著什麼，她再清楚不過了。
那是鯉魚躍龍門的造化，是凡人一步登天的天梯。
哪怕只是最差的靈根，只要能踏入仙門，便與凡俗之人有了雲泥之別。壽元、地位、前程，樣樣都是凡俗界的王侯將相求都求不來的。
然而孟桓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是可入仙門，」孟桓的聲音依舊平緩，但字字清晰，「只是，令郎的靈根與他的經脈一般，天生便極為孱弱，細若遊絲，是我行醫多年見過的最弱的靈根之一。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桑末的眉心，似乎在感應什麼，語氣又沉了幾分：「且魂魄不穩。觀此魂魄狀態，想來幼時若非使了特殊的法子穩著，怕是難以活到今日。是也不是？」
桑母臉上的喜色還未褪盡便被凍住了，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幾分哽咽：「是……是皇寺的慧文大師，讓妾身將末兒當女兒養到六歲，方才穩住命格。大師還讓按八字定了門娃娃親，說是雙管齊下，才能保他平安長大。」
她說到這裡，急切地上前一步，幾乎是在懇求了：「仙師，敢問我兒能否用鍛體丹？妾身聽人說過，鍛體丹能伐濁洗髓，強筋健骨，若是末兒能用上一顆，或許便能好了！若有別的丹藥可以改善，仙師儘管開口，我們桑家傾盡全力也要求來！」
孟桓搖了搖頭，那搖頭的幅度不大，卻讓桑母的心沉到了谷底。
「幸而令郎還未曾服用鍛體丹。」
他道：「鍛體丹藥力霸道，專攻筋骨經脈，以蠻力開拓、強行淬鍊。以令郎如今的身體底子，經脈細若遊絲，若貿然服用，十有八九要被藥力撐破經脈，輕則淪為廢人，重則當場斃命，得不償失。莫說鍛體丹，便是溫養經脈用的低階養脈丹，藥性再溫和，令郎的身體也承受不住。」
桑母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凡俗界中能使的手段，桑家已經用盡了，流水般的銀錢花出去，什麼名醫都請過了，什麼珍稀藥材都試過了，也不過是讓桑末能勉強像尋常凡人一般行動坐臥。
可即便如此，他的身子骨還是脆得像紙糊的，稍不留神，一場風寒就能讓他臥床半月，一次換季就能要他半條命。
桑母將全部的希望都押在了鍛體丹上。
在她想來，那是仙家的丹藥，凡人用了便能脫胎換骨，桑末只要吃上一顆，這天生弱症便能痊癒。
可如今孟桓告訴她，鍛體丹用不了，養脈丹也用不了。
用不了丹藥，就無法改善桑末的天生弱症；而改善不了天生弱症，就永遠都用不了丹藥。
這簡直是一條死胡同。
桑母的身體晃了晃，身後的嬤嬤連忙上前扶住，卻被她擺手揮開了。
她的眼眶裡已經有水光在打轉，卻強撐著沒有落下來，聲音顫得厲害，卻還在勉力維持著當家主母的體面：「那……那可如何是好？仙師，求您指條明路，只要能救我兒，妾身做什麼都願意。」
孟桓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向桑末。
那個少年自始至終安安靜靜地靠在軟榻上，聽著旁人一字一句地宣判關乎他生死前程的命運，臉上既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崩潰絕望。
他只是微微垂著眼帘，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靜靜地望著面前的虛空，像是在聽旁人的事，又像是在等一個他早就知道的答案。
這份從容，倒讓孟桓多看了他一眼。
醫修走南闖北，見過不少病人，但凡牽扯到生死大事，便是七尺壯漢也難免失態，或是哭天搶地，或是苦苦哀求，很少有誰能真的平靜以待。
可眼前這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身量纖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偏偏沉靜得像一汪深潭，水面無波，卻叫人看不透底。
有靈根，有悟性，只怕差的不過是一場機緣罷了。
更別說——
孟桓的目光在桑末的臉上停了停。
方才進門時只是粗粗一瞥，只覺得這少年生得屬實好看，如今細看之下，才發覺那「好看」二字遠遠不夠用。
這樣皎月照花般的姿貌，便是在修真界也少見。
凡人稱修士為仙人，一口一個仙師地叫著，仿佛修士都是不食人間煙火、超脫七情六慾的存在。
可實際上，除了那些修佛的、修無情道的，或是少數不解風情的劍痴武痴，大多數修士根本超脫不了七情六慾。
恰恰相反，修士鍛體脫塵之後，體內雜質盡去，容貌氣質本就比凡人高出一大截，醜陋之人少之又少，因此在修真界中，對於美貌與氣度的看重，其實比凡俗界更甚。
不然也不會有養顏丹這一類，對修行沒什麼裨益、卻頗受歡迎的丹藥的存在。
孟桓垂下眼，心思轉了幾轉。
「夫人，」孟桓終於開口，語氣比先前認真了幾分，「令郎可曾測過靈根？」
桑母一怔，搖了搖頭，答道：「尚未。上一回有仙門來皇城收徒，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末兒尚在襁褓之中，後來又體弱多病，無法遠行，便一直耽擱至今。」
孟桓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話：「令郎體內有靈氣自行流轉，雖微弱，卻真實不虛。以此觀之，令郎應是有靈根的。」
這話一出口，偏廳里安靜了一瞬。
靈根。
這兩個字落在桑母耳中，不啻於平地驚雷。
她的眼睛倏地瞪大了，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確認，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嗓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仙師是說……我兒有靈根？這……這便是說，末兒可以入仙門修行嗎？」
桑末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在這個世界的世界線里也不是什麼重要角色，關於這具身體的設定知道得並不算多，只曉得是個體弱多病的小少爺，因家中驟變很快便夭折了。
如今被孟桓診出靈根，倒是意外之喜。
桑母的眼眶已經泛了紅。
對於一個凡俗界的母親來說，兒子有靈根意味著什麼，她再清楚不過了。
那是鯉魚躍龍門的造化，是凡人一步登天的天梯。
哪怕只是最差的靈根，只要能踏入仙門，便與凡俗之人有了雲泥之別。壽元、地位、前程，樣樣都是凡俗界的王侯將相求都求不來的。
然而孟桓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是可入仙門，」孟桓的聲音依舊平緩，但字字清晰，「只是，令郎的靈根與他的經脈一般，天生便極為孱弱，細若遊絲，是我行醫多年見過的最弱的靈根之一。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桑末的眉心，似乎在感應什麼，語氣又沉了幾分：「且魂魄不穩。觀此魂魄狀態，想來幼時若非使了特殊的法子穩著，怕是難以活到今日。是也不是？」
桑母臉上的喜色還未褪盡便被凍住了，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幾分哽咽：「是……是皇寺的慧文大師，讓妾身將末兒當女兒養到六歲，方才穩住命格。大師還讓按八字定了門娃娃親，說是雙管齊下，才能保他平安長大。」
她說到這裡，急切地上前一步，幾乎是在懇求了：「仙師，敢問我兒能否用鍛體丹？妾身聽人說過，鍛體丹能伐濁洗髓，強筋健骨，若是末兒能用上一顆，或許便能好了！若有別的丹藥可以改善，仙師儘管開口，我們桑家傾盡全力也要求來！」
孟桓搖了搖頭，那搖頭的幅度不大，卻讓桑母的心沉到了谷底。
「幸而令郎還未曾服用鍛體丹。」
他道：「鍛體丹藥力霸道，專攻筋骨經脈，以蠻力開拓、強行淬鍊。以令郎如今的身體底子，經脈細若遊絲，若貿然服用，十有八九要被藥力撐破經脈，輕則淪為廢人，重則當場斃命，得不償失。莫說鍛體丹，便是溫養經脈用的低階養脈丹，藥性再溫和，令郎的身體也承受不住。」
桑母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凡俗界中能使的手段，桑家已經用盡了，流水般的銀錢花出去，什麼名醫都請過了，什麼珍稀藥材都試過了，也不過是讓桑末能勉強像尋常凡人一般行動坐臥。
可即便如此，他的身子骨還是脆得像紙糊的，稍不留神，一場風寒就能讓他臥床半月，一次換季就能要他半條命。
桑母將全部的希望都押在了鍛體丹上。
在她想來，那是仙家的丹藥，凡人用了便能脫胎換骨，桑末只要吃上一顆，這天生弱症便能痊癒。
可如今孟桓告訴她，鍛體丹用不了，養脈丹也用不了。
用不了丹藥，就無法改善桑末的天生弱症；而改善不了天生弱症，就永遠都用不了丹藥。
這簡直是一條死胡同。
桑母的身體晃了晃，身後的嬤嬤連忙上前扶住，卻被她擺手揮開了。
她的眼眶裡已經有水光在打轉，卻強撐著沒有落下來，聲音顫得厲害，卻還在勉力維持著當家主母的體面：「那……那可如何是好？仙師，求您指條明路，只要能救我兒，妾身做什麼都願意。」
孟桓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向桑末。
那個少年自始至終安安靜靜地靠在軟榻上，聽著旁人一字一句地宣判關乎他生死前程的命運，臉上既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崩潰絕望。
他只是微微垂著眼帘，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靜靜地望著面前的虛空，像是在聽旁人的事，又像是在等一個他早就知道的答案。
這份從容，倒讓孟桓多看了他一眼。
醫修走南闖北，見過不少病人，但凡牽扯到生死大事，便是七尺壯漢也難免失態，或是哭天搶地，或是苦苦哀求，很少有誰能真的平靜以待。
可眼前這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身量纖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偏偏沉靜得像一汪深潭，水面無波，卻叫人看不透底。
有靈根，有悟性，只怕差的不過是一場機緣罷了。
更別說——
孟桓的目光在桑末的臉上停了停。
方才進門時只是粗粗一瞥，只覺得這少年生得屬實好看，如今細看之下，才發覺那「好看」二字遠遠不夠用。
這樣皎月照花般的姿貌，便是在修真界也少見。
凡人稱修士為仙人，一口一個仙師地叫著，仿佛修士都是不食人間煙火、超脫七情六慾的存在。
可實際上，除了那些修佛的、修無情道的，或是少數不解風情的劍痴武痴，大多數修士根本超脫不了七情六慾。
恰恰相反，修士鍛體脫塵之後，體內雜質盡去，容貌氣質本就比凡人高出一大截，醜陋之人少之又少，因此在修真界中，對於美貌與氣度的看重，其實比凡俗界更甚。
不然也不會有養顏丹這一類，對修行沒什麼裨益、卻頗受歡迎的丹藥的存在。
孟桓垂下眼，心思轉了幾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