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醫修
馬車在桑府側門緩緩停下，阿福手腳麻利地擺好腳凳，掀起車簾。
桑末扶著阿福的手臂下了車，理了理衣袍上壓出的褶皺，正要往側門裡走，餘光忽然瞥見正門處停著一頂青布小轎，轎子旁立著個身著青衫的中年人。
那人約莫四十上下，身形清瘦，面容平和，穿一身半新不舊的青布長袍，袍角繡著一枚小小的藥鼎紋樣。
周身氣質與凡俗之人截然不同，往那兒一站，便像是鶴立雞群，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方外之士。
醫修已經到了。
桑末心裡有了數，既已見到了人，就沒有不打招呼就走的道理，轉身便帶著阿福朝正門走去。
宸淵大陸和平了不過千年，大玄王朝立國更不過兩百餘年，四方邊境尚不安穩，時有戰事。
正因如此，皇城中凡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正門都修得格外講究，既要氣派，更要有防禦之力。
桑府的正門便是如此，朱漆銅釘的大門厚重無比，門楣上嵌著一方青玉，玉上刻著繁複的符文，據說是花了重金請一位金丹修士繪下的防禦符陣，尋常刀兵箭矢根本傷不得分毫。
像這樣的符陣，在皇城的豪貴之家中並不罕見，有些門路更廣的，甚至能請到元嬰大能出手布陣。
也正因為正門承擔著防禦的重任，平日裡若非有重大事情或迎接貴客，一般是不開的。家中上下人等出入，都走東西兩座側門。
桑末走到近前，在那青衫醫修三步之外站定，規規矩矩地拱手行了個禮。
他身量不算高，卻勝在姿態舒展，舉手投足間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從容與禮數，嗓音清潤，不卑不亢：「恭迎仙師。我是桑家三子，桑末。」
那醫修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桑末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一打量，目光便在他身上多停了片刻。
眼前的少年生得實在是好，雖未完全長開，但眉眼精緻已不像是凡塵中人，偏偏面色透著一股不太健康的蒼白，嘴唇的顏色也淡些，整個人像是被薄霧籠著的玉，美則美矣，卻透著一股子脆弱的意味，仿佛稍用些力就會碎掉。
醫修微微頷首，開口時語氣倒算客氣，淡淡道：「稱不得仙師。敝姓孟，單名一個桓字，在藥王谷修行，小公子稱我一聲孟先生或孟道長便是。」
這話說得謙遜，卻也帶著修真者骨子裡的那分清高。
桑末心裡門兒清。
在修真界，修為到了元嬰境界才能堂堂正正地被人稱一聲「仙師」，元嬰以下若是被人這麼叫，等同僭越，傳出去會惹人笑話。
但這裡是凡俗界，凡人哪裡分得清什么元嬰不元嬰？
在他們眼中，只要是修真者，能掐個法訣、煉顆丹藥、畫個符陣，那便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了，統統恭恭敬敬地喊一聲「仙師」。
這就跟桑末在別的世界見過的場面一個意思——見人就喊老師，到了法院就喊法官，橫豎把人往高了捧總不會錯。
修真者們在凡俗界行走，大多也懶得跟凡人較這個真，隨他們叫去。
正說著話，只聽「吱呀」一聲悶響，沉重的正門緩緩打開了。門軸轉動的聲響厚重低沉，帶著一股子歲月沉澱下來的莊重感。
門內湧出一群人來，為首的正是桑母。
桑母今日穿得極為正式，一身藏青色織金妝花緞的誥命禮服，頭戴珠冠，環佩叮噹，身後跟著兩個嬤嬤、四個大丫鬟，還有桑府的管家和幾個有頭有臉的管事，呼啦啦一大群人，恭迎的陣仗擺得十足。
桑母幾步走上前來，對著孟桓便是深深一福，姿態放得極低，聲音裡帶著真真切切的敬意與期盼：「恭迎仙師，妾身桑門沈氏，未能遠迎，還望仙師恕罪。」
孟桓這次倒沒再糾正稱呼，只是微微側身，受了這一禮，抬手虛扶了一下，神色依舊淡淡的：「夫人不必多禮。」
桑母身上是有桑父請的誥命的，品級還不低，在這皇城裡頭需要她這樣恭敬行禮的人，一隻手便數得過來。
但修真者的地位不受凡俗禮法約束，尤其是那些大宗門的弟子，行走凡間時即便是面見帝王也無需行大禮。
一群人前呼後擁地將孟桓迎進了正門，穿過影壁，繞過迴廊，一路引到了正廳。
桑母早就命人備下了最好的茶水點心，紫檀木的茶盤上擺著官窯的青瓷茶盞，茶是今年新上的雨前龍井，點心是請皇城裡最有名的師傅現做的，樣樣精細，處處用心。
然而孟桓只掃了一眼那茶盞，連坐都沒坐，便開口道：「不必勞煩了。我晚間還有別的事要辦，時間緊，直接看診吧。」
桑母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轉眼便恢復如常，連忙應道：「是是是，仙師這邊請。」
說著便將孟桓引到了偏廳的軟榻旁，又親自搬了張繡墩過來請孟桓坐下。
桑末被母親按著在軟榻上坐好，乖乖地伸出手腕。
孟桓在他對面坐下，伸出三指搭在桑末的脈門上，閉上了眼睛。
醫修看診，與尋常郎中既有相似，又有不同。望聞問切這一套基本的法子是一樣的，但醫修的手段遠不止於此。
桑末在被搭上脈的那一刻，便察覺到有一縷極其細微的「氣」鑽入了他的經脈之中。
那縷氣極輕極柔，像是一根溫熱的絲線，沿著他的脈門緩緩向體內遊走，穿過手臂，漫過肩胛，一路探向四肢百骸。
那感覺頗為奇異，不痛不癢，卻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外來的力量在身體裡穿行的軌跡，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他體內仔仔細細地摸索探查。
桑末屏息凝神，不敢亂動，餘光瞥見孟桓的眉頭先是微微蹙起，隨後竟露出幾分訝異之色。
孟桓睜開眼睛，目光在桑末臉上停了停，又搭了一會兒脈，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桑母站在一旁，緊張得手指都快把帕子絞爛了。
她見孟桓神色有異，一顆心登時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上前半步，聲音都在發抖：「仙師，我兒可是有什麼不妥？」
桑末扶著阿福的手臂下了車，理了理衣袍上壓出的褶皺，正要往側門裡走，餘光忽然瞥見正門處停著一頂青布小轎，轎子旁立著個身著青衫的中年人。
那人約莫四十上下，身形清瘦，面容平和，穿一身半新不舊的青布長袍，袍角繡著一枚小小的藥鼎紋樣。
周身氣質與凡俗之人截然不同，往那兒一站，便像是鶴立雞群，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方外之士。
醫修已經到了。
桑末心裡有了數，既已見到了人，就沒有不打招呼就走的道理，轉身便帶著阿福朝正門走去。
宸淵大陸和平了不過千年，大玄王朝立國更不過兩百餘年，四方邊境尚不安穩，時有戰事。
正因如此，皇城中凡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正門都修得格外講究，既要氣派，更要有防禦之力。
桑府的正門便是如此，朱漆銅釘的大門厚重無比，門楣上嵌著一方青玉，玉上刻著繁複的符文，據說是花了重金請一位金丹修士繪下的防禦符陣，尋常刀兵箭矢根本傷不得分毫。
像這樣的符陣，在皇城的豪貴之家中並不罕見，有些門路更廣的，甚至能請到元嬰大能出手布陣。
也正因為正門承擔著防禦的重任，平日裡若非有重大事情或迎接貴客，一般是不開的。家中上下人等出入，都走東西兩座側門。
桑末走到近前，在那青衫醫修三步之外站定，規規矩矩地拱手行了個禮。
他身量不算高，卻勝在姿態舒展，舉手投足間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從容與禮數，嗓音清潤，不卑不亢：「恭迎仙師。我是桑家三子，桑末。」
那醫修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桑末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一打量，目光便在他身上多停了片刻。
眼前的少年生得實在是好，雖未完全長開，但眉眼精緻已不像是凡塵中人，偏偏面色透著一股不太健康的蒼白，嘴唇的顏色也淡些，整個人像是被薄霧籠著的玉，美則美矣，卻透著一股子脆弱的意味，仿佛稍用些力就會碎掉。
醫修微微頷首，開口時語氣倒算客氣，淡淡道：「稱不得仙師。敝姓孟，單名一個桓字，在藥王谷修行，小公子稱我一聲孟先生或孟道長便是。」
這話說得謙遜，卻也帶著修真者骨子裡的那分清高。
桑末心裡門兒清。
在修真界，修為到了元嬰境界才能堂堂正正地被人稱一聲「仙師」，元嬰以下若是被人這麼叫，等同僭越，傳出去會惹人笑話。
但這裡是凡俗界，凡人哪裡分得清什么元嬰不元嬰？
在他們眼中，只要是修真者，能掐個法訣、煉顆丹藥、畫個符陣，那便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了，統統恭恭敬敬地喊一聲「仙師」。
這就跟桑末在別的世界見過的場面一個意思——見人就喊老師，到了法院就喊法官，橫豎把人往高了捧總不會錯。
修真者們在凡俗界行走，大多也懶得跟凡人較這個真，隨他們叫去。
正說著話，只聽「吱呀」一聲悶響，沉重的正門緩緩打開了。門軸轉動的聲響厚重低沉，帶著一股子歲月沉澱下來的莊重感。
門內湧出一群人來，為首的正是桑母。
桑母今日穿得極為正式，一身藏青色織金妝花緞的誥命禮服，頭戴珠冠，環佩叮噹，身後跟著兩個嬤嬤、四個大丫鬟，還有桑府的管家和幾個有頭有臉的管事，呼啦啦一大群人，恭迎的陣仗擺得十足。
桑母幾步走上前來，對著孟桓便是深深一福，姿態放得極低，聲音裡帶著真真切切的敬意與期盼：「恭迎仙師，妾身桑門沈氏，未能遠迎，還望仙師恕罪。」
孟桓這次倒沒再糾正稱呼，只是微微側身，受了這一禮，抬手虛扶了一下，神色依舊淡淡的：「夫人不必多禮。」
桑母身上是有桑父請的誥命的，品級還不低，在這皇城裡頭需要她這樣恭敬行禮的人，一隻手便數得過來。
但修真者的地位不受凡俗禮法約束，尤其是那些大宗門的弟子，行走凡間時即便是面見帝王也無需行大禮。
一群人前呼後擁地將孟桓迎進了正門，穿過影壁，繞過迴廊，一路引到了正廳。
桑母早就命人備下了最好的茶水點心，紫檀木的茶盤上擺著官窯的青瓷茶盞，茶是今年新上的雨前龍井，點心是請皇城裡最有名的師傅現做的，樣樣精細，處處用心。
然而孟桓只掃了一眼那茶盞，連坐都沒坐，便開口道：「不必勞煩了。我晚間還有別的事要辦，時間緊，直接看診吧。」
桑母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轉眼便恢復如常，連忙應道：「是是是，仙師這邊請。」
說著便將孟桓引到了偏廳的軟榻旁，又親自搬了張繡墩過來請孟桓坐下。
桑末被母親按著在軟榻上坐好，乖乖地伸出手腕。
孟桓在他對面坐下，伸出三指搭在桑末的脈門上，閉上了眼睛。
醫修看診，與尋常郎中既有相似，又有不同。望聞問切這一套基本的法子是一樣的，但醫修的手段遠不止於此。
桑末在被搭上脈的那一刻，便察覺到有一縷極其細微的「氣」鑽入了他的經脈之中。
那縷氣極輕極柔，像是一根溫熱的絲線，沿著他的脈門緩緩向體內遊走，穿過手臂，漫過肩胛，一路探向四肢百骸。
那感覺頗為奇異，不痛不癢，卻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外來的力量在身體裡穿行的軌跡，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他體內仔仔細細地摸索探查。
桑末屏息凝神，不敢亂動，餘光瞥見孟桓的眉頭先是微微蹙起，隨後竟露出幾分訝異之色。
孟桓睜開眼睛，目光在桑末臉上停了停，又搭了一會兒脈，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桑母站在一旁，緊張得手指都快把帕子絞爛了。
她見孟桓神色有異，一顆心登時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上前半步，聲音都在發抖：「仙師，我兒可是有什麼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