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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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幾天的行程很愉快,禾婭是很優秀的導遊,將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她對於本地路線、民俗、典故都很熟悉,就連看到路邊一片開紫花的灌木,她會蹲下來摘一片葉子揉碎了讓大家聞,告訴大家這是駱駝刺的遠親,本地人用它來治曬傷。

  但她不像馬駿那樣,動不動帶著一種吹噓的語氣,講完一個典故之後非要加一句「這可不是每個導遊都知道的」。

  她就只是安靜地、專業地把該講的東西講完,然後讓風景自己說話,就連車子也開得更穩當,剎車和油門的切換平滑得幾乎感覺不到頓挫,夏檸在后座翻著相機里的照片,說坐禾婭的車像是在坐一張會移動的沙發,之前坐馬駿的車她好幾次被顛得差點暈車。

  禾婭既讓他們欣賞到了想看的風景,又將行程安排得很合理,從不會讓人覺得趕。

  每天出發的時間都不早不晚,回到酒店的時間也剛好夠洗個澡再悠閒地吃頓晚飯。

  桑末和夏檸都玩得悠閒,夏檸每天拍幾百張照片,晚上回到酒店就在床上盤腿坐著精挑細選,把最好的九張挑出來發朋友圈,剩下的存進一個叫「饢城畢業旅行」的相冊里。

  桑末偶爾湊過去看她修圖,除了風景,她拍得最多的就是桑末了。

  桑末站在鹽湖邊低頭髮呆的背影,天和水都在他身後融成了一片灰藍;桑末蹲在胡楊樹下繫鞋帶時被風吹亂的頭髮,髮絲在逆光里變成了半透明的金色;桑末在雅丹地貌的拱形風蝕門下仰頭看天的側臉,陽光從拱門正中間穿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出了一道極淡的高光。

  夏檸感慨他的照片都不用修,簡直是天生的模特,這倒讓桑末久違地想起了南宮瑾,或許有機會可以介紹這倆女孩認識認識,估計會挺聊得來的。

  齊司衡看上去卻有些忙,白天還好,他們去的有些地方信號不太好,他的手機偶爾在信號恢復的間隙彈出幾條消息,他低頭掃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幾個字就收起來。

  但晚上回到城鎮的時候就不一樣了,有一次他們在酒店附近的篝火晚會上,所有人都圍著篝火吃烤羊肉串喝大烏蘇,禾婭在教夏檸跳當地的民族舞,夏檸學得手忙腳亂,轉圈的時候差點把自己絆倒,笑聲和音樂聲混在一起。

  齊司衡卻坐在角落的長椅上,腿上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篝火的橘色光打在他的側臉上,眉釘反射著跳動的火光,屏幕的冷白色照得他的表情格外冷漠沉凝。

  他面前放著一串一口沒動的羊肉串,肉已經涼了,油脂凝結成白色的小塊。

  桑末看了一眼他的電腦屏幕,上面是全英文的郵件界面,他掃到幾個關鍵詞,大概是在談一樁跨境的商業合作。

  禾婭看他忙得都來不及吃東西,給他遞了塊哈密瓜,「你們這個年紀不是剛高中畢業嗎,怎麼還沒上班就這麼忙?我看你每天晚上都抱著電腦,白天有時候也在回消息」

  齊司衡接過哈密瓜,用叉子轉了兩圈,自嘲道:「我就是那種,一畢業工作經驗就有十年的人。」

  桑末倒也不覺得奇怪,很多豪門世家都是這樣,繼承人從小就要接觸家族事務,旁聽董事會、參與商業談判、在假期被安排到各個部門輪崗。

  不接觸家族事務的也會需要學很多東西,比如封鐸,就算看起來再混不吝,之前在飛機上和老爹聊到國際經濟形勢的時候也是頭頭是道。

  齊司衡作為F4里公認最靠譜的那個,要管的事只會更多不會更少。

  至於那位保鏢先生,雖然一直跟在他們身邊,但似乎有什麼刻意降低存在感的方式。

  最後的行程是從巴音布魯克到庫車,這是禾婭安排的壓軸路線,沿途可以看到很多特殊地貌:高山草甸、戈壁荒漠、紅色峽谷。

  他們一早出發,在草原上停下來拍了照。

  草原上風很大,把夏檸的頭髮吹得像一面旗,她讓桑末站在風口給她拍一張「逆風飛翔」的照片,桑末蹲在地上拍了十幾張,張張都是她被頭髮糊住半張臉的表情包,遺憾地承認自己真的沒什麼攝影天賦,將手機交給了笑著走來的禾婭。

  中午他們到了大峽谷,紅色山崖從戈壁灘上拔地而起,層層疊疊的岩層在陽光下呈現出從赭紅到深紫的漸變,像是大地被切開之後露出的剖面。

  參觀完峽谷之後他們去了佛寺遺址,遺址在戈壁灘上,只剩下幾段殘缺的夯土牆和幾座半塌的佛塔基座,風化的程度比之前去的古城遺址更嚴重,牆面上原本的彩繪已經完全剝落,只剩下灰黃色的泥皮。


  風沙之中,遺址顯得格外蒼涼,斷壁殘垣在風裡發出細微的嗚嗚聲,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誦經。禾婭在幫夏檸拍照,保鏢大哥站在稍遠處,目光卻在不動聲色地掃視周圍。

  齊司衡走到桑末身邊,把礦泉水遞給桑末,桑末接過來喝了一口,說了聲謝謝。

  「明天就回去了,」齊司衡說。

  他的聲音在風裡被吹得有些散,但還算聽得清,「玩得開心嗎?」

  桑末點了點頭,把礦泉水瓶蓋擰上,客套道:「挺開心的,你呢?」

  「還是這麼客氣,」齊司衡笑著搖了搖頭,「我也玩得挺開心的。」

  齊司衡頓了頓,風沙吹得他眯了眯眼:「我其實沒說謊。確實想來這邊玩很久了。但你也看到了,這邊和巴黎紐約不同,交通沒那麼方便,有些地方信號不穩。」

  桑末不知道回什麼,就簡單地嗯了一聲,說:「玩得開心就好。」

  齊司衡看著他,把手裡的礦泉水瓶換到另一隻手上,目光從桑末臉上移開,落在遠處那片被風沙籠罩的紅色山崖上。

  那排山崖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燃燒的赭紅色,和他腳邊灰黃色的戈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桑末:「但主要還是因為你在這邊。」

  桑末:「……」

  假裝聽不到,假裝聽不懂。

  齊司衡嘆了口氣。

  他站在桑末身邊,看著桑末那副「我在認真欣賞風景」的側臉。

  桑末的睫毛在風沙里輕輕顫動,側影的線條被午後的陽光勾出一道極淡的高光,整個人站在荒蕪的風景中,像沙漠裡生出的花。

  「你不給個回應嗎?」齊司衡問。

  桑末看著遠處的山巒,答非所問地敷衍:「嗯,這裡風景確實好。」

  齊司衡苦笑,他也是發現了,桑末裝傻充愣的技術是一流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打直球道:「桑末,我挺喜歡你的,給我個機會吧。」

  桑末轉過頭來,靜靜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身居高位、無所不能久了,就連表達心意,都帶著股理所當然的調兒。

  桑末收回目光,淡淡地回道:「謝謝,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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