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他們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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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末第二天是被熱醒的,饢城這地方晝夜溫差大得離譜,昨晚裹著被子還嫌冷,太陽一出來就跟有人在外面開了巨型暖風機似的。熱氣從窗簾縫隙里灌進來,把整個房間烘得暖烘烘的,被子外面那條原本疊好的薄毯已經被他一腳踢到了床尾。

  他在被子裡翻了個身,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十二點零幾分。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未讀消息,禾婭說下午一點才來叫他們,這一覺睡得夠踏實,從凌晨五點到現在足足七個小時,把他從昨晚到今晨積攢的所有疲憊都睡沒了。

  昨晚睡前沒開空調,身上的薄T恤就黏了一層細汗,後背的衣服貼在皮膚上,翻身的時候能感覺到布料的輕微拉扯。

  他把被子掀開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窗外的陽光已經亮到刺眼,從窗簾縫隙能看見外面天空那種不帶一絲雜質的藍。

  他走進衛生間沖了個澡,把汗和殘餘的困意一起沖走,洗髮水和沐浴露都是酒店配的,帶著一種當地特有的花香,味道不濃但很特別。

  換好衣服之後他對著鏡子把頭髮撥了幾下,饢城乾燥,也沒再用吹風機,拿上房卡和手機,推門走了出去。

  酒店走廊里舖著淺駝色的地毯,兩側牆上掛著幾幅饢城風景的攝影作品,有鹽湖的倒影,有胡楊林的秋色,有古城的斷壁殘垣。

  酒店餐廳在地面層,半開放式的,落地窗外連著一小片鋪了碎石的庭院,幾棵胡楊樹在正午的陽光下懶洋洋地投下幾片不大的陰涼。

  庭院裡擺著幾張藤編桌椅,有幾個遊客正坐在那裡喝著咖啡看手機,帽子扣在臉上遮陽。

  餐廳里人不多,桑末剛走進去就看到了齊司衡,他坐在一張靠窗的六人桌前,面前放著一盤吃到一半的手抓飯,左手端著一杯當地的花果茶,正和坐在對面的禾婭說著什麼。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旁邊還坐著一個穿深灰色便裝的男人,三十來歲,身材結實但不算壯碩,坐姿端正而放鬆,面前也放著一份抓飯,正沉默地吃著,看上去應該是保鏢。

  桑末的腳步頓了一下,他以為自己看錯了,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確實是齊司衡。

  這個人昨天還在微信上跟他說「饢城這邊正好有合作的導遊團隊」,今天就坐在饢城酒店的餐廳里吃手抓飯了。

  他說「兩三個小時左右會有導遊過來接你們」的時候,大概自己也已經在來饢城的飛機上了。

  禾婭先看到了桑末,放下筷子朝他招了招手,手上的銀鐲子和瓷碗碰出一聲輕響。

  齊司衡順著她的目光轉過頭,看到桑末站在餐廳門口,嘴角往上翹了一點。

  桑末走過去和兩人打了招呼,在齊司衡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來,先看了齊司衡一眼,目光又在餐廳里轉了好幾圈。

  齊司衡看他還在左右張望,笑了一聲。

  他把花果茶放下來,「別找了,只有我來了。我自己想出來轉轉,饢城這條線看了挺久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間,正好你們在這兒。」

  桑末沉默了片刻,齊司衡說「只有我來了」,但這反而更奇怪了,F4四個人從來都是連體嬰一樣出現的,在明德的時候幾乎一直同進同出,食堂三樓包廂、小花園,連去紐約都是四個人一起上的飛機。

  更何況齊司衡可不是那種想去哪個地方玩還需要等機會的人,他這樣的家世,想去哪就直接去了,私人飛機隨時可以起飛,不需要看日曆,不需要等「合適的時間」。

  但桑末也沒追根究底地問,只是點了點頭。

  齊司衡招了招手叫服務員拿新的餐具過來,他把菜單往桑末面前推了推,說:「一起吃飯吧。他們家的抓飯味道不錯。」

  說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抬頭問桑末,「夏檸醒了沒?要不要一起叫過來?」

  桑末說:「我發個消息問問。」

  他拿起手機給夏檸發了條微信,夏檸回得很快,說醒了,正躺著看手機,馬上下來。

  桑末又打了一行字:「齊司衡也在餐廳。他說他正好來這邊玩。」

  夏檸那邊「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好幾下,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啊?」

  桑末回她:「啊。」

  夏檸:「……我馬上下來,你給我留個位子」。

  桑末把手機屏幕按滅,對齊司衡說:「她馬上下來。」

  等菜的間隙里,齊司衡主動提起了昨晚的事,他把花果茶放下來說:「聽禾婭說了,你想找律師。我這邊也有資源。饢城省城有個專門做旅遊糾紛的律所,在本市也有分所,他們的合伙人姓劉,專門處理遊客投訴和導遊違規的案子。


  「饢城這邊類似的糾紛不少,但真正能走到起訴階段的不多。我昨晚跟劉律師打過招呼了,你直接聯繫他就行,想諮詢什麼都可以。你的錄音文件可以先發過去讓他們評估一下,看看證據鏈還缺什麼,比如有沒有其他被他騷擾過的遊客願意作證。」

  他在手機屏幕上點了幾下,把一張電子名片推給了桑末。

  桑末說:「好,謝謝。」

  他沒有推辭,現在確實需要這個,他把名片保存到通訊錄。

  夏檸從電梯裡出來的時候已經換好了外出的衣服,一件淺藍色的防曬外套配深色運動褲,頭髮紮成高馬尾。

  她走到桌前,先和齊司衡打了個招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太明顯的拘謹,齊司衡沖她點了點頭,說:「好久不見。」

  他的語氣很平常,慵懶而有禮,夏檸在桑末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用眼神瘋狂詢問桑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桑末用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搖頭回應了她。禾婭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用叉子戳了一塊羊肉塞進嘴裡,嘴角翹了翹,什麼都沒說。

  吃飯的時候齊司衡和禾婭聊了幾句後面的行程安排,確認了鹽湖日落的最佳觀賞時間、雅丹地貌的徒步路線、胡楊林保護區的開放時間。

  他問得很細,禾婭一一回答的時候語氣很耐心,偶爾還會補充一些她自己的私藏經驗,桑末一邊吃著抓飯一邊聽著。

  吃完飯,禾婭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陽,中午的陽光正是一天裡最毒的時候,庭院裡那幾個遊客已經受不了曬,端著咖啡杯逃回室內了。

  她建議先在酒店休息一下,等三四點日頭沒那麼烈了再出發,正好可以趕上傍晚的黃金光線,桑末和夏檸商量了一下,都覺得這個方案不錯,剛吃完飯也有點犯困,正好午休一會兒消消食,以免車上顛簸暈車。

  齊司衡說他也回房間處理點事,三點在大堂集合。

  夏檸跟著桑末回了他的房間,房門還沒完全關上,她臉上就浮現出一種憋了很久八卦的表情。

  她靠在牆上,雙手交叉在胸前,目光追著桑末走到窗邊拉窗簾的背影。桑末把窗簾拉上一半,讓房間裡的光線暗下來,然後去小冰箱裡拿了兩瓶礦泉水,遞了一瓶給夏檸。

  「齊司衡……」夏檸接過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他怎麼追過來了?到底啥情況?」

  桑末在床沿上坐下來,擰開自己那瓶水喝了兩口,「我也不知道。」

  夏檸滿臉不信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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