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投訴
桑末也懶得和他多費口舌，只說：「你回去吧。導遊我肯定會換的，大不了我直接換旅行社。」
小馬臉上的笑終於收住了。
他的嘴角從那個油滑的弧度一點一點地拉下來，黧黑的臉上泛起一層難看的暗紅。
他看看桑末，又看看夏檸緊閉的帳篷，語氣變得尖銳：「你不是說你們不是一對嗎？那你憑什麼管她的事？你是她什麼人啊？」
他往前走了半步，指著夏檸帳篷的方向，「還是說你對小夏也有什麼齷齪心思，裝得人模人樣的，心裡想的不和我一樣？都是男人，誰還不懂誰！更何況小夏還沒說什麼呢，你怎麼知道她不願意？說不定她還嫌你在這兒壞她的好事！」
「我不願意。」
帳篷拉鏈被唰地拉開，夏檸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臉上帶著些困意，還有頭髮絲壓出來的痕跡，顯然是剛剛被吵醒。
夏檸走到桑末身邊，和他並肩站著，在月色下迎著小馬驚愕的目光。
「我不願意。」她又說了一遍。
事情說到這個地步，小馬也不裝了。
他臉上那個油滑的笑像被風吹滅的蠟燭一樣徹底熄了，皮膚在月光下泛著一層不太健康的暗紅，嘴角往下撇，額頭上擠出幾道橫紋。
他低聲罵了句兩人都聽不懂的某地方言，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沙地上砸出一個小小的濕坑。
然後往前走了兩步，把他和桑末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一個明顯越界的程度。
桑末伸手擋住夏檸，把她往自己身後又帶了帶。
「怎麼，想動手？」他的聲音冷而平。
「就你？」小馬上下打量桑末，從他那件薄款的防曬外套看到腳上的徒步鞋，嗤笑一聲。
他比桑末高出將近半個頭，常年跑戶外的膀子看著確實壯實，站在月光下雙手叉腰，像一頭被惹惱了的氂牛。
「小白臉一個，能挨住我一拳不？」他攥起拳頭在桑末面前晃了一下。
夏檸在桑末身後緊張地拉住了他的衣角，桑末微微側頭，沖她搖了下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句「沒事」。
他轉回頭看著小馬，目光從那張黧黑的臉掃到那副撐得很開但重心虛浮的站姿。
這傢伙看著健壯，但下盤不穩，雙腳分得太開，整個人的重量壓在腳後跟上，稍微被人帶一下重心就會失去平衡，沒什麼功底，就是仗著塊頭大嚇唬人。
他長相還算人模狗樣，勉強稱得上算個硬漢型的帥哥，但眼下眼袋很重，嘴唇發烏，白天開車的時候桑末就注意到了，這人經常在休息站買功能飲料提神，晚上到了營地又拉人喝酒。
酒色都沾，就是個腎虛的酒囊飯袋，真動起手來他也不怕。
桑末看著那只在自己面前晃了一下就收回去的拳頭，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小馬最終還是沒動手，饢城雖偏遠，但旅遊業早就開發得很成熟了，營地門口有登記處，停車場裡停著好幾輛其他旅行社的越野車。
他們不是在什麼法律管不到的無人區，真動了手，性質和口角就完全不同了。
更何況已經有營地中其他帳篷里的遊客探頭探腦出來看熱鬧了，幾頂帳篷的拉鏈被拉開了一半，有人拿著手電筒往這邊照，光柱掃過胡楊林的樹幹落在小馬身上，他下意識往旁邊躲了半步。
小馬伸手指了指桑末，手指幾乎戳到桑末的鼻尖。
「行，你既然要把我飛了，那我明早就不帶你們了，」他收回手指，往後退了一步，嘴角扯出一個惡狠狠的笑，說出的話卻沒什麼威懾力，「我看看你怎麼找車來接你。明天地表溫度可不低，曬不死你們！」
說完又往地上啐了一口，轉身大搖大擺地走了，走了幾步還回頭看了桑末一眼，似乎在等他反悔。
桑末沒有反悔，小馬憤憤地又罵了句什麼，轉頭頭也不回地往氈房那邊去了。
夏檸看著周圍一圈看熱鬧的人，一個個像是從帳篷裡面探出來的蘑菇，有一個小朋友被大人按著腦袋往回塞，塞到一半又像打地鼠一樣冒了出來。
她雖然開朗好說話，但不是真沒脾氣的人。
只要觸及她的底線，她堪稱一個小爆竹，不然也不會在原世界線和封鐸他們槓上。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在嘴邊做成一個喇叭狀，對著那些探頭探腦看熱鬧的人大聲喊：「青春旅行社導遊馬駿！騷擾女團員！動手動腳屢教不改！大家給想來玩的親朋好友排雷哈！！！」
營地里安靜了一瞬，然後幾個帳篷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有人在說「剛才那個導遊？」，有人在問「怎麼回事？」，有人已經把手機舉起來拍攝了。
喊完夏檸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了，耳根泛起一層薄紅，在圍觀群眾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之前，拉著桑末的袖子一把將他拽進了自己的帳篷。
自從桑末在她面前表明性向之後，她是一點也不避嫌了，純把桑末當閨蜜。
帳篷里很暗，她打開便攜小檯燈，暖黃色的光照亮了疊得整整齊齊的睡袋和角落裡的背包。
夏檸盤腿坐在睡袋上，又罵了小馬幾句——「死渣男」、「普信男」、「以為自己是饢城彭于晏」，罵完還嘟嘟囔囔地說要在小紅書上發帖、在微博上發帖、在朋友圈髮長文配圖、在所有能打差評的旅遊平台上都掛他一遍。
桑末看她發泄得差不多了，也不需要什麼安慰，就先在帳篷角落的摺疊椅上坐下來，拿了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擰開喝了兩口。
夏檸罵完之後長長地呼了口氣，把腮幫子裡憋著的那股氣全吐了出來。她靠在捲起來的睡袋上，問桑末：「怎麼辦？明天天氣預報確實挺熱的，地表溫度預報說能到五十多度。來得及找新的導遊過來嗎？」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抱歉……要不是我也不會找這個旅行社。」
這個旅行社是價格中等、服務還行的行列。
桑末一開始是想要直接請夏檸來的，原本看中的是最頂端那一檔的旅社，但夏檸不願意讓桑末請，說她考上A大之後拿到了好幾筆獎學金，加起來負擔這趟旅行毫無壓力，桑末這才換了這家中檔的。
「哪能怪到你身上去，」桑末把礦泉水瓶蓋擰上，「按這個說法再往前推，該怪馬駿他媽把他生了出來。」
夏檸被這句話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來。
桑末看她笑了，嘴角也彎了一下，然後拿起手機晃了晃，「沒事兒，別擔心。我有鈔能力。」
夏檸猶猶豫豫地用手指卷著睡袋的拉繩，卷了幾圈又鬆開，「這多出來的費用，我也可以……」
「誒，」桑末打斷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攤開雙手，用一種極其誇張的語氣感慨道，「有錢沒處花真難受啊！你就給我個施展鈔能力的機會吧！」
夏檸當然不知道桑末收到過封黎的巨款，但她知道桑末家不缺錢，在桑末故意拉長語調的「真難受啊」里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行，給你施展空間。」
夏檸重新拿起手機，眼睛裡還殘留著剛才笑出來的水光，嘴角的弧度已經從委屈變成了一個鬥志昂揚的彎鉤：「我要去發帖子吐槽排雷了，每個平台都發！」
「去吧，」桑末說著，也打開了手機，開始和旅行社的客服對話。
他和客服的對話框裡很快就堆滿了消息。
客服的用詞客氣到了機械的程度，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標準話術。
桑末說明情況要求換導遊，客服說已經記錄了會反饋，也會警告馬駿，但營地附近沒有空閒的導遊了，最近的要後天早上才能到，並且要付加急費用。
桑末乾脆就說要退掉他們後面幾天的行程，對方說不好意思親親，行程過半，且是個人原因取消，不退款哦。
桑末面無表情地發了個系統自帶的微笑表情過去，又打了一行字：「你們管這叫個人原因？」
客服：「親親，是的呢。導遊在工作期間並未違反旅行社相關規定呢。如果您對導遊的服務態度有不滿，我們可以為您記錄反饋，但退款確實無法辦理呢。」
桑末也懶得和他們再掰扯，打了一行字：「投訴和起訴都等著吧。」
他關掉了和對方的對話框，馬駿有恃無恐，覺得他沒有證據，旅行社這麼覺得，所以持著一種包庇的態度，客服嘴裡說「會警告」實際上連記錄都未必會給他記一條，不然馬駿也不會幹到現在，也不會那麼熟練。
桑末面無表情地打開手機錄音軟體，點開播放鍵。
馬駿的聲音在安靜的帳篷里重新響起來。
從頭到尾，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夏檸從她的手機屏幕後面探過頭來，聽到錄音里自己最後那句「我不願意」，愣了一下，然後給桑末比了個大拇指，然後低下頭繼續去發排雷貼，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
走訴訟確實成本高，時間、精力、律師費，對普通人來說是一筆不小的負擔，而且這種案子證據鏈不一定完整，就算勝訴也不一定有什麼賠償。
但沒關係，桑末現在是有鈔能力的人，頂好的律師可以安排上。
讓一個慣犯知道，那些被他騷擾之後選擇「算了」的女遊客不是真的不在意，只是沒有時間和金錢跟他耗。
不過現在最先要解決的還是新導遊的問題，可不能因為晦氣的人毀掉一次美麗的旅程。
他把錄音文件備份到雲端，然後開始整理之前看過的幾家高端旅行社的諮詢頁面。
他正打開之前收藏過的那個頂級定製旅社的界面，準備直接下單一個私人導遊和越野車，屏幕上突然彈出來一條微信消息。
齊司衡：「兩三小時左右，會有導遊過來接你們。車是白色的路虎，車牌號我發你。導遊姓古麗，當地的女導遊，會講漢語和維語，對饢城所有路線都很熟。」
桑末看著那條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一個：「？」
齊司衡那邊回復得很快，像是早就料到他會發這個問號：「看到了夏檸的朋友圈。我有旅行社的產業，饢城這邊正好有合作的導遊團隊，順手幫你們安排了。」
他又補了一條，「早點走，安全點。」
也確實是這個道理。
桑末不怕和小馬正面剛，一個腎虛的酒囊飯袋而已，真動起手來他能在三招之內把小馬撂倒。
但他不能不考慮夏檸的安全，小馬這樣對這裡地界熟悉、品性又不好的人，萬一使點什麼陰招——在他們明天等車的路上製造點「意外」、或者更麻煩的，糾集幾個當地同樣不三不四的朋友來堵人，會很麻煩。
趁夜走是最省心的選擇，等小馬明天早上醒來發現帳篷已經空了，他估計也沒招。
桑末也沒再推拒，就算他現在自己找旅行社，那些旅行社又不是他家開的，不可能像齊司衡那樣，讓人兩三個小時內連夜趕來。
他發了個「謝謝」過去，然後打開支付寶，搜了齊司衡的手機號，按照他查到的高端定製導遊市價把帳轉了過去。
轉帳備註寫的是「導遊費和車費」。
幾秒後，齊司衡發來一串省略號。
倒也沒硬是轉回來。
他知道桑末不缺錢，收下這筆錢能讓桑末更安心點，不用覺得欠了他一個人情。
齊司衡只是回了一條：「到了之後跟我說一聲。」
桑末轉頭和夏檸說了這事。
夏檸已經在各個平台上把排雷貼發出去了，正在檢查有沒有錯別字，聽到桑末說齊司衡安排了一個女導遊過來接他們，先是鬆了口氣，然後眨了眨眼，表情里閃過一絲困惑。
桑末看著她那個困惑的表情，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你什麼時候加齊司衡了？」他問。
夏檸和F4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他自己了吧？
話都沒說過一句。
夏檸放下手機，有些茫然地想了想，說：「他畢業典禮的時候來加我，我當時也覺得奇怪呢……」
小馬臉上的笑終於收住了。
他的嘴角從那個油滑的弧度一點一點地拉下來，黧黑的臉上泛起一層難看的暗紅。
他看看桑末，又看看夏檸緊閉的帳篷，語氣變得尖銳：「你不是說你們不是一對嗎？那你憑什麼管她的事？你是她什麼人啊？」
他往前走了半步，指著夏檸帳篷的方向，「還是說你對小夏也有什麼齷齪心思，裝得人模人樣的，心裡想的不和我一樣？都是男人，誰還不懂誰！更何況小夏還沒說什麼呢，你怎麼知道她不願意？說不定她還嫌你在這兒壞她的好事！」
「我不願意。」
帳篷拉鏈被唰地拉開，夏檸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臉上帶著些困意，還有頭髮絲壓出來的痕跡，顯然是剛剛被吵醒。
夏檸走到桑末身邊，和他並肩站著，在月色下迎著小馬驚愕的目光。
「我不願意。」她又說了一遍。
事情說到這個地步，小馬也不裝了。
他臉上那個油滑的笑像被風吹滅的蠟燭一樣徹底熄了，皮膚在月光下泛著一層不太健康的暗紅，嘴角往下撇，額頭上擠出幾道橫紋。
他低聲罵了句兩人都聽不懂的某地方言，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沙地上砸出一個小小的濕坑。
然後往前走了兩步，把他和桑末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一個明顯越界的程度。
桑末伸手擋住夏檸，把她往自己身後又帶了帶。
「怎麼，想動手？」他的聲音冷而平。
「就你？」小馬上下打量桑末，從他那件薄款的防曬外套看到腳上的徒步鞋，嗤笑一聲。
他比桑末高出將近半個頭，常年跑戶外的膀子看著確實壯實，站在月光下雙手叉腰，像一頭被惹惱了的氂牛。
「小白臉一個，能挨住我一拳不？」他攥起拳頭在桑末面前晃了一下。
夏檸在桑末身後緊張地拉住了他的衣角，桑末微微側頭，沖她搖了下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句「沒事」。
他轉回頭看著小馬，目光從那張黧黑的臉掃到那副撐得很開但重心虛浮的站姿。
這傢伙看著健壯，但下盤不穩，雙腳分得太開，整個人的重量壓在腳後跟上，稍微被人帶一下重心就會失去平衡，沒什麼功底，就是仗著塊頭大嚇唬人。
他長相還算人模狗樣，勉強稱得上算個硬漢型的帥哥，但眼下眼袋很重，嘴唇發烏，白天開車的時候桑末就注意到了，這人經常在休息站買功能飲料提神，晚上到了營地又拉人喝酒。
酒色都沾，就是個腎虛的酒囊飯袋，真動起手來他也不怕。
桑末看著那只在自己面前晃了一下就收回去的拳頭，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小馬最終還是沒動手，饢城雖偏遠，但旅遊業早就開發得很成熟了，營地門口有登記處，停車場裡停著好幾輛其他旅行社的越野車。
他們不是在什麼法律管不到的無人區，真動了手，性質和口角就完全不同了。
更何況已經有營地中其他帳篷里的遊客探頭探腦出來看熱鬧了，幾頂帳篷的拉鏈被拉開了一半，有人拿著手電筒往這邊照，光柱掃過胡楊林的樹幹落在小馬身上，他下意識往旁邊躲了半步。
小馬伸手指了指桑末，手指幾乎戳到桑末的鼻尖。
「行，你既然要把我飛了，那我明早就不帶你們了，」他收回手指，往後退了一步，嘴角扯出一個惡狠狠的笑，說出的話卻沒什麼威懾力，「我看看你怎麼找車來接你。明天地表溫度可不低，曬不死你們！」
說完又往地上啐了一口，轉身大搖大擺地走了，走了幾步還回頭看了桑末一眼，似乎在等他反悔。
桑末沒有反悔，小馬憤憤地又罵了句什麼，轉頭頭也不回地往氈房那邊去了。
夏檸看著周圍一圈看熱鬧的人，一個個像是從帳篷裡面探出來的蘑菇，有一個小朋友被大人按著腦袋往回塞，塞到一半又像打地鼠一樣冒了出來。
她雖然開朗好說話，但不是真沒脾氣的人。
只要觸及她的底線，她堪稱一個小爆竹，不然也不會在原世界線和封鐸他們槓上。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在嘴邊做成一個喇叭狀，對著那些探頭探腦看熱鬧的人大聲喊：「青春旅行社導遊馬駿！騷擾女團員！動手動腳屢教不改！大家給想來玩的親朋好友排雷哈！！！」
營地里安靜了一瞬，然後幾個帳篷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有人在說「剛才那個導遊？」，有人在問「怎麼回事？」，有人已經把手機舉起來拍攝了。
喊完夏檸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了，耳根泛起一層薄紅，在圍觀群眾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之前，拉著桑末的袖子一把將他拽進了自己的帳篷。
自從桑末在她面前表明性向之後，她是一點也不避嫌了，純把桑末當閨蜜。
帳篷里很暗，她打開便攜小檯燈，暖黃色的光照亮了疊得整整齊齊的睡袋和角落裡的背包。
夏檸盤腿坐在睡袋上，又罵了小馬幾句——「死渣男」、「普信男」、「以為自己是饢城彭于晏」，罵完還嘟嘟囔囔地說要在小紅書上發帖、在微博上發帖、在朋友圈髮長文配圖、在所有能打差評的旅遊平台上都掛他一遍。
桑末看她發泄得差不多了，也不需要什麼安慰，就先在帳篷角落的摺疊椅上坐下來，拿了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擰開喝了兩口。
夏檸罵完之後長長地呼了口氣，把腮幫子裡憋著的那股氣全吐了出來。她靠在捲起來的睡袋上，問桑末：「怎麼辦？明天天氣預報確實挺熱的，地表溫度預報說能到五十多度。來得及找新的導遊過來嗎？」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抱歉……要不是我也不會找這個旅行社。」
這個旅行社是價格中等、服務還行的行列。
桑末一開始是想要直接請夏檸來的，原本看中的是最頂端那一檔的旅社，但夏檸不願意讓桑末請，說她考上A大之後拿到了好幾筆獎學金，加起來負擔這趟旅行毫無壓力，桑末這才換了這家中檔的。
「哪能怪到你身上去，」桑末把礦泉水瓶蓋擰上，「按這個說法再往前推，該怪馬駿他媽把他生了出來。」
夏檸被這句話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來。
桑末看她笑了，嘴角也彎了一下，然後拿起手機晃了晃，「沒事兒，別擔心。我有鈔能力。」
夏檸猶猶豫豫地用手指卷著睡袋的拉繩，卷了幾圈又鬆開，「這多出來的費用，我也可以……」
「誒，」桑末打斷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攤開雙手，用一種極其誇張的語氣感慨道，「有錢沒處花真難受啊！你就給我個施展鈔能力的機會吧！」
夏檸當然不知道桑末收到過封黎的巨款，但她知道桑末家不缺錢，在桑末故意拉長語調的「真難受啊」里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行，給你施展空間。」
夏檸重新拿起手機，眼睛裡還殘留著剛才笑出來的水光，嘴角的弧度已經從委屈變成了一個鬥志昂揚的彎鉤：「我要去發帖子吐槽排雷了，每個平台都發！」
「去吧，」桑末說著，也打開了手機，開始和旅行社的客服對話。
他和客服的對話框裡很快就堆滿了消息。
客服的用詞客氣到了機械的程度，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標準話術。
桑末說明情況要求換導遊，客服說已經記錄了會反饋，也會警告馬駿，但營地附近沒有空閒的導遊了，最近的要後天早上才能到，並且要付加急費用。
桑末乾脆就說要退掉他們後面幾天的行程，對方說不好意思親親，行程過半，且是個人原因取消，不退款哦。
桑末面無表情地發了個系統自帶的微笑表情過去，又打了一行字：「你們管這叫個人原因？」
客服：「親親，是的呢。導遊在工作期間並未違反旅行社相關規定呢。如果您對導遊的服務態度有不滿，我們可以為您記錄反饋，但退款確實無法辦理呢。」
桑末也懶得和他們再掰扯，打了一行字：「投訴和起訴都等著吧。」
他關掉了和對方的對話框，馬駿有恃無恐，覺得他沒有證據，旅行社這麼覺得，所以持著一種包庇的態度，客服嘴裡說「會警告」實際上連記錄都未必會給他記一條，不然馬駿也不會幹到現在，也不會那麼熟練。
桑末面無表情地打開手機錄音軟體，點開播放鍵。
馬駿的聲音在安靜的帳篷里重新響起來。
從頭到尾，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夏檸從她的手機屏幕後面探過頭來，聽到錄音里自己最後那句「我不願意」，愣了一下，然後給桑末比了個大拇指，然後低下頭繼續去發排雷貼，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
走訴訟確實成本高，時間、精力、律師費，對普通人來說是一筆不小的負擔，而且這種案子證據鏈不一定完整，就算勝訴也不一定有什麼賠償。
但沒關係，桑末現在是有鈔能力的人，頂好的律師可以安排上。
讓一個慣犯知道，那些被他騷擾之後選擇「算了」的女遊客不是真的不在意，只是沒有時間和金錢跟他耗。
不過現在最先要解決的還是新導遊的問題，可不能因為晦氣的人毀掉一次美麗的旅程。
他把錄音文件備份到雲端，然後開始整理之前看過的幾家高端旅行社的諮詢頁面。
他正打開之前收藏過的那個頂級定製旅社的界面，準備直接下單一個私人導遊和越野車，屏幕上突然彈出來一條微信消息。
齊司衡：「兩三小時左右，會有導遊過來接你們。車是白色的路虎，車牌號我發你。導遊姓古麗，當地的女導遊，會講漢語和維語，對饢城所有路線都很熟。」
桑末看著那條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一個：「？」
齊司衡那邊回復得很快，像是早就料到他會發這個問號：「看到了夏檸的朋友圈。我有旅行社的產業，饢城這邊正好有合作的導遊團隊，順手幫你們安排了。」
他又補了一條，「早點走，安全點。」
也確實是這個道理。
桑末不怕和小馬正面剛，一個腎虛的酒囊飯袋而已，真動起手來他能在三招之內把小馬撂倒。
但他不能不考慮夏檸的安全，小馬這樣對這裡地界熟悉、品性又不好的人，萬一使點什麼陰招——在他們明天等車的路上製造點「意外」、或者更麻煩的，糾集幾個當地同樣不三不四的朋友來堵人，會很麻煩。
趁夜走是最省心的選擇，等小馬明天早上醒來發現帳篷已經空了，他估計也沒招。
桑末也沒再推拒，就算他現在自己找旅行社，那些旅行社又不是他家開的，不可能像齊司衡那樣，讓人兩三個小時內連夜趕來。
他發了個「謝謝」過去，然後打開支付寶，搜了齊司衡的手機號，按照他查到的高端定製導遊市價把帳轉了過去。
轉帳備註寫的是「導遊費和車費」。
幾秒後，齊司衡發來一串省略號。
倒也沒硬是轉回來。
他知道桑末不缺錢，收下這筆錢能讓桑末更安心點，不用覺得欠了他一個人情。
齊司衡只是回了一條：「到了之後跟我說一聲。」
桑末轉頭和夏檸說了這事。
夏檸已經在各個平台上把排雷貼發出去了，正在檢查有沒有錯別字，聽到桑末說齊司衡安排了一個女導遊過來接他們，先是鬆了口氣，然後眨了眨眼，表情里閃過一絲困惑。
桑末看著她那個困惑的表情，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你什麼時候加齊司衡了？」他問。
夏檸和F4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他自己了吧？
話都沒說過一句。
夏檸放下手機，有些茫然地想了想，說：「他畢業典禮的時候來加我，我當時也覺得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