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生父
桑末一覺睡到了十一點，被提前定好的鬧鐘叫醒。
他伸手摸到床頭柜上昨晚管家讓人送來的新手機，按掉鬧鐘，翻了個身，有那麼幾秒完全不想動。
封家的客房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天光都漏不進來，隔音玻璃把莊園裡所有的鳥叫和人聲都擋在了外面。
床墊軟硬適中，被子是輕羽絨的，枕頭高度剛好卡在他頸椎的弧度上。睡前那碗雞湯麵在胃裡轉化成了一種溫熱的困意，讓他這一覺睡得酣暢淋漓，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身體上的疲憊消失殆盡，手腕上的勒痕顏色也淺了一些。
他在床上又賴了幾分鐘，然後掀開被子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毯上，走進衛生間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氣色比昨晚好了不少，眼底那片因為連軸轉而泛起的淡青色幾乎消退了。
洗漱台上放著管家昨晚新備的洗漱包，裡面的牙刷是新的，毛巾是新的，連剃鬚刀都備了一把，他洗漱完換上管家送來的嶄新衣物。
走出房門的時候，一個穿著封家制服的年輕傭人已經等在走廊里了，他看到桑末出來，對著領口上的微型對講機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走上前來，微微欠身：「先生，請跟我來。」
桑末本以為對方會直接帶他去見封黎，畢竟昨晚封黎說的是「中午十二點」，而現在距離十二點已經不遠了。
但僕人沒有往主樓的書房方向走，而是引著他穿過一條兩側種滿綠植的玻璃長廊，走進了一間面向花園的小餐廳。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照在原木色的餐桌上，桌面上已經擺好了一套白瓷餐具。
桑末在桌前坐下，另一個僕人遞過來一個平板，屏幕上是一個點餐界面，分類齊全，光是早餐選項就有好幾種。
他劃了兩頁，點了一小份清湯麵和一份小籠包。面和包子端上來的速度很快，清湯麵的湯底是用骨湯吊的，麵條煮得軟硬適中，小籠包皮薄汁多。
他把面和包子都吃乾淨了，把碗推到一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花園裡的幾株山茶樹發了會兒呆。
吃完早餐，剛才那個僕人又出現了，引著他穿過主樓的走廊，上了旋轉樓梯，走到了樓上的一間書房門口。
這間書房和昨晚做筆錄的那間會客室不同，更大也更正式，書架上排滿了精裝書，書脊上的燙金文字在陽光下閃著光。書桌是深色的實木，寬大得能並排躺下兩個人，桌面上的文件架和筆筒整齊有序。
僕人替他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家主會準時到達，請您稍等片刻。」
桑末在書桌對面的會客沙發上坐下來，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十二點還有十分鐘。
他把手機放在膝蓋上，後背靠在沙發上，打量著這間書房。牆上掛著一幅巨幅油畫，是一幅抽象表現主義的作品，大面積的色塊在畫布上彼此衝撞又彼此容納。
畫框邊緣釘著一塊小小的銅牌，上面刻著畫家名字和一個他認識的在拍賣會上經常出現的畫廊名字。
封黎派頭雖大，但確實準時。
手機上的時間剛從11:59跳到12:00，書房門口就傳來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
和昨晚一樣，封黎身後還是跟著不少人，助理、秘書、幾個西裝革履的隨行人員。
但這一次她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沒有像昨晚那樣讓他們在門口列隊等候，而是抬手做了個手勢，那些人便齊刷刷地退到了走廊更遠的位置。她自己推門進來，反手將門輕輕關上。
門鎖咔嗒一聲扣緊，書房裡就只剩下她和桑末兩個人。她在書桌後面坐下來，那雙和封鐸有五六分相似的眼睛隔著銀絲眼鏡的鏡片，直直地落在桑末身上。
沒有什麼鋪墊，也沒講什麼客氣話，封黎伸手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修長的手指按在卡面上，往桑末的方向推了過來。
「裡面是五千萬，」封黎說，「你保下了封鐸一條腿，收下吧。」
桑末看著那張卡。
她說得這麼明白，這說明昨晚的事她已經查得差不多了，甚至桑末自己，在她面前大概也是透明的。
桑末伸手拿起那張卡，放進衛衣口袋裡。
「謝謝封總。」
這次他沒有推拒，無功不受祿，但他這次是有功的。
封鐸這條腿，真要算起來，對封家來說可不止五千萬，封氏的繼承人如果落下終身殘疾，股價、繼承權、家族內部的權力平衡，每一樣都比這個數字大得多。
封黎見他這麼不卑不亢地收下了，倒是挑了挑眉。
封黎的審視中多了一層意外的興味，她把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書桌上輕輕敲了兩下，細細打量了桑末片刻。
「封鐸那孩子喜歡你。」她再次開口。
桑末也抬頭看她，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沒什麼好否認的，昨晚封鐸在倉庫里鬆開司機手腕的那一刻，今天凌晨他躺在轉運床上睜開眼第一個問「你沒事吧」的那一刻，甚至更早，那些零碎的片段拼在一起，誰都能看出來。
但他也沒必要替封鐸承認什麼，這是封鐸自己的事，不需要他代為表態。
他在心裡默默地想，接下來是不是要來一套偶像劇劇情了——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
哦，對封黎來說可能是給你一個億。
畢竟封家的手筆他剛見識過，五千萬說得跟五百塊似的。
沒想到封黎說的卻是：「我可以讓人安排，讓你去H大。」
桑末微微愣了一下。
好熟悉的話，這兩人果然是親生母子。
「我已經收到了O大的offer了。」桑末搖搖頭。
封黎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啜了一口，「O大可沒法和H大比，你想清楚了嗎？」
在全球大學排名里，H大的名字永遠在第一頁最上面，O大的名字要在後面翻好幾頁才能找到。
桑末垂眼，她的這個「想清楚了嗎」，似乎不止是在問學校。
她的眼神比剛才更銳了一些，像是在透過桑末的回答，掂量他是不是真的明白自己拒絕的是什麼——不只是H大的錄取通知書，是封家能提供的所有資源、庇護和上升通道。
他之前也聽說過一些豪門圈子裡的例子，少爺小姐出國留學的時候，家裡會安排「伴讀」跟著一起去。
現代不那麼稱呼了，但也就是那個意思。
封黎大概率是覺得，與其讓封鐸在外面沾上不三不四的人，不如在他旁邊放一個他喜歡、又知根知底容易掌控的。
在封黎看來，桑末完美符合所有條件，是明德的學生，成績不錯，有自己的學業規劃，家境普通、沒有背景、完全可以被五千萬和一個學位掌控在手裡。
放在封建社會，就是幫少爺解決各方面需求的「書童」。
封建社會很多人願意做這個，錢多，不用干累活，背靠大家族一輩子衣食無憂。
放到現在，以封家的名頭，也會有不少人願意，畢竟封家手指縫裡漏出一點，也頗為可觀。
桑末果斷搖搖頭。
「我很喜歡O大，」他說，語氣禮貌而篤定，「那裡有我想學的東西。」
封黎倒也不勉強。
她把咖啡杯放回碟子上，瓷器碰撞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然後她又盯著桑末看了片刻，這次看的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樣，像是帶著某種私人興味。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露出一個極淡的、和剛才那種商業談判的氛圍完全不搭的笑。
「你倒是比封鐸他生父聰明。」她說。
過了一會兒，又輕飄飄地補充了一句，「也更漂亮。」
桑末：「……？」
他伸手摸到床頭柜上昨晚管家讓人送來的新手機，按掉鬧鐘，翻了個身，有那麼幾秒完全不想動。
封家的客房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天光都漏不進來，隔音玻璃把莊園裡所有的鳥叫和人聲都擋在了外面。
床墊軟硬適中，被子是輕羽絨的，枕頭高度剛好卡在他頸椎的弧度上。睡前那碗雞湯麵在胃裡轉化成了一種溫熱的困意，讓他這一覺睡得酣暢淋漓，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身體上的疲憊消失殆盡，手腕上的勒痕顏色也淺了一些。
他在床上又賴了幾分鐘，然後掀開被子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毯上，走進衛生間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氣色比昨晚好了不少，眼底那片因為連軸轉而泛起的淡青色幾乎消退了。
洗漱台上放著管家昨晚新備的洗漱包，裡面的牙刷是新的，毛巾是新的，連剃鬚刀都備了一把，他洗漱完換上管家送來的嶄新衣物。
走出房門的時候，一個穿著封家制服的年輕傭人已經等在走廊里了，他看到桑末出來，對著領口上的微型對講機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走上前來，微微欠身：「先生，請跟我來。」
桑末本以為對方會直接帶他去見封黎，畢竟昨晚封黎說的是「中午十二點」，而現在距離十二點已經不遠了。
但僕人沒有往主樓的書房方向走，而是引著他穿過一條兩側種滿綠植的玻璃長廊，走進了一間面向花園的小餐廳。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照在原木色的餐桌上，桌面上已經擺好了一套白瓷餐具。
桑末在桌前坐下，另一個僕人遞過來一個平板，屏幕上是一個點餐界面，分類齊全，光是早餐選項就有好幾種。
他劃了兩頁，點了一小份清湯麵和一份小籠包。面和包子端上來的速度很快，清湯麵的湯底是用骨湯吊的，麵條煮得軟硬適中，小籠包皮薄汁多。
他把面和包子都吃乾淨了，把碗推到一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花園裡的幾株山茶樹發了會兒呆。
吃完早餐，剛才那個僕人又出現了，引著他穿過主樓的走廊，上了旋轉樓梯，走到了樓上的一間書房門口。
這間書房和昨晚做筆錄的那間會客室不同，更大也更正式，書架上排滿了精裝書，書脊上的燙金文字在陽光下閃著光。書桌是深色的實木，寬大得能並排躺下兩個人，桌面上的文件架和筆筒整齊有序。
僕人替他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家主會準時到達，請您稍等片刻。」
桑末在書桌對面的會客沙發上坐下來，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十二點還有十分鐘。
他把手機放在膝蓋上，後背靠在沙發上，打量著這間書房。牆上掛著一幅巨幅油畫，是一幅抽象表現主義的作品，大面積的色塊在畫布上彼此衝撞又彼此容納。
畫框邊緣釘著一塊小小的銅牌，上面刻著畫家名字和一個他認識的在拍賣會上經常出現的畫廊名字。
封黎派頭雖大，但確實準時。
手機上的時間剛從11:59跳到12:00，書房門口就傳來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
和昨晚一樣，封黎身後還是跟著不少人，助理、秘書、幾個西裝革履的隨行人員。
但這一次她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沒有像昨晚那樣讓他們在門口列隊等候，而是抬手做了個手勢，那些人便齊刷刷地退到了走廊更遠的位置。她自己推門進來，反手將門輕輕關上。
門鎖咔嗒一聲扣緊，書房裡就只剩下她和桑末兩個人。她在書桌後面坐下來，那雙和封鐸有五六分相似的眼睛隔著銀絲眼鏡的鏡片，直直地落在桑末身上。
沒有什麼鋪墊，也沒講什麼客氣話，封黎伸手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修長的手指按在卡面上，往桑末的方向推了過來。
「裡面是五千萬，」封黎說，「你保下了封鐸一條腿，收下吧。」
桑末看著那張卡。
她說得這麼明白，這說明昨晚的事她已經查得差不多了，甚至桑末自己，在她面前大概也是透明的。
桑末伸手拿起那張卡，放進衛衣口袋裡。
「謝謝封總。」
這次他沒有推拒，無功不受祿，但他這次是有功的。
封鐸這條腿，真要算起來，對封家來說可不止五千萬，封氏的繼承人如果落下終身殘疾，股價、繼承權、家族內部的權力平衡，每一樣都比這個數字大得多。
封黎見他這麼不卑不亢地收下了，倒是挑了挑眉。
封黎的審視中多了一層意外的興味，她把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書桌上輕輕敲了兩下，細細打量了桑末片刻。
「封鐸那孩子喜歡你。」她再次開口。
桑末也抬頭看她，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沒什麼好否認的，昨晚封鐸在倉庫里鬆開司機手腕的那一刻，今天凌晨他躺在轉運床上睜開眼第一個問「你沒事吧」的那一刻，甚至更早，那些零碎的片段拼在一起，誰都能看出來。
但他也沒必要替封鐸承認什麼，這是封鐸自己的事，不需要他代為表態。
他在心裡默默地想，接下來是不是要來一套偶像劇劇情了——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
哦，對封黎來說可能是給你一個億。
畢竟封家的手筆他剛見識過，五千萬說得跟五百塊似的。
沒想到封黎說的卻是：「我可以讓人安排，讓你去H大。」
桑末微微愣了一下。
好熟悉的話，這兩人果然是親生母子。
「我已經收到了O大的offer了。」桑末搖搖頭。
封黎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啜了一口，「O大可沒法和H大比，你想清楚了嗎？」
在全球大學排名里，H大的名字永遠在第一頁最上面，O大的名字要在後面翻好幾頁才能找到。
桑末垂眼，她的這個「想清楚了嗎」，似乎不止是在問學校。
她的眼神比剛才更銳了一些，像是在透過桑末的回答，掂量他是不是真的明白自己拒絕的是什麼——不只是H大的錄取通知書，是封家能提供的所有資源、庇護和上升通道。
他之前也聽說過一些豪門圈子裡的例子，少爺小姐出國留學的時候，家裡會安排「伴讀」跟著一起去。
現代不那麼稱呼了，但也就是那個意思。
封黎大概率是覺得，與其讓封鐸在外面沾上不三不四的人，不如在他旁邊放一個他喜歡、又知根知底容易掌控的。
在封黎看來，桑末完美符合所有條件，是明德的學生，成績不錯，有自己的學業規劃，家境普通、沒有背景、完全可以被五千萬和一個學位掌控在手裡。
放在封建社會，就是幫少爺解決各方面需求的「書童」。
封建社會很多人願意做這個，錢多，不用干累活，背靠大家族一輩子衣食無憂。
放到現在，以封家的名頭，也會有不少人願意，畢竟封家手指縫裡漏出一點，也頗為可觀。
桑末果斷搖搖頭。
「我很喜歡O大，」他說，語氣禮貌而篤定，「那裡有我想學的東西。」
封黎倒也不勉強。
她把咖啡杯放回碟子上，瓷器碰撞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然後她又盯著桑末看了片刻，這次看的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樣，像是帶著某種私人興味。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露出一個極淡的、和剛才那種商業談判的氛圍完全不搭的笑。
「你倒是比封鐸他生父聰明。」她說。
過了一會兒，又輕飄飄地補充了一句，「也更漂亮。」
桑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