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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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末不再遮掩動作,彎下腰,快速解開了腳踝上的最後一道繩圈,麻繩從腳踝上無聲無息地滑落,堆在椅子腿旁邊。

  他站起身來,手掌攥住了椅背。

  等其他人注意到桑末的動作的時候,他已經拎著木椅猛地沖了出去。

  那把木椅雖然不算太重,但好歹也是實木打的,被他掄起來帶著一股生猛的風聲,先劈頭蓋臉地砸向離他最近的人——那個練家子。

  練家子反應很快,在桑末起身的同一瞬間就已經在轉身了,但他還是晚了一步,木椅的椅面砸在他抬起來格擋的手臂上,砰的一聲,椅腿和椅背同時開裂,木頭碎片飛濺開來。

  練家子痛呼一聲,倒退兩步,手臂上被砸中的地方瞬間腫起了一大片。其他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陣腳,司機剛反應過來想要去攔,但桑末已經把殘破的木椅朝他的方向一推,擋住了他的去路,自己頭也不回地往倉庫大門的方向沖了出去。

  「追!」司機厲聲喊道,同時把手機揣進口袋就要去抓桑末。

  但封鐸在此時掙扎著起身,他的膝蓋還跪在地上,腰還弓著,但在桑末衝出去的那一瞬間,他的身體裡好像被注入了某種比肌肉更強的燃料。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司機的腳踝,力道大得驚人,司機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其他人也手忙腳亂地想要去追桑末,但封鐸死死抓著不放,又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用肩膀撞開了離他最近的瘦子。

  瘦子被他撞得往後倒了好幾步,後腦勺差點磕在一旁的廢棄機械上。兩個人撲上來按住封鐸,但他不知道是不是腎上腺素的作用,掙扎的力氣大得驚人,把第三個人也撞翻在地,三個人合力才勉強把他重新壓住。

  肌肉男揉了揉被椅子撞到的胳膊,看著桑末衝出倉庫大門的方向,皺起了眉頭。

  他看了看被幾個人壓制住還在拼命掙扎的封鐸,然後又往值班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在很短的時間裡變了好幾次,先是猶豫,然後像是從那個黑漆漆的值班室里得到了某種指令,變成了一種下定了決心之後的冷漠殘忍。

  他緩緩將手伸向口袋。

  應急燈冷白的燈光下,寒光一閃。

  ……

  這段時間,桑末雖然沉迷學習,但也有意識地進行了一些低強度的運動,他的耐力還是不太行,肺活量跟不上,但短距離的爆發力還不錯,很快就到達了跑車旁邊。

  跑車的引擎還開著,車燈在灰濛濛的空氣里打出兩道光柱,灰塵在光柱里緩緩翻湧。

  他衝到車門旁邊的時候用餘光掃了一眼倉庫大門,門很寬,大概能並排停兩輛小麵包,足夠跑車衝進去再衝出來。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只停頓了一秒,然後他就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跑車起步極快,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輪胎在水泥地上劇烈空轉了兩圈,然後咬住地面,整個車身像一頭被鬆開了韁繩的野獸一樣朝倉庫大門猛衝過去。

  那些學生和那個司機正在往門口追,看到一輛紅色跑車對著自己直衝過來,全都本能地往兩邊撲開。

  瘦子摔在了木托盤堆上,眼鏡男踉蹌著撞上了磚牆,另兩個學生被司機一把拽到旁邊,他們到底還是惜命的。

  只有那個練家子,依舊沒動彈。

  他站在倉庫正中央,雙腳微微分開,重心下沉,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跑車的車燈把他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又長又黑,他眯著眼迎著燈光,臉上沒有任何驚慌的表情。

  封鐸就在他身邊,撞他封鐸也活不了,這讓他有恃無恐。

  桑末聽到了一聲尖叫,是某個學生的聲音,尖銳而破碎,在引擎的咆哮聲中幾乎被淹沒。

  然後他看到練家子高高舉起了手——應急燈冷白的光線下,那隻手裡握著一把匕首。

  刀刃大約有手掌長,刀身很窄,是專門用來捅刺的戰術匕首,刀尖在燈光下閃著一點寒星。

  匕首的方向是封鐸大腿,雖不是一擊致命的位置,但這個力度刺下去,封鐸的腿八成就廢了。

  桑末瞳孔緊縮,他猛地踩下剎車,跑車的輪胎在水泥地上抱死,發出尖銳的嘶鳴,橡膠摩擦地面的焦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車身在離練家子不到一米的地方穩穩停住,ABS的脈動還沒來得及傳到剎車踏板上他就已經鬆開了安全帶,左手在方向盤上用力一撐,整個身體借著慣性翻出車門,右腿在空中劃了半圈,腳面猛地踢在練家子握著匕首的手腕上!


  匕首脫手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幾圈,叮的一聲落在水泥地上,滑進了一旁廢棄的木托盤堆縫隙里。

  桑末落地的時候膝蓋微彎做了緩衝,球鞋在水泥地上擦出半米的距離。他站穩之後立刻轉頭對著封鐸大喊:「上車!」

  封鐸沒有掉鏈子,聽到桑末喊他上車的時候,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

  他踉蹌著沖向副駕駛的位置,拉開車門,整個人幾乎是摔進座椅里的。桑末也在同一時間翻回了駕駛座,右手抓住方向盤,左手已經掛上了倒擋。

  那練家子彎腰去撿匕首,匕首掉在木托盤堆的縫隙里,他蹲下去之後只能看到一個刀柄的輪廓。

  他伸手夠了兩下沒夠到,乾脆一腳踹翻了最外層的托盤,木頭砸在地上炸開一片碎片,匕首暴露出來。

  他撿起匕首重新站起身,但桑末已經借著倒車拉開了將近十米的距離。

  跑車在倒車的過程中做了個極限掉頭,後輪甩過半圈,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黑色的輪胎印,車頭重新對準了倉庫大門的方向。

  桑末一腳油門踩到底,引擎咆哮著,紅色跑車絕塵而去。

  ……

  開出一段距離之後,桑末才稍稍放慢了速度,從後視鏡里確認了後面沒有任何車燈追上來。

  這條鄉道上只有他一輛車,兩側是黑黢黢的農田,偶爾閃過一兩盞遠處自建房的燈光。

  他把車速穩在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區間,才長長地鬆了口氣,轉頭問封鐸:「你手機還在身上嗎?開個去醫院的導航。」

  封鐸靠在副駕駛座上喘著粗氣,他的校服外套被扯得歪七扭八,領口敞著,露出裡面已經被染了血跡的一小片襯衫。

  他閉著眼,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點渾濁的水聲,聽到桑末問他,他伸手在口袋裡摸了摸,又摸了摸座椅兩側的縫隙,聲音沙啞而疲憊:「不在,應該是剛剛掉地上了。」

  他頓了一下,抬手用拇指指了指中控台的儲物格,「不過車裡有備用的,我幫你拿。」

  說著他艱難地側過身,用那隻還算能動的左手去夠儲物格的蓋子,手指碰到蓋子的時候牽動了背上某處被打傷的地方,嘶了一聲。

  「嗯,」桑末說,目光依舊盯著前方的路面,「你直接導航去最近的醫院——」

  說著他下意識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封鐸,那一轉,他的目光就定在了封鐸身後的座椅靠背上。

  靠背的邊緣正在往下滴血,鮮血沿著真皮的紋路慢慢地往下淌。

  桑末:「!」

  他一個急停將車子停在路邊,輪胎碾過路肩的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車身晃了一下才完全靜止,「你被他刺到了?!」

  封鐸伸手去摸後腰,手指按到了校服外套上一個裂開的口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全是血,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好像在辨認這是什麼東西,然後說:「我沒感覺到……」

  「你腎上腺素都拉爆了!」

  桑末側過身湊近去看,封鐸後腰的衣服被利器劃開了一道整齊的裂口,從校服外套一直豁到最裡層的襯衫。

  裂口的邊緣沒有撕裂的毛邊,是那種被極鋒利的刀刃一筆劃開的乾淨切口,他小心地用手指把裂口撐開了一點,露出裡面血乎乎的傷口。

  雖然不深,刀刃大概只切進了皮下脂肪層,沒有傷到肌肉筋膜,但很長,從後腰右側一直延伸到了脊柱旁邊的位置,不處理的話出血太多,很危險。

  桑末脫下自己的外套,解下裡面那件乾淨的白色棉質襯衣,用牙咬住襯衣的縫線位置,用力一扯,撕下來一大塊布料。

  他把布料對摺了兩下,壓在封鐸後腰的傷口上,用力按住,「你側過去,背對著我。」

  封鐸乖乖地側過身,把受傷的那側後腰朝向駕駛座的方向。

  桑末把布料壓在傷口上,然後從自己已經髒了的外套袖子上又撕了兩根布條,繞過封鐸的腰和腹部,在傷口上方紮緊。

  布條紮緊的時候封鐸悶哼了一聲,手指攥緊了座椅邊緣的皮革。

  做了簡易止血之後,桑末重新發動了車子,封鐸靠在副駕駛座上,頭歪向一側,嘴唇的顏色比剛才更白了,眼皮半闔著,睫毛在微微顫動。

  被暴揍一通加上失血,他已經有些昏昏沉沉了。


  「別睡,」桑末說,聲音比平時高了半拍,「你看著我,別睡過去。」

  封鐸含糊地嗯了一聲,努力把眼皮撐開了半寸。

  桑末胡亂在身上擦了擦滿手的血,血在他的T恤下擺和褲子上蹭出了好幾道暗紅色的手印,指尖還殘留著濕黏的觸感。

  他拿起那個備用機,單手打開導航,搜索最近醫院的地址。

  屏幕上跳出來一個路線圖,最近的醫院在十七公里外,是個小縣城的社區衛生中心,不是大醫院,但至少應該有急診和外科。

  這邊地界偏僻,叫救護車來回的時間比他直接開過去還要長,桑末沒有猶豫,掛上檔位就踩下了油門。

  跑車在無人的鄉道上猛地加速,速度表從四十跳到了八十,又從八十跳到了一百二。

  這條路很窄,只有兩條車道,中間沒有隔離帶,路燈也很稀疏,好在已經是傍晚,這條路上幾乎沒有車和行人。

  情況緊急,他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先撥了報警電話,鈴響了兩下就接了。

  桑末用最簡短的句子說明了情況——綁架,傷人,廢棄倉庫的大概位置,嫌疑人的數量和特徵。

  報警台的女接線員聲音很鎮定,說已經通知了最近的派出所,讓他保持電話暢通。

  桑末說了一聲好,掛了電話。

  他估計警方過去的時候人早就跑了,想了想,又在備用機上翻了翻,翻到齊司衡的名字時,立刻撥了過去。

  「餵。」齊司衡的聲音還是那種懶洋洋的語調,背景音里有音響的聲音,可能是在他那個酒吧,「阿鐸你去哪了,怎麼用備用機給我打?手機又落哪兒了?」

  「我是桑末。」桑末說,「什麼都別問,聽我說。」

  齊司衡那邊的音響停了。

  「封鐸受傷,我現在開車帶他去**路**醫院,你叫人接應,案發地是機場附近的**鄉道旁邊的一個廢棄倉庫,作案人是之前收到過紅牌的四個學生和兩個社會人員,社會人員其中一個中等身材,薄唇單眼皮,另一個受過訓練,體型壯實,可能有僱傭兵或專業打手背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懷疑背後還有人。」

  齊司衡再次開口時,那種慵懶的痞氣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非常冷靜非常銳利的語調:「好,知道了。醫院我馬上派人過去接應,你到了直接找急診。案子這邊我來處理,你專心開車,掛了。」

  桑末掛了電話,轉頭看封鐸,封鐸還是暈了過去,頭歪在座椅靠背上,好在呼吸雖虛弱,但還算平穩。

  桑末顧不上超速不超速了,油門直接踩到了底,跑車的發動機在高速運轉中發出持續的轟鳴,像一頭在暗夜中奔跑的獵豹。

  到了醫院的急診入口,桑末停下車衝進急診室。

  前台的護士正坐在電腦後面慢悠悠地喝著水,察覺到有人進來,說了句「自助取號」。

  然後她抬起頭看到了桑末血哧呼啦的模樣。

  她手裡的水杯差點滑脫,猛地伸手按下了急救鈴,對著走廊盡頭的方向尖叫:「快快!叫急救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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