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不一樣
塞拉斯看向自己失魂落魄的弟弟，走廊里的天光正在一寸一寸地變亮，表世界的壁燈重新恢復了穩定的暖黃色，暗紅地毯上的焦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而他的弟弟站在雜物間門口，維持著抱著那個男孩的動作，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被強行切斷的夢裡被人拽出來。
塞拉斯提著盞提燈往前走了兩步，琥珀色的燈光在走廊地毯上拖出一道柔和的光尾。
他的語氣和他慣常一樣優雅從容，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戲謔：「我怎麼不記得，里世界的怪物是個魅妖？」
盧卡斯猛地轉過頭，他的臉還紅著，從耳根到脖子那一整片皮膚在恢復正常色溫的壁燈下顯得更加明顯。
「那是我在別的世界的老婆。」他反駁道，語氣里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的驕傲，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完全接受、並且打算讓所有人都接受的事實。
塞拉斯挑了挑眉，銀絲邊眼鏡的鏡片在反了一下光，遮住了他眼底那一瞬間的複雜情緒。
他拖長了聲音哦了一聲，「原來你是gay。」
「嘖，」盧卡斯沒否認，他把獵刀插回鞘里，抬手輕推了塞拉斯一把，「你羨慕不來。走，幹活去，把那縫隙封印了。」
塞拉斯低頭看了一眼被推過的肩膀，用戴著手套的那隻手撣了撣大衣上並不存在的灰。
「我就是過來看一下需不需要幫你收屍，」他說著，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錶，「馬上還有個開庭，你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
他頓了頓，把大衣的衣襟攏了一下，然後像是隨口問了一句：「對了，他叫什麼？」
「桑末，」盧卡斯說，「你問這個做什麼？」
塞拉斯往桑末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個東方少年早已不在那裡。
他收回了目光：「沒什麼，我走了。」
……
寧嶼沉默地看著桑末蹲在1414那面還留著裂縫的牆壁前面，在周圍畫了一串他看不懂的符咒。
整個過程安靜而專注，寧嶼幾次欲言又止。
在桑末畫完最後一筆、拍了拍手上的鹽粒和灰燼站起來之後，終於對上了桑末轉過來的視線。
桑末看著面前這張難得不是不食人間煙火、滿臉寫著求知慾和困惑的臉，嘆了口氣，說：「邊走邊說吧。」
兩人沿著正在恢復正常狀態的走廊往電梯口走，桑末一邊走一邊挑揀著能說的部分，解釋了一下里世界的成因——那場大火，被困在裡面的怨念，高溫扭曲空間之後形成的夾縫，消防車警笛聲作為觸發媒介的特殊性。
至於關於盧卡斯的事——他是誰，他們怎麼認識的，那些擁抱和那個吻……桑末沒有說，也不能說。
寧嶼也知趣的沒問這種明顯涉及隱私的事，只是在桑末講完里世界的基礎原理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句：「那人……是叫盧卡斯吧？他不在這個世界了嗎？」
聽寧嶼的語氣，八成是把盧卡斯當成某種鬼魂了，但這也更好理解一點，桑末於是沒有解釋，只低低嗯了一聲。
電梯到了頂樓，桑末在套房門口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寧嶼，問：「今晚的事可以不和我爸爸提到嗎？我不想讓他擔心。」
寧嶼點點頭，他刷卡推開隔壁套房的門，走進去之前回過頭，說：「謝謝。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和我說。」
畢竟也是救命之恩，桑末沒有推拒，點了點頭說好。
天才蒙蒙亮，從頂樓套房的落地窗看出去，中央公園上空的天色正在從深藍轉為淺灰，遠處的天際線邊緣泛起了一層極淡的橘粉色。
老爹昨天也累了，從飛機落地到逛街買衣服到米其林晚餐到鬧鬼房間，他的運動量已經超過了他平時一周的總和。
現在他正在臥室里呼呼大睡，鼾聲從門縫裡傳出來，輕一聲，重一聲。
桑末輕手輕腳將老爹房間中的鹽線、撬棍收拾好，鹽粒被他仔仔細細地從地毯上掃進小塑膠袋裡紮緊，撬棍擦乾淨放回單肩包旁邊。
然後他走進自己房間的衛生間，把身上那套在里世界裡蹭得髒兮兮、褲腿還被撕了兩大塊布料的睡衣脫下來，捲成一團塞進垃圾桶。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他把手撐在浴室的大理石牆面上，閉著眼站了很久。
盧卡斯手掌的溫度還殘留在他的後腦勺上，唇角那道柔軟觸感還沒有完全消退，證明這一切並不是一場午夜的幻夢。
……
桑末雖然只和寧嶼說了不要告訴老爹，但寧嶼似乎也沒有和封鐸他們提起，不然估計封鐸一知道，就要興沖沖地過來問東問西，而不是這麼安靜地做一個領居。
折騰了一天一夜，桑末當天的精力徹底耗盡，叫了早餐服務到套房之後，他幾乎長在了客廳那張柔軟的沙發上，整個人陷在靠墊和扶手之間的凹陷里，像一隻找到了最佳窩點的貓。
他蜷著腿，身上蓋著讓工作人員送來的羊毛小毯子，面前茶几上放著喝了一半的熱巧克力，電視開著但聲音調得很低，正在放一部他叫不上名字的老電影。
窗外的曼哈頓天際線在冬日的薄陽下泛著灰藍色的光，中央公園的樹冠落光了葉子，從頂樓看下去像一片褐色的珊瑚叢。覆蓋著一層化了一半的、薄薄的糖霜。
老爹因為時差也沒什麼精神，在另一側的躺椅上窩了一整天。
兩個人一起享受了一天足不出戶的資本家生活，午餐點了兩份牛排和沙拉，牛排煎得偏熟，老爹一邊吃一邊說這比昨晚那家米其林差遠了，但還是把整塊都吃完了，下午茶送來了兩杯咖啡和兩碟現做提拉米蘇，提拉米蘇太甜了，兩人都沒吃完，晚餐想念中國菜了，叫了一份外賣，可惜美式中餐完全是另一回事。
後面幾天，桑末和老爹把紐約幾個著名景點慢悠悠地逛了一圈。
那天晚上之後，封鐸拉著齊司衡他們一起住在這家酒店的套房，理由是「大家一起比較熱鬧」，但F4和南宮瑾在紐約好像也有不少應酬，所以雖然他們住在隔壁，但桑末和他們碰面不多。
偶爾他們會發消息叫上桑末和老爹一起吃飯，封鐸每次都找不同的館子，今天是某家他好奇了挺久的小店鐵板燒，明天是下城某家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但齊司衡一個電話就能加位子的義大利餐廳。
桑末也樂得清閒，該吃吃，該逛逛。
中間有天下午，南宮瑾邀請桑末去她的工作室試個鏡，工作室在下城一棟改建過的老廠房裡，白色的牆壁，挑高的天花板，窗戶很大，自然光從朝南的落地窗傾瀉進來，照在掛在牆上的幾排成衣樣版上。
攝影棚里架著兩把反光傘和一塊淺灰色的無縫背景布，空氣里有淡淡的定型噴霧和咖啡的香氣，南宮瑾親自幫他挑了幾套衣服，妝發師是個扎著高馬尾的年輕姑娘，看到桑末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圍著桑末轉了一圈，用一種發現了寶藏的語氣跟南宮瑾說「Jin你從哪裡找到的漂亮寶貝！」。
拍攝過程很短，快門聲咔嚓咔嚓地響了一陣，桑末按照攝影師的指示調整角度和眼神。正片拍完之後，那個剛才還一臉嚴肅的攝影師湊到顯示屏前面，拖動著滑鼠反覆看了好幾遍，最後跟南宮瑾說，這個底片不用怎麼修就可以直接用了。
拍完之後，南宮瑾拉著他去樓下的咖啡廳坐下，點了兩杯拿鐵，把幾張列印出來的試鏡樣片攤在桌子上，用指尖點著其中一張側臉特寫說：「你看這張，眼神里有故事。你有天分，不只是硬體好。」
她問他有沒有興趣加入她的公司，語氣是非常認真的，和她在機場說「你考慮一下」時已經有了明顯的不同。
桑末猶豫了一下，他看著桌面上的試鏡樣片，照片確實很好看，但他自知不是什麼高精力人才，很難兼顧太多的事。
桑末說：「還是想以學業為重，偶爾兼職一下這樣。」
「好，」南宮瑾也沒強求，只是笑著說，「哪天想要往這方面發展，來找我就行，模特圈、娛樂圈，我都有資源。」
……
臨近開學，F4和桑末都得回國了。
封鐸雖然看起來想在美國多待幾天，但他家那邊有個重要的聚會，他必須到場。
寧嶼要回去參加開學後的一個鋼琴比賽，齊司衡和謝君赫也各有各的日程。
在離開之前的最後一頓午飯，餐廳是南宮瑾挑的，露台上有暖氣燈和厚實的毛毯，能把冬天的戶外變成一種帶著冒險意味的舒適享受。
南宮瑾學業和工作都在紐約，並不一起回去，所以這頓也算是和她送別。
快吃完的時候，桑末起身去上廁所，餐廳裡面是一條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燈光很暗，兩側牆上掛著黑白攝影作品，洗手間在走廊盡頭靠左的位置。
他上完廁所，洗了手，用紙巾擦乾淨，推開洗手間的門往外走。
然後他聽到了寧嶼的聲音，在洗手間外面不遠處的走廊拐角……還有南宮瑾。
那個拐角剛好被一盆室內綠植的大葉子遮住了大半視線，他能聽到聲音但看不到人。
他正要走出去打招呼，但寧嶼的下一句話讓他把腳收了回來。
「瑾，你的婚約不是已經取消了嗎。那為什麼我還是不行呢？跟我回去吧，我……」
南宮瑾的聲音打斷了他：「阿嶼，你是我最喜歡的弟弟。」
桑末靠在牆上，視線落在地毯上，他現在好像不方便出去了。
這種對話不適合有第三個人在場，哪怕這個第三個人只是碰巧路過。
「我已經成年了，」寧嶼的聲音還是那種乾淨清冽、又有點天真的調子，「我喜歡你。我可以照顧你。回來吧。」
南宮瑾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阿嶼，我不回國，是因為我不想再當南宮家的傀儡娃娃。一旦回去，無論時間長短，都是認輸。」
寧嶼接得很快：「我一直是支持你的。那……等我過來上學，我們可以在這裡——」
「寧嶼，」南宮瑾再次打斷了他，她的語氣從循循善誘，變得有些冷硬，「你真的清楚嗎？」
「什麼？」
「你不是喜歡我。你喜歡的是你想成為的人。」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桑末能聽到綠植葉子在空調送風口下輕微晃動的聲音。
「我不是……」寧嶼說，但他說不下去了，他無法找出辯解的話。
「阿嶼，」南宮瑾的聲音重新放柔了，但她沒有退讓，「你無法做到和寧家徹底切割，你顧慮得太多，而我卻做到了。你看我的眼神，比起男女之間的喜歡，更多的是嚮往與崇拜。從小就是這樣。」
寧嶼沉默。
「你自己想想吧。今天這些話我就當沒聽過，你永遠會是我最喜歡的弟弟。」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從近到遠，往餐廳露台的方向去了。
桑末在牆後面等了一會兒，等到外面完全沒了動靜，才從牆後面走出來。
……剛好和站在原地沒動的寧嶼撞了個面對面。
寧嶼還站在那盆綠植旁邊，倚著牆，頭微垂著，幾縷碎發落在額前，看不清表情，察覺到有人走動，抬起了頭。
桑末尷尬地站住腳步說：「抱歉，我不是故意聽到的。我會就當什麼都沒聽到。」
寧嶼看向桑末，他的目光在桑末臉上停了很久。
他像是忽然從桑末臉上找到了某個他一直在找的答案。
「我好像明白了。」他說。
桑末沒跟上：「什麼？」
「你看那個……盧卡斯的眼神。」
他說的沒頭沒尾，但桑末已經明白了。
他和盧卡斯告別的時候，寧嶼全程就在不遠處。
那時候桑末以為他只是一個安靜的背景板，但實際上他在看，而且看得比任何人都仔細。
寧嶼有些困惑地問：「那就是喜歡嗎？到底是一種什麼感覺呢……？」
桑末認真地想了想，告訴寧嶼：「還是不太一樣的，我很愛他。」
而他的弟弟站在雜物間門口，維持著抱著那個男孩的動作，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被強行切斷的夢裡被人拽出來。
塞拉斯提著盞提燈往前走了兩步，琥珀色的燈光在走廊地毯上拖出一道柔和的光尾。
他的語氣和他慣常一樣優雅從容，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戲謔：「我怎麼不記得，里世界的怪物是個魅妖？」
盧卡斯猛地轉過頭，他的臉還紅著，從耳根到脖子那一整片皮膚在恢復正常色溫的壁燈下顯得更加明顯。
「那是我在別的世界的老婆。」他反駁道，語氣里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的驕傲，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完全接受、並且打算讓所有人都接受的事實。
塞拉斯挑了挑眉，銀絲邊眼鏡的鏡片在反了一下光，遮住了他眼底那一瞬間的複雜情緒。
他拖長了聲音哦了一聲，「原來你是gay。」
「嘖，」盧卡斯沒否認，他把獵刀插回鞘里，抬手輕推了塞拉斯一把，「你羨慕不來。走，幹活去，把那縫隙封印了。」
塞拉斯低頭看了一眼被推過的肩膀，用戴著手套的那隻手撣了撣大衣上並不存在的灰。
「我就是過來看一下需不需要幫你收屍，」他說著，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錶，「馬上還有個開庭，你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
他頓了頓，把大衣的衣襟攏了一下，然後像是隨口問了一句：「對了，他叫什麼？」
「桑末，」盧卡斯說，「你問這個做什麼？」
塞拉斯往桑末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個東方少年早已不在那裡。
他收回了目光：「沒什麼，我走了。」
……
寧嶼沉默地看著桑末蹲在1414那面還留著裂縫的牆壁前面，在周圍畫了一串他看不懂的符咒。
整個過程安靜而專注，寧嶼幾次欲言又止。
在桑末畫完最後一筆、拍了拍手上的鹽粒和灰燼站起來之後，終於對上了桑末轉過來的視線。
桑末看著面前這張難得不是不食人間煙火、滿臉寫著求知慾和困惑的臉，嘆了口氣，說：「邊走邊說吧。」
兩人沿著正在恢復正常狀態的走廊往電梯口走，桑末一邊走一邊挑揀著能說的部分，解釋了一下里世界的成因——那場大火，被困在裡面的怨念，高溫扭曲空間之後形成的夾縫，消防車警笛聲作為觸發媒介的特殊性。
至於關於盧卡斯的事——他是誰，他們怎麼認識的，那些擁抱和那個吻……桑末沒有說，也不能說。
寧嶼也知趣的沒問這種明顯涉及隱私的事，只是在桑末講完里世界的基礎原理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句：「那人……是叫盧卡斯吧？他不在這個世界了嗎？」
聽寧嶼的語氣，八成是把盧卡斯當成某種鬼魂了，但這也更好理解一點，桑末於是沒有解釋，只低低嗯了一聲。
電梯到了頂樓，桑末在套房門口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寧嶼，問：「今晚的事可以不和我爸爸提到嗎？我不想讓他擔心。」
寧嶼點點頭，他刷卡推開隔壁套房的門，走進去之前回過頭，說：「謝謝。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和我說。」
畢竟也是救命之恩，桑末沒有推拒，點了點頭說好。
天才蒙蒙亮，從頂樓套房的落地窗看出去，中央公園上空的天色正在從深藍轉為淺灰，遠處的天際線邊緣泛起了一層極淡的橘粉色。
老爹昨天也累了，從飛機落地到逛街買衣服到米其林晚餐到鬧鬼房間，他的運動量已經超過了他平時一周的總和。
現在他正在臥室里呼呼大睡，鼾聲從門縫裡傳出來，輕一聲，重一聲。
桑末輕手輕腳將老爹房間中的鹽線、撬棍收拾好，鹽粒被他仔仔細細地從地毯上掃進小塑膠袋裡紮緊，撬棍擦乾淨放回單肩包旁邊。
然後他走進自己房間的衛生間，把身上那套在里世界裡蹭得髒兮兮、褲腿還被撕了兩大塊布料的睡衣脫下來，捲成一團塞進垃圾桶。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他把手撐在浴室的大理石牆面上，閉著眼站了很久。
盧卡斯手掌的溫度還殘留在他的後腦勺上，唇角那道柔軟觸感還沒有完全消退，證明這一切並不是一場午夜的幻夢。
……
桑末雖然只和寧嶼說了不要告訴老爹，但寧嶼似乎也沒有和封鐸他們提起，不然估計封鐸一知道，就要興沖沖地過來問東問西，而不是這麼安靜地做一個領居。
折騰了一天一夜，桑末當天的精力徹底耗盡，叫了早餐服務到套房之後，他幾乎長在了客廳那張柔軟的沙發上，整個人陷在靠墊和扶手之間的凹陷里，像一隻找到了最佳窩點的貓。
他蜷著腿，身上蓋著讓工作人員送來的羊毛小毯子，面前茶几上放著喝了一半的熱巧克力，電視開著但聲音調得很低，正在放一部他叫不上名字的老電影。
窗外的曼哈頓天際線在冬日的薄陽下泛著灰藍色的光，中央公園的樹冠落光了葉子，從頂樓看下去像一片褐色的珊瑚叢。覆蓋著一層化了一半的、薄薄的糖霜。
老爹因為時差也沒什麼精神，在另一側的躺椅上窩了一整天。
兩個人一起享受了一天足不出戶的資本家生活，午餐點了兩份牛排和沙拉，牛排煎得偏熟，老爹一邊吃一邊說這比昨晚那家米其林差遠了，但還是把整塊都吃完了，下午茶送來了兩杯咖啡和兩碟現做提拉米蘇，提拉米蘇太甜了，兩人都沒吃完，晚餐想念中國菜了，叫了一份外賣，可惜美式中餐完全是另一回事。
後面幾天，桑末和老爹把紐約幾個著名景點慢悠悠地逛了一圈。
那天晚上之後，封鐸拉著齊司衡他們一起住在這家酒店的套房，理由是「大家一起比較熱鬧」，但F4和南宮瑾在紐約好像也有不少應酬，所以雖然他們住在隔壁，但桑末和他們碰面不多。
偶爾他們會發消息叫上桑末和老爹一起吃飯，封鐸每次都找不同的館子，今天是某家他好奇了挺久的小店鐵板燒，明天是下城某家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但齊司衡一個電話就能加位子的義大利餐廳。
桑末也樂得清閒，該吃吃，該逛逛。
中間有天下午，南宮瑾邀請桑末去她的工作室試個鏡，工作室在下城一棟改建過的老廠房裡，白色的牆壁，挑高的天花板，窗戶很大，自然光從朝南的落地窗傾瀉進來，照在掛在牆上的幾排成衣樣版上。
攝影棚里架著兩把反光傘和一塊淺灰色的無縫背景布，空氣里有淡淡的定型噴霧和咖啡的香氣，南宮瑾親自幫他挑了幾套衣服，妝發師是個扎著高馬尾的年輕姑娘，看到桑末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圍著桑末轉了一圈，用一種發現了寶藏的語氣跟南宮瑾說「Jin你從哪裡找到的漂亮寶貝！」。
拍攝過程很短，快門聲咔嚓咔嚓地響了一陣，桑末按照攝影師的指示調整角度和眼神。正片拍完之後，那個剛才還一臉嚴肅的攝影師湊到顯示屏前面，拖動著滑鼠反覆看了好幾遍，最後跟南宮瑾說，這個底片不用怎麼修就可以直接用了。
拍完之後，南宮瑾拉著他去樓下的咖啡廳坐下，點了兩杯拿鐵，把幾張列印出來的試鏡樣片攤在桌子上，用指尖點著其中一張側臉特寫說：「你看這張，眼神里有故事。你有天分，不只是硬體好。」
她問他有沒有興趣加入她的公司，語氣是非常認真的，和她在機場說「你考慮一下」時已經有了明顯的不同。
桑末猶豫了一下，他看著桌面上的試鏡樣片，照片確實很好看，但他自知不是什麼高精力人才，很難兼顧太多的事。
桑末說：「還是想以學業為重，偶爾兼職一下這樣。」
「好，」南宮瑾也沒強求，只是笑著說，「哪天想要往這方面發展，來找我就行，模特圈、娛樂圈，我都有資源。」
……
臨近開學，F4和桑末都得回國了。
封鐸雖然看起來想在美國多待幾天，但他家那邊有個重要的聚會，他必須到場。
寧嶼要回去參加開學後的一個鋼琴比賽，齊司衡和謝君赫也各有各的日程。
在離開之前的最後一頓午飯，餐廳是南宮瑾挑的，露台上有暖氣燈和厚實的毛毯，能把冬天的戶外變成一種帶著冒險意味的舒適享受。
南宮瑾學業和工作都在紐約，並不一起回去，所以這頓也算是和她送別。
快吃完的時候，桑末起身去上廁所，餐廳裡面是一條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燈光很暗，兩側牆上掛著黑白攝影作品，洗手間在走廊盡頭靠左的位置。
他上完廁所，洗了手，用紙巾擦乾淨，推開洗手間的門往外走。
然後他聽到了寧嶼的聲音，在洗手間外面不遠處的走廊拐角……還有南宮瑾。
那個拐角剛好被一盆室內綠植的大葉子遮住了大半視線，他能聽到聲音但看不到人。
他正要走出去打招呼，但寧嶼的下一句話讓他把腳收了回來。
「瑾，你的婚約不是已經取消了嗎。那為什麼我還是不行呢？跟我回去吧，我……」
南宮瑾的聲音打斷了他：「阿嶼，你是我最喜歡的弟弟。」
桑末靠在牆上，視線落在地毯上，他現在好像不方便出去了。
這種對話不適合有第三個人在場，哪怕這個第三個人只是碰巧路過。
「我已經成年了，」寧嶼的聲音還是那種乾淨清冽、又有點天真的調子，「我喜歡你。我可以照顧你。回來吧。」
南宮瑾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阿嶼，我不回國，是因為我不想再當南宮家的傀儡娃娃。一旦回去，無論時間長短，都是認輸。」
寧嶼接得很快：「我一直是支持你的。那……等我過來上學，我們可以在這裡——」
「寧嶼，」南宮瑾再次打斷了他，她的語氣從循循善誘，變得有些冷硬，「你真的清楚嗎？」
「什麼？」
「你不是喜歡我。你喜歡的是你想成為的人。」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桑末能聽到綠植葉子在空調送風口下輕微晃動的聲音。
「我不是……」寧嶼說，但他說不下去了，他無法找出辯解的話。
「阿嶼，」南宮瑾的聲音重新放柔了，但她沒有退讓，「你無法做到和寧家徹底切割，你顧慮得太多，而我卻做到了。你看我的眼神，比起男女之間的喜歡，更多的是嚮往與崇拜。從小就是這樣。」
寧嶼沉默。
「你自己想想吧。今天這些話我就當沒聽過，你永遠會是我最喜歡的弟弟。」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從近到遠，往餐廳露台的方向去了。
桑末在牆後面等了一會兒，等到外面完全沒了動靜，才從牆後面走出來。
……剛好和站在原地沒動的寧嶼撞了個面對面。
寧嶼還站在那盆綠植旁邊，倚著牆，頭微垂著，幾縷碎發落在額前，看不清表情，察覺到有人走動，抬起了頭。
桑末尷尬地站住腳步說：「抱歉，我不是故意聽到的。我會就當什麼都沒聽到。」
寧嶼看向桑末，他的目光在桑末臉上停了很久。
他像是忽然從桑末臉上找到了某個他一直在找的答案。
「我好像明白了。」他說。
桑末沒跟上：「什麼？」
「你看那個……盧卡斯的眼神。」
他說的沒頭沒尾，但桑末已經明白了。
他和盧卡斯告別的時候，寧嶼全程就在不遠處。
那時候桑末以為他只是一個安靜的背景板，但實際上他在看，而且看得比任何人都仔細。
寧嶼有些困惑地問：「那就是喜歡嗎？到底是一種什麼感覺呢……？」
桑末認真地想了想，告訴寧嶼：「還是不太一樣的，我很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