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好友申請
明德放假時間早，開學也晚，不過也只晚了一兩天。
開學後的這學期，無論是對準備高考還是出國留學的學生來說，都是很重要的。
寒假最後幾天，桑末從紐約飛回來之後在家倒了兩天時差，把給夏檸帶的特產從行李箱裡拿出來放好，然後重新背上書包回了學校。
桑末走在校園裡的時候，法國梧桐的枝頭已經開始冒新芽了，嫩綠的葉苞在灰色的枝條上鼓成一個個小小的凸起，空氣里的冷意還沒完全退乾淨，但陽光曬在身上的感覺已經很是溫暖。
開學沒多久就到了情人節，明德的情人節向來是全校規模的社交盛事，比開學典禮還熱鬧。
桑末在這天收到的禮物比F4還要多，F4的禮物大部分是女孩子們送的，而桑末卻是有男有女。他的儲物櫃從早上第一節課前就塞滿了，櫃門一拉開，粉色的信封、紅色的心形巧克力盒、用緞帶紮好的小禮物袋從裡面湧出來，差點掉在地上。
走在走廊里有人遞情書，上完體育課回來課桌抽屜里多了一個扎著蝴蝶結的紙袋，下課時候有人趁他去廁所的空當在他座位上放玫瑰。
但最讓他驚訝的不是那些鋪天蓋地的匿名情書和花束，是夏檸帶來的那份。
夏檸是在午飯時間來天台找他的，天氣還沒暖和到能在天台久坐的程度，但桑末還是喜歡在這裡吃午飯，特別是在情人節這種時候。
夏檸推開天台的門走進來，手裡拎著帶飯袋子和平時一樣，但另一隻手裡多了一個精美的淺藍色紙袋。
她把紙袋放在桑末膝蓋上，在他旁邊坐下來，用一種略帶八卦的語氣說：「小雅讓我帶給你的。」
桑末打開紙袋，裡面是一盒手工餅乾，餅乾做成了小貓的形狀，用巧克力豆點的眼睛，每一塊都烤得金黃酥脆，裝在透明的玻璃紙袋裡，袋口用粉色的絲帶扎了個蝴蝶結。
紙袋底部還放了一張摺疊起來的卡片，卡片打開來是一行手寫的字——「桑末，謝謝你那天晚上來幫我們。情人節快樂。小雅。」
字跡工工整整的，有幾個筆畫收得有點抖，大概是寫的時候手在緊張。
桑末把卡片合上，重新放回紙袋裡。
他現在才意識到小雅對他有這方面的意思，那天晚上在酒吧包廂里，小雅躲在夏檸身後，哭花了妝，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透的小雀，桑末只當她是嚇壞了需要幫助，多安慰了幾句。
後來他送她們回酒店，小雅洗完臉出來之後對他笑了一下，酒窩在左臉頰上旋出來，他當時短暫地愣了一下神，不過不是因為心動，是因為她的名字在世界線里出現過。
但那之後他就沒再多想過，中間小雅也給他發過一些問候的消息，他都是簡簡單單地回了「謝謝，挺好的」。現在回想起來，那些消息大概不只是問候。
如果說是剛穿越的時候，桑末還不能完全確認自己的取向，但經歷過那麼多之後，所有模糊的邊界都被燒得乾乾淨淨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和女孩子談戀愛。
桑末想了想，把紙袋重新系好放在膝蓋上，轉頭對夏檸說：「餅乾我收下，替我謝謝小雅，她做得很用心。但心意那塊……你幫我轉告她吧。」
他頓了一下，看著夏檸的眼睛，語氣很平靜，並不覺得難以啟齒，直接就說：「我不喜歡女孩子。」
夏檸眨了眨眼，她嘴裡還塞著一口還沒咽下去的飯，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瞪大了一點，然後很快恢復了正常大小。
她把飯咽下去，喝了口湯，擦了擦嘴角，開口的時候語氣里有一點驚訝但不多，反而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我猜就是這樣。」
桑末轉頭看她，她臉上並沒有什麼反感的神色。
「小雅那邊我會跟她好好說的，」夏檸把飯盒蓋上，把筷子橫放在盒蓋上，鄭重其事地拍了拍自己的膝蓋，「她其實自己也覺得不會有什麼結果，只是不想留遺憾。」
桑末沒說什麼，他把淺藍色的紙袋小心收進背包里，畢竟也是小雅精心準備的心意。
接下來的日子還算平淡，桑末依舊保持著穩定的學習節奏，教室里老師講的大多是高考衝刺的課程，桑末聽了幾節之後發現，這些課對他目前的水平來說還是有些吃力，而他在留學準備期間其實更需要的是另一套知識體系。
於是他跟班主任申請了一下自習，班主任很痛快地批了，這樣的學生不在少數，與其讓他們在教室里對著聽不懂的函數乾瞪眼，不如讓他們去圖書館按照自己的節奏學點有用的東西，反正明德不需要升學率來提高名氣。
桑末一般就去圖書館自習，但圖書館也有它的問題，明德的學生對桑末這張臉已經比對任何明星都熟了，他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上攤開課本，不出十分鐘就會有幾個人在書架後面探頭探腦，還有人假裝路過他身邊的時候偷瞄。
這些目光沒有惡意，但對他來說確實很分心。
封鐸大概是聽說了這件事，他給桑末發了消息：「你以後可以來小花園的花房自習。那裡平時沒人去，安靜得很。」
桑末本來是考慮去校外的自習室，但想了想小花園確實更好更方便，省了出校門的時間。
於是桑末每天的自習地點就從圖書館搬到了小花園的花房，花房在花園的中心位置，是一間全玻璃結構的恆溫溫室。
花房裡面種著各種桑末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植物，空氣里有濕潤的泥土和植物的清甜氣息。
一張柚木書桌擺在花房的角落，桌旁是一把藤編的靠背椅，桌上甚至還有一盞閱讀燈。恰好又是春暖花開，玻璃牆外的櫻花樹正在盛放，粉白色的花瓣偶爾被風吹下來幾片貼在玻璃上，陽光透過花瓣把光斑投在書頁上，相當愜意。
每天早上都會有園丁來打理，所以也沒什麼蟲子之類的。
封鐸每隔一兩天會來「巡視」一下，手裡端著兩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在桑末桌上，然後在他旁邊的藤椅上坐下來假裝看書。
但他翻了兩頁就會開始東張西望，偶爾偷偷瞄桑末一眼，然後被發現之後迅速把目光移回書上，耳尖又開始泛紅。
桑末已經習慣了，不再對此發表任何評價，反正封鐸這個多動症兒童也坐不住，很快就會離開。
三月中旬，桑末收到了心儀大學的正式錄取通知。
那天他剛從花房回到宿舍，打開電腦查郵件，屏幕上彈出那封印著學校Logo的英文Offer Letter。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確認了所有細節，然後拿起手機，給老爹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不到一聲就接了，「爸，我拿到offer了。」
老爹在那頭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發出一聲響亮的「好！兒子真棒！」，那聲好中氣十足，把桑末的手機聽筒都震得嗡嗡響。
緊接著老爹開始興奮地問他什麼時候開學、學費多少錢，又忽然說不聊了不聊了他要先在朋友圈發個消息，五分鐘後，桑末刷開微信朋友圈，看到老爹發了一張不知道什麼時候存的桑末在明德門口的舊照片，配文是一長串被驚嘆號和玫瑰花包圍的文字，核心信息是他兒子考上美國的名校了。
過了一會兒，老爹又打回來了，「兒子，這得辦個酒席吧？這麼大的事，不慶祝慶祝怎麼行？」
桑末靠在沙發上，想了想覺得自己現在要做的事都差不多有了結果，確實是時候回趟家。
算好時間，他去教師辦公室找班主任請了三天的假，連周末，就算個小長假。
對於已經拿到offer的留學生們來說，高三其實已經結束了，班主任的辦公桌上堆著一摞一摞的試卷和畢業班的資料，她聽到桑末要請假回家，她甚至沒問他理由，只是在請假條上簽了個字。
酒席在老家的一個酒店裡辦，老爹訂了一個很大的宴會廳，能擺十幾桌，來的人比桑末預想中的還多，老爹的生意夥伴、桑末以前的老師、老家的親戚鄰居。
宴會廳里擺著幾排圓桌，鋪著紅色桌布，正中間的投影幕布上循環播放著老爹自己做的PPT，內容包括桑末小時候的照片、中小學的獎狀、畢業照、和那張被老爹放大到占據了半張投影畫面的錄取通知書截圖，背景音樂是老爹親自選的，一首節奏激昂的交響樂混著不知道哪裡找來的英文歌曲。
桑末被老爹帶著在各個桌子之間轉了一圈，每到一個桌子面前，老爹就會用自豪的語氣跟所有人介紹：「這是我兒子桑末，在明德讀書，剛考上美國的大學。」
桑末全程站在老爹旁邊，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該敬酒敬酒，該點頭點頭，期間有個老爹的朋友喝多了，拍著桑末的肩膀說「你爸每次酒桌上都講你，講得我們耳朵都快起繭了，今天總算見著真人了，比照片上還俊」。
酒席結束之後，兩人回到家中，老爹坐在茶几旁邊一邊剝橘子吃著解酒，一邊回味剛才誰誰誰說了什麼好話，誰誰誰家的小孩也在準備出國，以後可以多走動走動。
桑末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跟老爹說：「爸爸，我想提前去學校附近看看房子，租個合適的。」
老爹問：「什麼時候？」
桑末說：「就這兩天吧，早定下來比較方便。」
「要不要我陪著去？我把這兩天應酬推了。」老爹一口吞了半個橘子問。
「不用，」桑末說，「我一個人去就行，那邊都提前查好了，順利的話很快就能定下來。」
老爹猶豫了一下，但他現在已經充分信任兒子獨立辦事的能力，他大手一揮給桑末打了錢，叮囑他一定要租好一點的，別省，安全第一。
獨自坐上赴美的航班，桑末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跑道籠罩在春日的暖陽中。
他也確實是去看房子的，國內他就提前聯繫了中介，那個林顧問幫他介紹了一個當地的中介，對方發來了好幾套公寓的視頻資料。
他先看視頻選了三套，落地之後他花了一天的時間實地看了一圈，他沒多糾結，很快就定了下來，是一個離學校近、安保較好的公寓。
做完這些，他沒有立刻飛回國，而是重新坐上飛機，飛往了紐約。
月圓之夜。
桑末再次站在了韋斯特里酒店的旋轉門前，黃銅門框上的雕花在水晶吊燈的映照下泛著溫暖的光澤，門裡的大理石地面還是那樣乾淨明亮，前台的年輕女生正在幫一個客人辦理入住，幾個拉著行李箱的旅客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喝咖啡。
他直接就問前台，能不能定1414號房間，前台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抱歉地說1414號房還在維修，不對外開放訂房。
桑末沒為難前台，只報了上次那個經理的名字，讓前台幫忙將人叫來，經理來後，顯然是對他還有印象，或許是因為他和齊司衡認識，猶豫了一下還是讓前台給了他房卡。
桑末刷卡推開1414的門，房間裡已經修整過了，但鏡子並沒有重新裝上，他上次畫的封印咒文還在。
房間顯然沒有再住過人，家具上有點薄灰，很快有個清潔工過來打掃，替桑末換新的床單。
清潔工眼觀鼻鼻觀心，動作相當快，像是屁股後面有什麼在追一樣，十分鐘不到就打掃完了，火速離開了這個「久負盛名」的房間。
桑末擦掉了一點咒文，破壞了封印的效力，等待著夜晚的降臨。
消防車的警笛在半夜響起，由遠及近，桑末再次進入了里世界。
只可惜，這次沒有再能遇到盧卡斯。
在里世界的雜物間窩了一晚，天亮的時候，桑末回到現世，重新補上了封印。
他從房間出來，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推開窗框，外面的城市正在晨光里慢慢醒來，街道上有零星的晨跑者，環衛工人開著清掃車從路口駛過。
空氣冷而清冽，和里世界裡那種帶著灰燼的乾澀完全不同，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把被風吹亂的碎發攏到耳後，然後關上窗，去前台退了房。
回到國內，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桑末把手機從飛行模式切回來，屏幕亮起來的一瞬間彈出來好幾條消息，老爹的、夏檸的、封鐸還有齊司衡的。
他一邊往到達大廳走，一邊一條一條地回復，走到行李提取處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消息，而是好友申請。
申請消息只有一行字：「你也拿到過紅牌吧。」
開學後的這學期，無論是對準備高考還是出國留學的學生來說，都是很重要的。
寒假最後幾天，桑末從紐約飛回來之後在家倒了兩天時差，把給夏檸帶的特產從行李箱裡拿出來放好，然後重新背上書包回了學校。
桑末走在校園裡的時候，法國梧桐的枝頭已經開始冒新芽了，嫩綠的葉苞在灰色的枝條上鼓成一個個小小的凸起，空氣里的冷意還沒完全退乾淨，但陽光曬在身上的感覺已經很是溫暖。
開學沒多久就到了情人節，明德的情人節向來是全校規模的社交盛事，比開學典禮還熱鬧。
桑末在這天收到的禮物比F4還要多，F4的禮物大部分是女孩子們送的，而桑末卻是有男有女。他的儲物櫃從早上第一節課前就塞滿了，櫃門一拉開，粉色的信封、紅色的心形巧克力盒、用緞帶紮好的小禮物袋從裡面湧出來，差點掉在地上。
走在走廊里有人遞情書，上完體育課回來課桌抽屜里多了一個扎著蝴蝶結的紙袋，下課時候有人趁他去廁所的空當在他座位上放玫瑰。
但最讓他驚訝的不是那些鋪天蓋地的匿名情書和花束，是夏檸帶來的那份。
夏檸是在午飯時間來天台找他的，天氣還沒暖和到能在天台久坐的程度，但桑末還是喜歡在這裡吃午飯，特別是在情人節這種時候。
夏檸推開天台的門走進來，手裡拎著帶飯袋子和平時一樣，但另一隻手裡多了一個精美的淺藍色紙袋。
她把紙袋放在桑末膝蓋上，在他旁邊坐下來，用一種略帶八卦的語氣說：「小雅讓我帶給你的。」
桑末打開紙袋，裡面是一盒手工餅乾，餅乾做成了小貓的形狀，用巧克力豆點的眼睛，每一塊都烤得金黃酥脆，裝在透明的玻璃紙袋裡，袋口用粉色的絲帶扎了個蝴蝶結。
紙袋底部還放了一張摺疊起來的卡片，卡片打開來是一行手寫的字——「桑末，謝謝你那天晚上來幫我們。情人節快樂。小雅。」
字跡工工整整的，有幾個筆畫收得有點抖，大概是寫的時候手在緊張。
桑末把卡片合上，重新放回紙袋裡。
他現在才意識到小雅對他有這方面的意思，那天晚上在酒吧包廂里，小雅躲在夏檸身後，哭花了妝，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透的小雀，桑末只當她是嚇壞了需要幫助，多安慰了幾句。
後來他送她們回酒店，小雅洗完臉出來之後對他笑了一下，酒窩在左臉頰上旋出來，他當時短暫地愣了一下神，不過不是因為心動，是因為她的名字在世界線里出現過。
但那之後他就沒再多想過，中間小雅也給他發過一些問候的消息，他都是簡簡單單地回了「謝謝，挺好的」。現在回想起來，那些消息大概不只是問候。
如果說是剛穿越的時候，桑末還不能完全確認自己的取向，但經歷過那麼多之後，所有模糊的邊界都被燒得乾乾淨淨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和女孩子談戀愛。
桑末想了想，把紙袋重新系好放在膝蓋上，轉頭對夏檸說：「餅乾我收下，替我謝謝小雅，她做得很用心。但心意那塊……你幫我轉告她吧。」
他頓了一下，看著夏檸的眼睛，語氣很平靜，並不覺得難以啟齒，直接就說：「我不喜歡女孩子。」
夏檸眨了眨眼，她嘴裡還塞著一口還沒咽下去的飯，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瞪大了一點，然後很快恢復了正常大小。
她把飯咽下去，喝了口湯，擦了擦嘴角，開口的時候語氣里有一點驚訝但不多，反而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我猜就是這樣。」
桑末轉頭看她，她臉上並沒有什麼反感的神色。
「小雅那邊我會跟她好好說的，」夏檸把飯盒蓋上，把筷子橫放在盒蓋上，鄭重其事地拍了拍自己的膝蓋，「她其實自己也覺得不會有什麼結果，只是不想留遺憾。」
桑末沒說什麼，他把淺藍色的紙袋小心收進背包里，畢竟也是小雅精心準備的心意。
接下來的日子還算平淡，桑末依舊保持著穩定的學習節奏，教室里老師講的大多是高考衝刺的課程，桑末聽了幾節之後發現，這些課對他目前的水平來說還是有些吃力，而他在留學準備期間其實更需要的是另一套知識體系。
於是他跟班主任申請了一下自習，班主任很痛快地批了，這樣的學生不在少數，與其讓他們在教室里對著聽不懂的函數乾瞪眼，不如讓他們去圖書館按照自己的節奏學點有用的東西，反正明德不需要升學率來提高名氣。
桑末一般就去圖書館自習，但圖書館也有它的問題，明德的學生對桑末這張臉已經比對任何明星都熟了，他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上攤開課本，不出十分鐘就會有幾個人在書架後面探頭探腦，還有人假裝路過他身邊的時候偷瞄。
這些目光沒有惡意，但對他來說確實很分心。
封鐸大概是聽說了這件事，他給桑末發了消息：「你以後可以來小花園的花房自習。那裡平時沒人去，安靜得很。」
桑末本來是考慮去校外的自習室，但想了想小花園確實更好更方便，省了出校門的時間。
於是桑末每天的自習地點就從圖書館搬到了小花園的花房，花房在花園的中心位置，是一間全玻璃結構的恆溫溫室。
花房裡面種著各種桑末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植物，空氣里有濕潤的泥土和植物的清甜氣息。
一張柚木書桌擺在花房的角落，桌旁是一把藤編的靠背椅，桌上甚至還有一盞閱讀燈。恰好又是春暖花開，玻璃牆外的櫻花樹正在盛放，粉白色的花瓣偶爾被風吹下來幾片貼在玻璃上，陽光透過花瓣把光斑投在書頁上，相當愜意。
每天早上都會有園丁來打理，所以也沒什麼蟲子之類的。
封鐸每隔一兩天會來「巡視」一下，手裡端著兩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在桑末桌上，然後在他旁邊的藤椅上坐下來假裝看書。
但他翻了兩頁就會開始東張西望，偶爾偷偷瞄桑末一眼，然後被發現之後迅速把目光移回書上，耳尖又開始泛紅。
桑末已經習慣了，不再對此發表任何評價，反正封鐸這個多動症兒童也坐不住，很快就會離開。
三月中旬，桑末收到了心儀大學的正式錄取通知。
那天他剛從花房回到宿舍，打開電腦查郵件，屏幕上彈出那封印著學校Logo的英文Offer Letter。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確認了所有細節，然後拿起手機，給老爹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不到一聲就接了，「爸，我拿到offer了。」
老爹在那頭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發出一聲響亮的「好！兒子真棒！」，那聲好中氣十足，把桑末的手機聽筒都震得嗡嗡響。
緊接著老爹開始興奮地問他什麼時候開學、學費多少錢，又忽然說不聊了不聊了他要先在朋友圈發個消息，五分鐘後，桑末刷開微信朋友圈，看到老爹發了一張不知道什麼時候存的桑末在明德門口的舊照片，配文是一長串被驚嘆號和玫瑰花包圍的文字，核心信息是他兒子考上美國的名校了。
過了一會兒，老爹又打回來了，「兒子，這得辦個酒席吧？這麼大的事，不慶祝慶祝怎麼行？」
桑末靠在沙發上，想了想覺得自己現在要做的事都差不多有了結果，確實是時候回趟家。
算好時間，他去教師辦公室找班主任請了三天的假，連周末，就算個小長假。
對於已經拿到offer的留學生們來說，高三其實已經結束了，班主任的辦公桌上堆著一摞一摞的試卷和畢業班的資料，她聽到桑末要請假回家，她甚至沒問他理由，只是在請假條上簽了個字。
酒席在老家的一個酒店裡辦，老爹訂了一個很大的宴會廳，能擺十幾桌，來的人比桑末預想中的還多，老爹的生意夥伴、桑末以前的老師、老家的親戚鄰居。
宴會廳里擺著幾排圓桌，鋪著紅色桌布，正中間的投影幕布上循環播放著老爹自己做的PPT，內容包括桑末小時候的照片、中小學的獎狀、畢業照、和那張被老爹放大到占據了半張投影畫面的錄取通知書截圖，背景音樂是老爹親自選的，一首節奏激昂的交響樂混著不知道哪裡找來的英文歌曲。
桑末被老爹帶著在各個桌子之間轉了一圈，每到一個桌子面前，老爹就會用自豪的語氣跟所有人介紹：「這是我兒子桑末，在明德讀書，剛考上美國的大學。」
桑末全程站在老爹旁邊，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該敬酒敬酒，該點頭點頭，期間有個老爹的朋友喝多了，拍著桑末的肩膀說「你爸每次酒桌上都講你，講得我們耳朵都快起繭了，今天總算見著真人了，比照片上還俊」。
酒席結束之後，兩人回到家中，老爹坐在茶几旁邊一邊剝橘子吃著解酒，一邊回味剛才誰誰誰說了什麼好話，誰誰誰家的小孩也在準備出國，以後可以多走動走動。
桑末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跟老爹說：「爸爸，我想提前去學校附近看看房子，租個合適的。」
老爹問：「什麼時候？」
桑末說：「就這兩天吧，早定下來比較方便。」
「要不要我陪著去？我把這兩天應酬推了。」老爹一口吞了半個橘子問。
「不用，」桑末說，「我一個人去就行，那邊都提前查好了，順利的話很快就能定下來。」
老爹猶豫了一下，但他現在已經充分信任兒子獨立辦事的能力，他大手一揮給桑末打了錢，叮囑他一定要租好一點的，別省，安全第一。
獨自坐上赴美的航班，桑末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跑道籠罩在春日的暖陽中。
他也確實是去看房子的，國內他就提前聯繫了中介，那個林顧問幫他介紹了一個當地的中介，對方發來了好幾套公寓的視頻資料。
他先看視頻選了三套，落地之後他花了一天的時間實地看了一圈，他沒多糾結，很快就定了下來，是一個離學校近、安保較好的公寓。
做完這些，他沒有立刻飛回國，而是重新坐上飛機，飛往了紐約。
月圓之夜。
桑末再次站在了韋斯特里酒店的旋轉門前，黃銅門框上的雕花在水晶吊燈的映照下泛著溫暖的光澤，門裡的大理石地面還是那樣乾淨明亮，前台的年輕女生正在幫一個客人辦理入住，幾個拉著行李箱的旅客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喝咖啡。
他直接就問前台，能不能定1414號房間，前台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抱歉地說1414號房還在維修，不對外開放訂房。
桑末沒為難前台，只報了上次那個經理的名字，讓前台幫忙將人叫來，經理來後，顯然是對他還有印象，或許是因為他和齊司衡認識，猶豫了一下還是讓前台給了他房卡。
桑末刷卡推開1414的門，房間裡已經修整過了，但鏡子並沒有重新裝上，他上次畫的封印咒文還在。
房間顯然沒有再住過人，家具上有點薄灰，很快有個清潔工過來打掃，替桑末換新的床單。
清潔工眼觀鼻鼻觀心，動作相當快，像是屁股後面有什麼在追一樣，十分鐘不到就打掃完了，火速離開了這個「久負盛名」的房間。
桑末擦掉了一點咒文，破壞了封印的效力，等待著夜晚的降臨。
消防車的警笛在半夜響起，由遠及近，桑末再次進入了里世界。
只可惜，這次沒有再能遇到盧卡斯。
在里世界的雜物間窩了一晚，天亮的時候，桑末回到現世，重新補上了封印。
他從房間出來，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推開窗框，外面的城市正在晨光里慢慢醒來，街道上有零星的晨跑者，環衛工人開著清掃車從路口駛過。
空氣冷而清冽，和里世界裡那種帶著灰燼的乾澀完全不同，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把被風吹亂的碎發攏到耳後，然後關上窗，去前台退了房。
回到國內，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桑末把手機從飛行模式切回來，屏幕亮起來的一瞬間彈出來好幾條消息，老爹的、夏檸的、封鐸還有齊司衡的。
他一邊往到達大廳走，一邊一條一條地回復，走到行李提取處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消息，而是好友申請。
申請消息只有一行字：「你也拿到過紅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