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這對嗎？
老爹心很大地拍了拍桑末的後背，把桑末拍得往前踉蹌了半步才站穩。他臉上的得意溢於言表，眼角笑出了好幾道褶子，褶子裡全是發現兒子掌握了某項自己完全不了解但聽起來很厲害的技能之後，那種既震驚又理所當然的自豪。
「不愧是我的兒子，學習就是好！」
話音剛落，桑末抬起頭，就看到封鐸走進了酒店大堂，他換了一件深黑色的長款風衣，衣襟敞著，露出裡面的黑色高領毛衣。
他的步子又大又快，皮鞋踩在酒店大堂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而清亮的聲響，棕色的頭髮被外面的冷風吹得有點亂，幾縷髮絲散在額前，遮住了一部分眉毛。
他的神色有些不耐煩，眉頭微皺著，一個門童推著行李車從他身邊經過，被他抬手攔住了，他正要開口說什麼，眼睛的餘光掃到了電梯口的方向，看到了桑末。
他臉上的急躁旋即緩和了下來，他放開那個一頭霧水的門童，大步朝桑末這邊走過來，長款風衣的下擺在身後帶起一陣風。
走到桑末面前站定之後，他先上下掃了桑末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沒有缺胳膊少腿，然後才開口：「怎麼這麼久才下來？打你電話也打不通？」
語氣里關心的比例比不耐煩大，但他大概沒有學過怎麼在不帶質問語氣的情況下表達關心。
老爹拍了拍胸口，用一種在酒桌上跟人分享剛經歷的驚險故事的語調率先開口解釋道：「見鬼啦！」
封鐸的表情在困惑和懷疑之間搖擺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電梯門，那兩扇老式的黃銅電梯門正安靜地關著，門板上雕著繁複的花紋，和這棟酒店一樣上了年紀，但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常，甚至有種復古的美感。
「電梯出故障了？」他問。
「不，是字面意思，」老爹很認真地糾正他，「真見鬼了。」
封鐸：「？」
他看看老爹，又看看桑末，最後把目光定在桑末臉上，眼神里寫滿了「你爸是不是發燒了」的疑問。
桑末嘆了口氣，解釋道：「沒什麼大事，就是酒店有點老了，有些髒東西很正常。」
封鐸遲疑地開口問：「……正常嗎？」
語調和老爹在酒店房間裡問「這是小問題嗎」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桑末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封鐸看了看電梯，又看了看桑末，決定接受「這酒店確實有鬼」這個事實，因為桑末說這很正常。
「要不你們還是來我這兒住吧？」
「沒事，可以解決的，」桑末說，「那東西不厲害。我去買點東西就行。」
封鐸看著桑末胸有成竹的模樣，原本就不多的恐懼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了。
恐懼這種東西對他來說本來就比較陌生，他從小活在一個所有問題都能被家族資源解決的世界裡，對「害怕」的體驗比普通人少得多。
現在桑末站在他面前，輕描淡寫地告訴他「那東西不厲害」，他的好奇心被徹底點燃了，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超自然的東西呢！
「買什麼？十字架、大蒜？你還會這些？」他的眼睛裡浮出一點躍躍欲試的光，瞳仁在酒店大堂的燈光下亮得格外明顯，「我也去！」
齊司衡也推門走了進來，他換了一件短款的皮質夾克，狼尾的發尾被外面的冷風吹得微微翹起，眉釘在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燈光下閃了一下。
「怎麼了？」他走過來問，「電梯出故障了？需要幫你們投訴嗎？」
他看了一眼合上的電梯門，已經開始從口袋裡掏手機準備找人。
齊家的產業里也有酒店，他知道怎麼跟酒店方交涉能最快解決問題。
封鐸轉過頭去看著他，迫不及待地把剛接收到的所有信息壓縮成了一句話：「桑末和他爸爸見鬼了！」
齊司衡的手指懸在手機屏幕上方，停住了。
他微微偏了偏頭，眉釘跟著偏轉的角度又閃了一下。
「？」
他發出一聲很輕的、從鼻腔深處擠出來的疑問音節，目光越過封鐸的肩膀落在桑末身上。
桑末有些無奈地再次解釋，用的是同一套說辭，酒店比較老了，有些髒東西。
齊司衡顯然是無神主義論者，不怎麼相信這件事，他的表情在桑末解釋的過程中始終有些微妙，沒有直接反駁，但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已經表明了他的立場。
不過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太久，而是提出了一個務實的解決方案：「我找人幫你們換個房間，現在先去吃飯吧？瑾姐和寧嶼他們還在車裡等著。」
封鐸趕緊抬手攔住他，語氣裡帶著一種生怕錯過好戲的急切：「先別換！桑末說他能解決，我想看看。」
齊司衡轉頭看向桑末，他的眼神很複雜，帶著點沒什麼攻擊性的譴責，像是在說「你怎麼能騙個傻子」。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桑末適時地把話題拉回了正軌：「先去吃飯吧，我和爸爸也都餓了。」
封鐸勉為其難地同意了，在「現在立刻馬上就跟桑末去買十字架捉鬼」和「不能餓著桑末和他爸」之間做了一個短暫的權衡，然後選擇了後者。
四人走出酒店，旋轉門外，紐約的冬夜已經完全降臨，第五大道上的車流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絢麗的光帶。
一輛黑色的加長轎車停在酒店門口，車身擦得鋥亮，司機站在車旁，看到封鐸和齊司衡出來，微微點了點頭，替他們拉開了車門。
車內很寬敞，謝君赫正把頭靠在車窗上打盹，聽到車門打開的聲音睜開了一隻眼，南宮瑾坐在寧嶼旁邊，長發披散在肩上，手裡端著一杯熱美式，咖啡的香氣在車內暖氣的蒸騰下擴散開來。
封鐸一上車，還沒等車門完全關上，就用那種分享爆炸性新聞的語氣宣布了剛才在酒店大堂里接收到的所有信息：「桑末和他叔叔碰到靈異事件了！等會兒吃完飯桑末要去抓鬼！」
老爹也在一旁搭腔，把剛才的經歷展開來又說了一遍，從衛生間鏡子裡的笑臉說到電梯裡的燈光閃爍，又說到桑末怎麼念了一串他聽不懂的咒語然後電梯就好了。
老爹講故事的天賦在酒桌上磨鍊了大半輩子，這一次也講得繪聲繪色，重點突出，起承轉合一個不落，最後以「不愧是我的兒子，學習就是好」作為結尾。
謝君赫把另一隻眼睛也睜開了，他靠在座椅上，聽完了老爹的敘述，然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鏡子是燈光影響吧，」他說，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老酒店的電路都不太穩定，燈光角度和色溫變了，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就不太一樣。電梯應該就是故障，那種老式電梯顯示不准挺常見的。」
顯然他也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
南宮瑾的反應不一樣，她把咖啡杯放在扶手上，身體微微前傾，眼睛裡亮起了一種和封鐸相似的興奮。
「還真不一定，」她說，「這種事在老酒店挺多的。我之前有個模特朋友也撞到過，她住在一家倫敦的老酒店，房間裡有幅畫，晚上睡覺的時候越看越覺得畫裡那個人物的表情很滲人，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爬起來把大衣掛在畫上蓋住了。早上起床的時候發現那幅畫是風景畫，根本沒有人。」
封鐸的眼睛亮得更厲害了，「是吧！」
他轉過頭看著謝君赫，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看我說什麼來著」的得意，然後又轉回去看著南宮瑾，追問，「後來呢？你那個朋友後來怎麼辦的？」
「後來她換了家酒店，但跟我說這事的時候聲音還在抖。」南宮瑾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從容。她的認可讓封鐸更是興起。
寧嶼一直沒怎麼說話，他聽著車裡幾個人熱火朝天地討論鬼魂和驅魔，臉上的表情很安靜，既沒有謝君赫和齊司衡的懷疑，也沒有封鐸那種亢奮的躍躍欲試，他只是偶爾把目光落在桑末或者南宮瑾的身上。
桑末靠在座椅上，低頭看了一圈手機上的酒店預訂平台。、
他在查找附近還有空房的酒店，想著如果能直接換一家正常酒店的話，就不用折騰老爹的大心臟了。
但或許是因為國人還是太有實力了，在春節假期幾乎擠滿了紐約，實在沒什麼合適的空房。
今晚換酒店的成本太高，既然換不了，那就把房間裡那個東西送走，一勞永逸。
他剛收起手機抬起頭，就聽到封鐸用那種已經替所有人做好了決定的語氣宣布了接下來的行程安排：「吃完飯我們一起回酒店看桑末捉鬼！」
南宮瑾在旁邊補充了一句：「我認識一個牧師，他應該也在紐約，如果解決不了的話我可以搖人過來。」
封鐸是他們小團體隱形的頭頭，南宮瑾是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但都認可的姐姐，這兩人都點頭了，其他三人就算不信鬼神，也都沒有提出異議。
餐廳是提前訂好的那家米其林三星，開在中央公園南側一棟百年老建築的二樓，穹頂的水晶燈和牆壁上的鎏金鑲邊都還是上世紀的風格，晚餐的食物很精緻，味道也相當不錯。
但顯然在座的各位心思都不在這裡了。
法餐的上餐速度慢，封鐸吃了一會兒就沒什麼耐心，直接把侍者叫過來：「配酒和甜品免掉，複雜的菜也直接免，怎麼快怎麼上。」
侍者臉上的職業微笑僵了一秒，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她在下一秒就恢復了鎮定，微微點頭退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主廚親自推門走了出來，那是個三十左右的年輕白人男子，穿著白色的廚師服，頭頂的廚師帽戴得端端正正，臉上的表情帶著點惴惴不安。
他用帶著法語口音的英語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菜品或者服務有什麼問題，說如果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廚房可以立刻調整。
封鐸放下刀叉，一本正經地跟他分享了一下見鬼了的故事，主廚的表情從「緊張地等待貴客的投訴」變成了「聽到了今晚最有趣的話題」。
他用法語腔的英語追問道，是什麼樣的靈異現象？鏡子裡的影像在笑？電梯裡的燈光閃爍？哦，那肯定是residual energy，在老建築里很常見的。
這位年輕主廚也很有興致地加入了討論，他說他之前在巴黎學廚的時候，在地下酒窖里也碰到過類似的事——半夜一個人下去拿紅酒，總覺得身後有人在看他，回頭看什麼都沒有，但每次轉回去的時候脖子後面的汗毛都會豎起來。
後來聽餐廳的老員工說，那棟建築在成為餐廳之前是一家私人宅邸，宅邸的女主人去世之後就再也沒離開過。
他還分享了幾個朋友和客人的靈異經歷，從巴黎歌劇院地下湖泊的傳說講到倫敦薩沃伊飯店的常駐幽靈，越講越興奮，完全忘了他本來是出來詢問顧客投訴的。
這氣氛都烘托到這個程度了，就算酒店空出了新的房間，看來這鬼都要去捉一下了。
桑末用叉子叉起最後一口牛小排，嚼了嚼咽下去，然後把叉子放在盤子上，抬眼看向正在跟封鐸討論的主廚，開口問道：「你們後廚有粗鹽嗎？」
「Of course！」主廚步伐比剛才走出來詢問投訴時輕快了好幾倍，轉身重新走向了後廚。
南宮瑾端著酒杯，好奇地問：「為什麼要粗鹽？」
桑末一邊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一邊做了個簡單的解釋：「鹽在幾乎所有民間信仰體系里都有驅魔和淨化的效果，粗鹽比工業化製作的細鹽更有效，因為粗鹽未經精細加工，結晶結構更完整，在象徵意義上保留了更多的原始能量。」
南宮瑾聽完，輕輕哇了一聲，「真專業！」
主廚很快帶著一大袋粗鹽回來了，那袋鹽是廚房用來做鹽焗菜式的基礎材料，裝在一個乾淨的保鮮袋裡，顆粒粗糲卻純淨，在餐廳的燈光下泛著不規則的晶體光澤。
吃完飯，桑末拿著一袋子粗鹽，身後跟著一串好奇的人。
桑末給司機報了一個地址，司機點了點頭，踩下油門，加長轎車平穩地駛入了曼哈頓的夜色。
二十分鐘後，一群人站在了布魯克林燈光明亮的沃*瑪超市門口。
封鐸茫然地轉頭看向桑末：「這對嗎？」
桑末再次肯定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我的兒子，學習就是好！」
話音剛落，桑末抬起頭，就看到封鐸走進了酒店大堂，他換了一件深黑色的長款風衣，衣襟敞著，露出裡面的黑色高領毛衣。
他的步子又大又快，皮鞋踩在酒店大堂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而清亮的聲響，棕色的頭髮被外面的冷風吹得有點亂，幾縷髮絲散在額前，遮住了一部分眉毛。
他的神色有些不耐煩，眉頭微皺著，一個門童推著行李車從他身邊經過，被他抬手攔住了，他正要開口說什麼，眼睛的餘光掃到了電梯口的方向，看到了桑末。
他臉上的急躁旋即緩和了下來，他放開那個一頭霧水的門童，大步朝桑末這邊走過來，長款風衣的下擺在身後帶起一陣風。
走到桑末面前站定之後，他先上下掃了桑末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沒有缺胳膊少腿，然後才開口：「怎麼這麼久才下來？打你電話也打不通？」
語氣里關心的比例比不耐煩大，但他大概沒有學過怎麼在不帶質問語氣的情況下表達關心。
老爹拍了拍胸口，用一種在酒桌上跟人分享剛經歷的驚險故事的語調率先開口解釋道：「見鬼啦！」
封鐸的表情在困惑和懷疑之間搖擺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電梯門，那兩扇老式的黃銅電梯門正安靜地關著，門板上雕著繁複的花紋，和這棟酒店一樣上了年紀，但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常，甚至有種復古的美感。
「電梯出故障了？」他問。
「不，是字面意思，」老爹很認真地糾正他，「真見鬼了。」
封鐸：「？」
他看看老爹，又看看桑末，最後把目光定在桑末臉上，眼神里寫滿了「你爸是不是發燒了」的疑問。
桑末嘆了口氣，解釋道：「沒什麼大事，就是酒店有點老了，有些髒東西很正常。」
封鐸遲疑地開口問：「……正常嗎？」
語調和老爹在酒店房間裡問「這是小問題嗎」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桑末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封鐸看了看電梯，又看了看桑末，決定接受「這酒店確實有鬼」這個事實，因為桑末說這很正常。
「要不你們還是來我這兒住吧？」
「沒事，可以解決的，」桑末說，「那東西不厲害。我去買點東西就行。」
封鐸看著桑末胸有成竹的模樣，原本就不多的恐懼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了。
恐懼這種東西對他來說本來就比較陌生，他從小活在一個所有問題都能被家族資源解決的世界裡，對「害怕」的體驗比普通人少得多。
現在桑末站在他面前，輕描淡寫地告訴他「那東西不厲害」，他的好奇心被徹底點燃了，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超自然的東西呢！
「買什麼？十字架、大蒜？你還會這些？」他的眼睛裡浮出一點躍躍欲試的光，瞳仁在酒店大堂的燈光下亮得格外明顯，「我也去！」
齊司衡也推門走了進來，他換了一件短款的皮質夾克，狼尾的發尾被外面的冷風吹得微微翹起，眉釘在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燈光下閃了一下。
「怎麼了？」他走過來問，「電梯出故障了？需要幫你們投訴嗎？」
他看了一眼合上的電梯門，已經開始從口袋裡掏手機準備找人。
齊家的產業里也有酒店，他知道怎麼跟酒店方交涉能最快解決問題。
封鐸轉過頭去看著他，迫不及待地把剛接收到的所有信息壓縮成了一句話：「桑末和他爸爸見鬼了！」
齊司衡的手指懸在手機屏幕上方，停住了。
他微微偏了偏頭，眉釘跟著偏轉的角度又閃了一下。
「？」
他發出一聲很輕的、從鼻腔深處擠出來的疑問音節，目光越過封鐸的肩膀落在桑末身上。
桑末有些無奈地再次解釋，用的是同一套說辭，酒店比較老了，有些髒東西。
齊司衡顯然是無神主義論者，不怎麼相信這件事，他的表情在桑末解釋的過程中始終有些微妙，沒有直接反駁，但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已經表明了他的立場。
不過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太久，而是提出了一個務實的解決方案：「我找人幫你們換個房間，現在先去吃飯吧？瑾姐和寧嶼他們還在車裡等著。」
封鐸趕緊抬手攔住他，語氣裡帶著一種生怕錯過好戲的急切：「先別換！桑末說他能解決，我想看看。」
齊司衡轉頭看向桑末，他的眼神很複雜，帶著點沒什麼攻擊性的譴責，像是在說「你怎麼能騙個傻子」。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桑末適時地把話題拉回了正軌：「先去吃飯吧，我和爸爸也都餓了。」
封鐸勉為其難地同意了，在「現在立刻馬上就跟桑末去買十字架捉鬼」和「不能餓著桑末和他爸」之間做了一個短暫的權衡，然後選擇了後者。
四人走出酒店，旋轉門外，紐約的冬夜已經完全降臨，第五大道上的車流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絢麗的光帶。
一輛黑色的加長轎車停在酒店門口，車身擦得鋥亮，司機站在車旁，看到封鐸和齊司衡出來，微微點了點頭，替他們拉開了車門。
車內很寬敞，謝君赫正把頭靠在車窗上打盹，聽到車門打開的聲音睜開了一隻眼，南宮瑾坐在寧嶼旁邊，長發披散在肩上，手裡端著一杯熱美式，咖啡的香氣在車內暖氣的蒸騰下擴散開來。
封鐸一上車，還沒等車門完全關上，就用那種分享爆炸性新聞的語氣宣布了剛才在酒店大堂里接收到的所有信息：「桑末和他叔叔碰到靈異事件了！等會兒吃完飯桑末要去抓鬼！」
老爹也在一旁搭腔，把剛才的經歷展開來又說了一遍，從衛生間鏡子裡的笑臉說到電梯裡的燈光閃爍，又說到桑末怎麼念了一串他聽不懂的咒語然後電梯就好了。
老爹講故事的天賦在酒桌上磨鍊了大半輩子，這一次也講得繪聲繪色，重點突出，起承轉合一個不落，最後以「不愧是我的兒子，學習就是好」作為結尾。
謝君赫把另一隻眼睛也睜開了，他靠在座椅上，聽完了老爹的敘述，然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鏡子是燈光影響吧，」他說，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老酒店的電路都不太穩定，燈光角度和色溫變了，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就不太一樣。電梯應該就是故障，那種老式電梯顯示不准挺常見的。」
顯然他也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
南宮瑾的反應不一樣，她把咖啡杯放在扶手上，身體微微前傾，眼睛裡亮起了一種和封鐸相似的興奮。
「還真不一定，」她說，「這種事在老酒店挺多的。我之前有個模特朋友也撞到過，她住在一家倫敦的老酒店，房間裡有幅畫，晚上睡覺的時候越看越覺得畫裡那個人物的表情很滲人，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爬起來把大衣掛在畫上蓋住了。早上起床的時候發現那幅畫是風景畫，根本沒有人。」
封鐸的眼睛亮得更厲害了，「是吧！」
他轉過頭看著謝君赫，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看我說什麼來著」的得意，然後又轉回去看著南宮瑾，追問，「後來呢？你那個朋友後來怎麼辦的？」
「後來她換了家酒店，但跟我說這事的時候聲音還在抖。」南宮瑾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從容。她的認可讓封鐸更是興起。
寧嶼一直沒怎麼說話，他聽著車裡幾個人熱火朝天地討論鬼魂和驅魔，臉上的表情很安靜，既沒有謝君赫和齊司衡的懷疑，也沒有封鐸那種亢奮的躍躍欲試，他只是偶爾把目光落在桑末或者南宮瑾的身上。
桑末靠在座椅上，低頭看了一圈手機上的酒店預訂平台。、
他在查找附近還有空房的酒店，想著如果能直接換一家正常酒店的話，就不用折騰老爹的大心臟了。
但或許是因為國人還是太有實力了，在春節假期幾乎擠滿了紐約，實在沒什麼合適的空房。
今晚換酒店的成本太高，既然換不了，那就把房間裡那個東西送走，一勞永逸。
他剛收起手機抬起頭，就聽到封鐸用那種已經替所有人做好了決定的語氣宣布了接下來的行程安排：「吃完飯我們一起回酒店看桑末捉鬼！」
南宮瑾在旁邊補充了一句：「我認識一個牧師，他應該也在紐約，如果解決不了的話我可以搖人過來。」
封鐸是他們小團體隱形的頭頭，南宮瑾是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但都認可的姐姐，這兩人都點頭了，其他三人就算不信鬼神，也都沒有提出異議。
餐廳是提前訂好的那家米其林三星，開在中央公園南側一棟百年老建築的二樓，穹頂的水晶燈和牆壁上的鎏金鑲邊都還是上世紀的風格，晚餐的食物很精緻，味道也相當不錯。
但顯然在座的各位心思都不在這裡了。
法餐的上餐速度慢，封鐸吃了一會兒就沒什麼耐心，直接把侍者叫過來：「配酒和甜品免掉，複雜的菜也直接免，怎麼快怎麼上。」
侍者臉上的職業微笑僵了一秒，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她在下一秒就恢復了鎮定，微微點頭退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主廚親自推門走了出來，那是個三十左右的年輕白人男子，穿著白色的廚師服，頭頂的廚師帽戴得端端正正，臉上的表情帶著點惴惴不安。
他用帶著法語口音的英語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菜品或者服務有什麼問題，說如果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廚房可以立刻調整。
封鐸放下刀叉，一本正經地跟他分享了一下見鬼了的故事，主廚的表情從「緊張地等待貴客的投訴」變成了「聽到了今晚最有趣的話題」。
他用法語腔的英語追問道，是什麼樣的靈異現象？鏡子裡的影像在笑？電梯裡的燈光閃爍？哦，那肯定是residual energy，在老建築里很常見的。
這位年輕主廚也很有興致地加入了討論，他說他之前在巴黎學廚的時候，在地下酒窖里也碰到過類似的事——半夜一個人下去拿紅酒，總覺得身後有人在看他，回頭看什麼都沒有，但每次轉回去的時候脖子後面的汗毛都會豎起來。
後來聽餐廳的老員工說，那棟建築在成為餐廳之前是一家私人宅邸，宅邸的女主人去世之後就再也沒離開過。
他還分享了幾個朋友和客人的靈異經歷，從巴黎歌劇院地下湖泊的傳說講到倫敦薩沃伊飯店的常駐幽靈，越講越興奮，完全忘了他本來是出來詢問顧客投訴的。
這氣氛都烘托到這個程度了，就算酒店空出了新的房間，看來這鬼都要去捉一下了。
桑末用叉子叉起最後一口牛小排，嚼了嚼咽下去，然後把叉子放在盤子上，抬眼看向正在跟封鐸討論的主廚，開口問道：「你們後廚有粗鹽嗎？」
「Of course！」主廚步伐比剛才走出來詢問投訴時輕快了好幾倍，轉身重新走向了後廚。
南宮瑾端著酒杯，好奇地問：「為什麼要粗鹽？」
桑末一邊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一邊做了個簡單的解釋：「鹽在幾乎所有民間信仰體系里都有驅魔和淨化的效果，粗鹽比工業化製作的細鹽更有效，因為粗鹽未經精細加工，結晶結構更完整，在象徵意義上保留了更多的原始能量。」
南宮瑾聽完，輕輕哇了一聲，「真專業！」
主廚很快帶著一大袋粗鹽回來了，那袋鹽是廚房用來做鹽焗菜式的基礎材料，裝在一個乾淨的保鮮袋裡，顆粒粗糲卻純淨，在餐廳的燈光下泛著不規則的晶體光澤。
吃完飯，桑末拿著一袋子粗鹽，身後跟著一串好奇的人。
桑末給司機報了一個地址，司機點了點頭，踩下油門，加長轎車平穩地駛入了曼哈頓的夜色。
二十分鐘後，一群人站在了布魯克林燈光明亮的沃*瑪超市門口。
封鐸茫然地轉頭看向桑末：「這對嗎？」
桑末再次肯定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