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末世番外11
房子裡面是一個不大的客廳，看得出以前是度假村的前台或者接待室。
地上鋪著已經褪色的地毯，牆上有幾個釘過東西的洞，天花板上的吊燈碎了一半，但剩下的幾個燈泡居然還能亮。
客廳里擺著幾張桌椅和幾個文件櫃，桌上攤著地圖、筆記、任務清單，牆上貼著一幅手繪的地圖，標註了基地周邊的地形和喪屍分布，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標記，紅的是高危區域，綠的是已清理區域，藍的是物資點。
「這是臨時指揮所，」鍾啟辰說，把桌上那堆文件往旁邊攏了攏，「這新基地名義上是由許將軍牽頭建立的，但我看他也有隱退的意思了，把事情全權放給了第二小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話說他和孟將軍年紀差不多，孟將軍也是吧？我看指揮權差不多都放給你了。」
「是，」符凌點點頭，在椅子上坐下來，腰背挺得很直，他的目光掃過牆上的地圖，停留了幾秒，「孟將軍說，末世不像和平年代那樣，更多的是政治上的鬥爭，現在實打實是要打仗的。他這個年紀，實在是有心無力。他能做的就是把他知道的東西教給年輕人，然後在後方守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桑末聽到了一種不易察覺的敬意，那種敬意不僅對上級的，也是對一個親近信任的長輩的。
鍾啟辰哈哈笑了兩聲，「許將軍也差不多這麼說。說他們都是早就到退休年紀的老頭了，混亂的新紀元需要身強力壯的年輕人，他就在後方給我們坐鎮，不出大亂子，別的就不插手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搪瓷杯子，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然後皺了一下眉，大概是那茶水太苦了。
「不過，」鍾啟辰繼續往下說，「你可比我們累得多，許將軍讓我處理基地內部的事務，對外的任務交給了小周，他帶隊出去清剿喪屍和搜集物資，我就專心搞建設。你是內外都要管的吧？W市基地那麼一大攤子，你一個人撐著，光想想就覺得累。」
符凌看了桑末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時刻注意他，根本不會發現。
然後他轉回頭，對鍾啟辰說：「也還行，我處理得來。」
鍾啟辰感慨道：「也是，你的能力，末世前大家都聽說過……」
他沒有繼續夸下去，因為不需要。有些人的能力是不需要細說的，大家都看在眼裡。
「好了，」他拍了拍大腿站起來，「小周帶隊在外面清理喪屍，還沒回來。我先去把老張他們都叫來，我們開個小會，你幫我們講講經驗？關於基地建設的，防禦工事的，還有異能者調配的，我們都有很多想問的。」
符凌應聲道：「好。」
桑末和符凌坐著聊了幾句，很快，外面傳來鍾啟辰的大嗓門，老張 的附和聲，還有幾個桑末不認識的聲音。
腳步聲越來越近，雜沓的，凌亂的，但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熱鬧。門被推開了，鍾啟辰帶著一群人湧進來，像是一陣被吹進來的、帶著汗味和灰塵味的風。
老張、俞亮幾個熟人走在最前面，還有其他幾個桑末沒見過的面孔。鍾啟辰一一介紹，有異能者，也有普通人，都是新基地的核心人員。
他們眼神里有光，那種光，不是末世初期那種強撐的、硬擠出來的光，而是一種真實的、踏實的、因為有事可做、有地方可去而自然發出的光，把那些疲憊的、滄桑的、被末世磨得粗糙的面容，都映出一種溫柔的暖色。
桑末看著他們，忽然想到，符凌當初義無反顧地前往W市基地支援時，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桑末伸出手，在桌下碰了碰符凌的手指，符凌的手指動了動，然後反握住了他的手。兩個人的手藏在桌面下，藏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十指相扣。
會開得比桑末預想的要長。鍾啟辰攢了一肚子的問題，從防禦工事的結構強度到物資倉庫的通風防潮，從異能者的輪班制度到普通居民的崗位分配，事無巨細，全倒了出來。
符凌也不急著走，一條一條地答，偶爾在紙上畫簡圖，偶爾站起來比劃。他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落在點子上，沒有廢話，也不繞彎子。
桑末坐在旁邊聽了一會兒，覺得這些東西離自己有點遠。他既不管建設，也不管人事，他就是一個蹭車來的、順便看看貓的閒人。
但他沒有走，因為符凌在說這些的時候，手還放在桌下，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他的手背。
鍾啟辰講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瞧我，光顧著說這些，忘了你們剛到，還沒吃飯。」
他對老張說，「老張，去食堂端點吃的來」。
老張應了一聲，腳步聲咚咚咚地遠去了。
桑末這才感覺到肚子確實是空的。早上出發的時候只吃了兩塊魚乾，路上又顛簸了幾個小時，胃早就開始抗議了。
老張很快就回來了，端著一個大托盤，上面放著幾碗米飯、一盆燉菜、一碟鹹菜，還有一小碗鹹肉春筍湯。
菜色很簡單，但聞著很香，燉菜里放了土豆、白菜和幾塊臘肉，湯汁濃稠，油汪汪的，那碗鹹肉春筍湯大概是醃篤鮮的簡易版，末世里新鮮排骨比鹹肉要難得不少。
老張把托盤放在桌上，說：「條件簡陋，將就吃。」
語氣里有歉意，但不多，因為他們已經盡力了。
鍾啟辰招呼大家坐下，圍著那張不大的桌子，擠成一團。
桑末夾了一塊臘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好吃。」他說到，不是客氣，是真的好吃。
臘肉是自家醃的，肥瘦相間，煙燻味很足，嚼在嘴裡有一種紮實的、經過時間沉澱的香。
老張咧嘴笑了，說：「那是，我醃的。」
鍾啟辰在旁邊拆台：「你醃的？你就在旁邊看著，動手的是人家林薇。」
老張被噎了一下，笑著瞪了鍾啟辰一眼，但沒反駁，埋頭吃自己的飯。
飯吃到一半，門外傳來腳步聲，鍾啟辰抬起頭，說：「應該是小周他們回來了。」
桑末的筷子頓了一下，然後他繼續夾菜，動作很自然，像是沒聽到那句話。
但符凌握著他的手又緊了一點，拇指不再摩挲了，停在手背上，一動不動。
門被推開了，周予寒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隊員，都穿著作戰服，衣服上沾著泥土和草屑，臉上帶著被太陽曬過的紅。
周予寒走在最前面，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看不出裝了什麼。他走進來，目光掃了一圈屋內的人，在桑末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回來了？」鍾啟辰問。
「嗯，」周予寒把袋子放在門口，走過來，在老張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他身上有風塵僕僕的味道，混著一點點青草被碾碎後發出的澀味。
「山上的喪屍本來就少，現在清理得差不多了，西邊的林子還有些零散的，明天再去。對了，大家又撿了點野菜，等下我給廚房送去。」
鍾啟辰點了點頭，給他盛了一碗飯，推過去。周予寒接過來，低頭吃了起來。
桑末注意到他的臉被曬黑了一些，顴骨下方的皮膚有一點曬傷的紅，和沒有曬到的脖頸形成了鮮明的色差。他瘦了，大概是每天在外面跑、吃不好睡不好、操心太多事情的那種瘦。
桑末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飯。他沒有什麼立場去說「你瘦了」，說了也不合適，不說也不合適。最好的方式就是什麼都不說。
桌上的話題從建設轉到了清剿，又從清剿轉到了物資。
鍾啟辰問周予寒今天還有沒有什麼發現，周予寒說西邊的山坳里有一片野生的竹林，竹筍還沒長老，可以組織人手去挖。鍾啟辰說好，明天安排。
這麼看來這個新基地確實不錯，山上物產也很豐富，桑末想到那句老話——「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和平年代大家很少真的住山上或者海邊，畢竟日常生活不方便，而到了末世，這兩個地方卻遠比城市中好很多，起碼都不用為了吃飯發愁。
飯快吃完的時候，鍾啟辰對符凌說：「晚上你給我們講講W市基地的防禦體系吧，我們想在圍牆外面再加一道防線，但不知道怎麼做才最省料又最有效。」
符凌點了點頭，說「好」。
周予寒一直低著頭吃飯，沒有參與這個話題。他把碗裡的最後一口飯扒完，放下筷子，說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下午還有任務」，然後站起來，拿走了門口的袋子，推門出去了。
門在身後關上，腳步聲漸漸遠了。
鍾啟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嘆了口氣，沒說什麼。老張倒是想說點什麼，被俞亮踩了一腳，把話踩了回去。
下午的時間，符凌跟著鍾啟辰去看工地的幾個關鍵位置，桑末沒有跟去，他一個人在山上的小路上走了走。陽光很好，不烈，暖暖地照著。
山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帶著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不知名的鳥叫。路邊的野花開得正盛，白的，黃的，紫的，小小的，擠在一起。
他走到一個岔路口，不知道該往哪邊，就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來。從這裡能看到新基地的全貌，那些白色的房子、在建的圍牆、忙碌的人影，都變成了小小的、安靜的色塊。
他把精神力鋪展開去，像一根無形的觸鬚，伸向基地的每一個角落。
他能感覺到那些植物——樹是安靜的，草是活潑的，藤蔓是緩慢的——它們在陽光下生長，在風中搖擺，在泥土裡紮下越來越深的根。
他能看到那些人的存在，有的人在搬運石頭，有的人在燒水，有的人在午睡，有的人在吵架。他能感覺到鍾啟辰的大嗓門，符凌的沉穩步伐，還有周予寒——他一個人坐在某棟房子的屋頂上，背靠著煙囪，面朝西邊的山，一動不動。
桑末把感知收了回來，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沿著原路往回走。走到指揮所門口的時候，符凌正好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幾張圖紙，和他撞了個正著。
「看完了？」桑末問。
符凌點了點頭，把那幾張圖紙折好，塞進口袋裡，「鍾啟辰說晚上吃完飯後繼續。」
他頓了頓，「你下午去哪兒了？」
「隨便走走，山上風景不錯。」桑末說。
符凌「哦」了一聲。
傍晚的時候，鍾啟辰帶他們去食堂吃飯，說是食堂，其實就是一棟大房子裡的幾張長桌，比之前在A市基地里的還要小不少。
菜是新鮮的野菜，白菜燉鹹肉，還有一鍋紫菜蛋花湯，紫菜是上次從W市帶回來的。
周予寒沒有來吃飯，林薇說他一個人在山頂上，不用等他。鍾啟辰皺了皺眉，說「隨他去吧」，語氣里有無奈，也有理解。
吃完飯，鍾啟辰把人都叫到指揮所，開了一個小型的討論會。
符凌站在那塊手繪的地圖前面，手裡拿著筆，在上面畫了幾道線。他的聲音很穩，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每一句話都落在關鍵點上，「現有的圍牆防禦力已經足夠應對小規模的喪屍潮，但如果有高階喪屍，或者異能者攻擊，就需要有第二道防線。」
他在地圖上標了幾個點，「這些位置是制高點，可以設置警戒哨，配合異能者和槍械進行遠程壓制。」
他一邊說，一邊用筆在幾個關鍵位置做了標記。
鍾啟辰一邊記筆記一邊點頭，老張抱著胳膊聽得入神，俞亮趴在桌上寫字太快，字跡潦草得他自己都認不出來。幾個新面孔的隊員也來了，坐在後排，眼神專注。
鍾啟辰翻著筆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頭說：「明天我帶你去那幾個制高點看看，你幫我們確認一下位置。」
符凌點了應下。
夜漸漸深了，眾人散去。
桑末和符凌被安排在山上的一間客房裡，不大，但乾淨。
床單是新換的，帶著洗衣粉的味道，符凌從背包里拿出睡袋，鋪在地上。
桑末看著他鋪，問了一句，「你睡地上？」
地上鋪著已經褪色的地毯，牆上有幾個釘過東西的洞，天花板上的吊燈碎了一半，但剩下的幾個燈泡居然還能亮。
客廳里擺著幾張桌椅和幾個文件櫃，桌上攤著地圖、筆記、任務清單，牆上貼著一幅手繪的地圖，標註了基地周邊的地形和喪屍分布，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標記，紅的是高危區域，綠的是已清理區域，藍的是物資點。
「這是臨時指揮所，」鍾啟辰說，把桌上那堆文件往旁邊攏了攏，「這新基地名義上是由許將軍牽頭建立的，但我看他也有隱退的意思了，把事情全權放給了第二小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話說他和孟將軍年紀差不多，孟將軍也是吧？我看指揮權差不多都放給你了。」
「是，」符凌點點頭，在椅子上坐下來，腰背挺得很直，他的目光掃過牆上的地圖，停留了幾秒，「孟將軍說，末世不像和平年代那樣，更多的是政治上的鬥爭，現在實打實是要打仗的。他這個年紀，實在是有心無力。他能做的就是把他知道的東西教給年輕人，然後在後方守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桑末聽到了一種不易察覺的敬意，那種敬意不僅對上級的，也是對一個親近信任的長輩的。
鍾啟辰哈哈笑了兩聲，「許將軍也差不多這麼說。說他們都是早就到退休年紀的老頭了，混亂的新紀元需要身強力壯的年輕人，他就在後方給我們坐鎮，不出大亂子，別的就不插手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搪瓷杯子，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然後皺了一下眉，大概是那茶水太苦了。
「不過，」鍾啟辰繼續往下說，「你可比我們累得多，許將軍讓我處理基地內部的事務，對外的任務交給了小周，他帶隊出去清剿喪屍和搜集物資，我就專心搞建設。你是內外都要管的吧？W市基地那麼一大攤子，你一個人撐著，光想想就覺得累。」
符凌看了桑末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時刻注意他，根本不會發現。
然後他轉回頭，對鍾啟辰說：「也還行，我處理得來。」
鍾啟辰感慨道：「也是，你的能力，末世前大家都聽說過……」
他沒有繼續夸下去，因為不需要。有些人的能力是不需要細說的，大家都看在眼裡。
「好了，」他拍了拍大腿站起來，「小周帶隊在外面清理喪屍，還沒回來。我先去把老張他們都叫來，我們開個小會，你幫我們講講經驗？關於基地建設的，防禦工事的，還有異能者調配的，我們都有很多想問的。」
符凌應聲道：「好。」
桑末和符凌坐著聊了幾句，很快，外面傳來鍾啟辰的大嗓門，老張 的附和聲，還有幾個桑末不認識的聲音。
腳步聲越來越近，雜沓的，凌亂的，但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熱鬧。門被推開了，鍾啟辰帶著一群人湧進來，像是一陣被吹進來的、帶著汗味和灰塵味的風。
老張、俞亮幾個熟人走在最前面，還有其他幾個桑末沒見過的面孔。鍾啟辰一一介紹，有異能者，也有普通人，都是新基地的核心人員。
他們眼神里有光，那種光，不是末世初期那種強撐的、硬擠出來的光，而是一種真實的、踏實的、因為有事可做、有地方可去而自然發出的光，把那些疲憊的、滄桑的、被末世磨得粗糙的面容，都映出一種溫柔的暖色。
桑末看著他們，忽然想到，符凌當初義無反顧地前往W市基地支援時，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桑末伸出手，在桌下碰了碰符凌的手指，符凌的手指動了動，然後反握住了他的手。兩個人的手藏在桌面下，藏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十指相扣。
會開得比桑末預想的要長。鍾啟辰攢了一肚子的問題，從防禦工事的結構強度到物資倉庫的通風防潮，從異能者的輪班制度到普通居民的崗位分配，事無巨細，全倒了出來。
符凌也不急著走，一條一條地答，偶爾在紙上畫簡圖，偶爾站起來比劃。他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落在點子上，沒有廢話，也不繞彎子。
桑末坐在旁邊聽了一會兒，覺得這些東西離自己有點遠。他既不管建設，也不管人事，他就是一個蹭車來的、順便看看貓的閒人。
但他沒有走，因為符凌在說這些的時候，手還放在桌下，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他的手背。
鍾啟辰講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瞧我，光顧著說這些，忘了你們剛到，還沒吃飯。」
他對老張說，「老張，去食堂端點吃的來」。
老張應了一聲，腳步聲咚咚咚地遠去了。
桑末這才感覺到肚子確實是空的。早上出發的時候只吃了兩塊魚乾，路上又顛簸了幾個小時，胃早就開始抗議了。
老張很快就回來了，端著一個大托盤，上面放著幾碗米飯、一盆燉菜、一碟鹹菜，還有一小碗鹹肉春筍湯。
菜色很簡單，但聞著很香，燉菜里放了土豆、白菜和幾塊臘肉，湯汁濃稠，油汪汪的，那碗鹹肉春筍湯大概是醃篤鮮的簡易版，末世里新鮮排骨比鹹肉要難得不少。
老張把托盤放在桌上，說：「條件簡陋，將就吃。」
語氣里有歉意，但不多，因為他們已經盡力了。
鍾啟辰招呼大家坐下，圍著那張不大的桌子，擠成一團。
桑末夾了一塊臘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好吃。」他說到，不是客氣，是真的好吃。
臘肉是自家醃的，肥瘦相間，煙燻味很足，嚼在嘴裡有一種紮實的、經過時間沉澱的香。
老張咧嘴笑了，說：「那是，我醃的。」
鍾啟辰在旁邊拆台：「你醃的？你就在旁邊看著，動手的是人家林薇。」
老張被噎了一下，笑著瞪了鍾啟辰一眼，但沒反駁，埋頭吃自己的飯。
飯吃到一半，門外傳來腳步聲，鍾啟辰抬起頭，說：「應該是小周他們回來了。」
桑末的筷子頓了一下，然後他繼續夾菜，動作很自然，像是沒聽到那句話。
但符凌握著他的手又緊了一點，拇指不再摩挲了，停在手背上，一動不動。
門被推開了，周予寒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隊員，都穿著作戰服，衣服上沾著泥土和草屑，臉上帶著被太陽曬過的紅。
周予寒走在最前面，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看不出裝了什麼。他走進來，目光掃了一圈屋內的人，在桑末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回來了？」鍾啟辰問。
「嗯，」周予寒把袋子放在門口，走過來，在老張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他身上有風塵僕僕的味道，混著一點點青草被碾碎後發出的澀味。
「山上的喪屍本來就少，現在清理得差不多了，西邊的林子還有些零散的，明天再去。對了，大家又撿了點野菜，等下我給廚房送去。」
鍾啟辰點了點頭，給他盛了一碗飯，推過去。周予寒接過來，低頭吃了起來。
桑末注意到他的臉被曬黑了一些，顴骨下方的皮膚有一點曬傷的紅，和沒有曬到的脖頸形成了鮮明的色差。他瘦了，大概是每天在外面跑、吃不好睡不好、操心太多事情的那種瘦。
桑末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飯。他沒有什麼立場去說「你瘦了」，說了也不合適，不說也不合適。最好的方式就是什麼都不說。
桌上的話題從建設轉到了清剿，又從清剿轉到了物資。
鍾啟辰問周予寒今天還有沒有什麼發現，周予寒說西邊的山坳里有一片野生的竹林，竹筍還沒長老，可以組織人手去挖。鍾啟辰說好，明天安排。
這麼看來這個新基地確實不錯，山上物產也很豐富，桑末想到那句老話——「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和平年代大家很少真的住山上或者海邊，畢竟日常生活不方便，而到了末世，這兩個地方卻遠比城市中好很多，起碼都不用為了吃飯發愁。
飯快吃完的時候，鍾啟辰對符凌說：「晚上你給我們講講W市基地的防禦體系吧，我們想在圍牆外面再加一道防線，但不知道怎麼做才最省料又最有效。」
符凌點了點頭，說「好」。
周予寒一直低著頭吃飯，沒有參與這個話題。他把碗裡的最後一口飯扒完，放下筷子，說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下午還有任務」，然後站起來，拿走了門口的袋子，推門出去了。
門在身後關上，腳步聲漸漸遠了。
鍾啟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嘆了口氣，沒說什麼。老張倒是想說點什麼，被俞亮踩了一腳，把話踩了回去。
下午的時間，符凌跟著鍾啟辰去看工地的幾個關鍵位置，桑末沒有跟去，他一個人在山上的小路上走了走。陽光很好，不烈，暖暖地照著。
山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帶著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不知名的鳥叫。路邊的野花開得正盛，白的，黃的，紫的，小小的，擠在一起。
他走到一個岔路口，不知道該往哪邊，就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來。從這裡能看到新基地的全貌，那些白色的房子、在建的圍牆、忙碌的人影，都變成了小小的、安靜的色塊。
他把精神力鋪展開去，像一根無形的觸鬚，伸向基地的每一個角落。
他能感覺到那些植物——樹是安靜的，草是活潑的，藤蔓是緩慢的——它們在陽光下生長，在風中搖擺，在泥土裡紮下越來越深的根。
他能看到那些人的存在，有的人在搬運石頭，有的人在燒水，有的人在午睡，有的人在吵架。他能感覺到鍾啟辰的大嗓門，符凌的沉穩步伐，還有周予寒——他一個人坐在某棟房子的屋頂上，背靠著煙囪，面朝西邊的山，一動不動。
桑末把感知收了回來，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沿著原路往回走。走到指揮所門口的時候，符凌正好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幾張圖紙，和他撞了個正著。
「看完了？」桑末問。
符凌點了點頭，把那幾張圖紙折好，塞進口袋裡，「鍾啟辰說晚上吃完飯後繼續。」
他頓了頓，「你下午去哪兒了？」
「隨便走走，山上風景不錯。」桑末說。
符凌「哦」了一聲。
傍晚的時候，鍾啟辰帶他們去食堂吃飯，說是食堂，其實就是一棟大房子裡的幾張長桌，比之前在A市基地里的還要小不少。
菜是新鮮的野菜，白菜燉鹹肉，還有一鍋紫菜蛋花湯，紫菜是上次從W市帶回來的。
周予寒沒有來吃飯，林薇說他一個人在山頂上，不用等他。鍾啟辰皺了皺眉，說「隨他去吧」，語氣里有無奈，也有理解。
吃完飯，鍾啟辰把人都叫到指揮所，開了一個小型的討論會。
符凌站在那塊手繪的地圖前面，手裡拿著筆，在上面畫了幾道線。他的聲音很穩，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每一句話都落在關鍵點上，「現有的圍牆防禦力已經足夠應對小規模的喪屍潮，但如果有高階喪屍，或者異能者攻擊，就需要有第二道防線。」
他在地圖上標了幾個點，「這些位置是制高點，可以設置警戒哨，配合異能者和槍械進行遠程壓制。」
他一邊說，一邊用筆在幾個關鍵位置做了標記。
鍾啟辰一邊記筆記一邊點頭，老張抱著胳膊聽得入神，俞亮趴在桌上寫字太快，字跡潦草得他自己都認不出來。幾個新面孔的隊員也來了，坐在後排，眼神專注。
鍾啟辰翻著筆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頭說：「明天我帶你去那幾個制高點看看，你幫我們確認一下位置。」
符凌點了應下。
夜漸漸深了，眾人散去。
桑末和符凌被安排在山上的一間客房裡，不大，但乾淨。
床單是新換的，帶著洗衣粉的味道，符凌從背包里拿出睡袋，鋪在地上。
桑末看著他鋪，問了一句，「你睡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