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復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年後,又是春暖花開。

  郊外田野上,一片蔥翠的綠色鋪展到天邊,野草長到了膝蓋那麼高,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個小土堆,微微動了一下。

  那動靜不大,只是最頂上的幾塊泥土輕輕滾落,順著斜坡滑下去,壓彎了幾根剛冒頭的草尖。

  又過了會兒,泥土簌簌往下掉,動靜比剛才大了很多,整個土堆的頂部都在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下面在往上頂,那些野草被連根掀起,泥土順著斜坡滑落,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一隻手探了出來。

  那隻手很白,是那種長久不見陽光的、近乎透明的蒼白。

  若是在漆黑的夜晚中出現這一幕,那會是相當驚悚的,但這春暖花開的氛圍,削弱了這種恐怖感。

  陽光照在那隻手上,照在泛著淡淡粉色的指甲蓋上,照在那些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上,它不像是一隻死人的手,更像是一顆被埋了很久的種子,終於破土而出。

  然後,另一隻手也探了出來,兩隻手扒著洞口,用力往上撐。

  泥土不斷滑落,洞口越來越大,一個腦袋從洞口冒了出來,頭髮亂糟糟的,沾滿了泥土和草屑,臉上也是灰撲撲的,看不出本來面目。

  但那雙眼睛是亮的,在陽光下微微眯著,睫毛上還掛著幾粒細碎的土渣。

  半小時後,桑末終於成功爬了出來。

  他氣喘吁吁地坐在自己墳頭,許久未見的陽光有些刺眼,他閉著眼睛緩了一會兒,然後才慢慢睜開,眼神放空地看向面前蔥翠的田野。

  天殺的,誰把他埋這麼深啊!爬得好累!

  一陣暖風吹來,胸前卻涼涼的,桑末從發呆中回神,低頭看了一眼,看到自己破破爛爛的作戰服——和原本已經練出一點點薄肌,如今卻消失無蹤的軟趴趴胸腹。

  桑末:「……」

  他的腹肌呢?他辛辛苦苦練了大半年的、雖然不明顯但確實存在的腹肌呢?

  這對一個本就不容易增肌的人來說,實在太殘忍了!

  發生了什麼來著……?

  桑末的思緒還非常混亂,他坐在墳頭上,手撐著下巴,努力回憶著到底發生了什麼。

  記憶的最後,是那雙暗紅色的眼睛。

  他是抱著「去死吧你這個老六勞資和你拼了誰怕誰」的心態拉開手榴彈的,短暫但劇烈的疼痛後,失去了意識。

  完全沒有料到自己睜開眼不是在系統空間,而是烏漆嘛黑一片黑。

  在任務世界死而復生也不是第一次了,桑末倒也不是特別慌亂,更多的是困惑。

  他張開嘴,想要大吸一口氣冷靜一下思考一下,卻吸了一口泥。

  他趕緊把嘴裡的泥吐出來,閉上嘴,這才意識到自己大概也許可能被人埋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鍾啟辰?周予寒?或者是路過的雷鋒先生?

  想到爆炸時那劇烈的疼痛,他那時候應該看上去死得不能再死了,也不怪人家會把他埋了,換作是他,看到一具那樣的軀體,也會覺得這人死透了,可以埋了。

  那他為什麼又活過來了?而且看上去除了肌肉沒了,皮膚太蒼白了,其他都沒有什麼異狀,甚至連精神力都十分飽滿。

  他感受了一下,那種飽滿不是普通的、剛睡醒的飽滿,而是一種充盈的、滿溢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滋養過的飽滿,他的精神力之海也比之前更寬闊了,更深厚了,像是被擴容了一樣。

  桑末撓了撓頭。

  指尖突然觸及到熟悉的觸感——柔軟,細嫩,帶著一點涼意。

  是那根小苗。

  它還在,還好好的,和他記憶中一樣,生機勃勃地在空氣中晃了晃。

  嗯……?

  植物……泥土……大地……他這是被歪打正著種進了地里,又重新生長起來了?

  他的異能是植物系,小苗是他異能的顯化,而植物從泥土中汲取養分,生根,發芽,生長。

  他的肉體被炸得破破爛爛,但小苗沒有死透,在大地的滋養下,慢慢地恢復生機,一點一點地修復了他殘破的身體。

  Amazing。

  桑末帶了一點愧疚,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頭頂的小苗。


  真是太對不起了,一開始還覺得是很雞肋的異能。

  沒想到是全方位多功能超級小苗!

  對不起!小苗!

  虔誠道歉十分鐘!

  道歉完了,現實問題又擺在了面前。

  他接下來……該去哪裡?

  他看了看周圍這片田野,綠油油的,一望無際。

  遠處的村莊輪廓依稀可辨,雖然和冬日的蕭條已經大不一樣,但他勉強還能認出來,這裡還在A市基地的附近。

  那些田野,那個村莊,那條蜿蜒的土路,他都見過。

  可基地已經淪陷了,他也不知道大家撤離的方向。雖然也可以猜想到,大概率是往距離最近的B市基地去了——A市淪陷,倖存者只能往周邊的其他基地轉移,B市是最近的,也是最有條件接收難民的。

  可是……他沒去過B市,也不知道路啊!A市到B市,有多遠?走哪條路?中間要經過哪些地方?他一概不知。

  桑末眯著眼,他的視力還沒有完全恢復,看東西還有點模糊,像是隔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密長的睫毛稍稍遮擋了點對他來說非常刺眼的陽光,他左右環視一圈,試圖找到一個方向。

  他也在這時才發現,頭頂是一株開得正盛的桃花樹。

  桃樹很大,枝幹茁壯,花開得很好。

  粉色的花朵層層疊疊,擠滿了枝頭,像是一團粉色的雲,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曳,偶爾飄落幾片,落在他的頭髮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手心裡。

  真漂亮。

  他愣愣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從桃花上移開,看向自己的「墳」。

  小土堆,不大,圓圓的,上面已經長出了野草,還有藍色、白色的小野花。

  墳前立著一塊石板,上面刻著字,筆跡很用力,每一筆都刻得很深,像是刻字的人怕風吹日曬會把字跡磨掉。

  石板上寫著:

  「桑末——英雄不死,只是長眠。」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是後來加上去的,筆跡不太一樣,顯得更工整一些:「謝謝你,替我們擋住了黑暗。」

  桑末看著那行字,鼻子突然有點酸。

  他在自己的墳墓前,還看到了一些……祭品?

  插在墓前地上的柳條,幾束枯萎的鮮花,還有……呃……甚至還有一棵看上去種下沒多久的仙人掌。

  他又去看自己的墓碑,看那行「英雄不死,只是長眠」。

  與那個高階喪屍同歸於盡的時候,他並沒有想太多。

  如今看到自己沒被忘記,並不是默默無聞地死去,心中還是高興的,感動的。

  那種高興和感動並不濃烈,是淡淡的、溫暖的,就像是拂面而來的春風。

  它們從他的心底慢慢湧上來,涌到喉嚨里,涌到眼眶裡,讓他忍不住眨了眨眼。

  他是想告訴大家他回來了的。

  但可惜,在沒有導航的情況下,他是真的不知道去B市基地的路怎麼走啊……

  想到這裡,他腦中靈光一閃。

  非要說的話,他勉強還有點印象的,是A市基地到裕成府那條路。

  那條路非但不長,而且幾乎沒什麼轉彎和岔路,找到大概方向,一路直行就可以了。

  甚至他藏在裡面的物資,可能也還在!那些罐頭,那些壓縮餅乾,那些桶裝水,那些被藏起來的武器。

  桑末高興地一拍手,那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上顯得格外清脆。

  他很快下定了這個決心,先回裕成府,那裡有物資,有安全的住所,有他熟悉的一切。

  等到了那裡,休整一段時間,再想辦法弄到地圖,再找去B市的路……又或者,直接投奔W市的符凌?

  甚至隨便哪個基地都可以,到了基地,總有辦法聯繫到他們。

  他行動起來。

  首先需要解決胸前漏風的問題。

  他想起來在地下往上爬的時候,身上好像蓋著點什麼東西,他帶著哪怕是塊布也好的想法,再次扒拉起了泥土。

  泥土已經被他頂開過一次,是鬆軟的,很容易挖,他把手伸進那個還沒完全塌掉的洞口,摸索了一陣,指尖觸到了一片布料。


  他抓住那片布料,往外拽,那東西比他想像的要重,被泥土壓著,卡在洞口,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拽出來。

  是一件衝鋒衣,上面全是泥土,灰撲撲的,看不出本來顏色。

  但特殊的材質讓它並沒有完全損壞,除了有些地方脫膠了,拉鏈也壞了,但整體還完整。

  他抖了抖上面的泥土,把它掛在樹枝上,在陽光下晾了一會兒。

  等上面的濕氣散得差不多了,他就套上了。

  這件衝鋒衣很大,袖子長出一截,下擺蓋住了大腿,領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鎖骨和一截沾著泥土的蒼白脖頸,但起碼比衣不蔽體要好很多。

  至於看上去髒兮兮的麼——桑末整個人都在泥土裡埋了那麼久,現在泥土對他來說,和空氣沒什麼區別,並不會嫌棄。

  而且,在末世髒兮兮不奇怪,乾乾淨淨才奇怪。

  桑末把那件把袖子卷了兩卷,雖然還是松松垮垮的,但至少不影響行動。

  然後他轉身,往荒村的方向走去。

  他期待著能找到個代步工具,光靠走的話,雖然也不算太遠,他似乎記得,從A市基地到裕成府,開車大概不到一個小時?走路的話,可能要一天左右?

  但畢竟是末世,一個人走路遇到喪屍還是比較麻煩的。

  走進荒村,房屋都已經破敗了,屋頂的瓦片掉了很多,露出下面的屋樑,牆壁上爬滿了藤蔓,野草從地面的縫隙里長出來,長到了膝蓋那麼高,把路面都蓋住了。

  可惜的是,找遍了整個荒村,唯一能使用的是一輛老式自行車。

  那輛自行車停在一戶人家的車庫裡,車身上有些鏽,輪胎癟了,鏈條也掉了,但似乎是因為質量不錯,車架是好的,輪圈沒有變形,剎車也還能用。

  剩下為數不多的汽車、小電驢、摩托車,早就都不能使用了。

  桑末蹲在那輛自行車旁邊,研究了半天,把鏈條重新掛上去,又用車庫裡的打氣筒給輪胎打滿氣,然後他騎上去,試了試。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自行車發出一種像是要散架的聲音,但車輪在轉,方向也能控制。

  行了,有就不錯了,總之比走路強。

  看著這些房屋、車子的損壞程度,桑末也突然意識到,他可能睡了很久了。

  他愣了一會兒,才騎上自行車。

  一路咯吱咯吱騎了幾公里,然後突然一個急剎車,灰溜溜地往回騎。

  他差點忘了,回家需要開門。

  裕成府的入戶門是特殊材質——符凌給他裝的那扇門,極高標準,防彈防盜,鎖上後,就算用手榴彈也炸不開,更別說他現在也沒有手榴彈了。

  而鑰匙,在他隨身攜帶的背包里,他還有點印象,應該是被那隻高階喪屍擄走時,掉在了附近的什麼地方。

  希望沒被人撿走吧……

  桑末一邊往回騎,一邊展開了異能。

  這是他「復活」後第一次使用異能。

  精神力如同平靜湖面上泛起的漣漪,無聲地向四周擴散,範圍比以前更廣。

  周圍都是生機勃勃的植物,野草、樹木、藤蔓、苔蘚,它們的生命氣息像是無數盞小燈,在他的感知中閃爍,尋找對他來說並不麻煩

  幸運之神也終於眷顧了他一次,他很快在田地里某個地方,發現了背包的蹤跡。

  背包被雜草和泥土覆蓋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背帶,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桑末跳下自行車,跑過去,把那些雜草撥開,把覆蓋在上面的泥土扒掉,把那破破爛爛的包扒拉出來。

  桑末把手伸進夾層里,翻出了鑰匙,鑰匙有些生鏽,但或許是因為包是防水的,並沒有鏽得很嚴重,應該還能夠使用。

  包里還有些食物,巧克力、能量棒和水都不能吃了,但還有兩罐罐頭,一罐牛肉罐頭,一罐水果罐頭,密封完好,沒有鼓脹,應該還能吃。

  桑末摸了摸肚子,有一點餓,但不多,他想了想,沒有立刻打開罐頭,而是把它們放到自行車的車籃里,準備路上餓了再吃。

  然後他騎上自行車,一路咯吱咯吱、叮鈴哐啷地往裕成府的方向騎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