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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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從偏遠的監獄附近騎向市區,路況比他想像的要差一些。

  柏油路面上到處都是裂縫,野草從縫隙里擠出來,有的已經長到了小腿那麼高。

  有些路段被廢棄的車輛堵住了大半,他只能扛著自行車從旁邊繞過去。好在自行車輕便,扛起來也不費勁,就是身上的破衣服被車架上的鐵鏽蹭得更破了。

  原本只是零星的喪屍逐漸變多了起來,路邊能看到三三兩兩的身影,在田野里漫無目的地遊蕩,或者靠在廢棄的車輛旁邊一動不動,像是在曬太陽,桑末遠遠地繞開它們,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天色也漸漸轉暗,太陽從西邊的雲層後面落下去,天邊燒成一片暗紅色,光線變暗之後,喪屍會變得更活躍,危險係數成倍增加。

  桑末也不是很急,沒有硬撐著前行,他放慢了速度,一邊騎一邊用異能搜尋,在道路附近找到了一處還算安全的郊區小別墅。

  那棟別墅建在一個小山坡上,周圍是一圈已經枯萎的花圃,院牆很高,大門是鐵藝的,已經鏽跡斑斑。

  他再次用異能仔細探了一遍,確認裡面沒有喪屍,也沒有活人,只有幾隻野貓在屋頂上曬太陽,於是他推著自行車走進院子,把車靠在牆角,然後推開那扇虛掩的房門,走了進去。

  別墅里很安靜,空氣里滿是灰塵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很久沒有人住過的霉味。

  絕大部分的人類退出了城市之後,植物開始野蠻生長,桑末在植物的包圍下,幾乎全知全能。他的精神力連接了別墅內外所有的植物,那些爬山虎、野草、藤蔓,都成了他的眼睛和耳朵。

  只要有異動,他都能立刻感知到,所以他安心地住了下來,不用擔心半夜會有喪屍或者陌生人摸進來。

  關住的櫥櫃裡,還有一些還算乾淨的衣服,他打開衣櫃,裡面掛著幾件襯衫和外套,大部分已經發黃了,領口和袖口有淺淺的霉斑,有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面料厚實,拉鏈還能用;一條黑色的牛仔褲,雖然款式老氣,但尺碼看起來差不多,比他現在身上這身破破爛爛的好太多了。

  桑末脫下身上髒髒破破的衣物,團成一團,扔在角落裡,然後找了一件乾淨的T恤當做抹布,走到衛生間,擦了擦那面滿是灰塵的鏡子。

  鏡子上的灰塵被擦掉,露出下面清晰的倒影。

  這是他復生後第一次打量自己的身體,鏡子裡的人瘦了一些,臉頰的肉沒了,下巴更尖了,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頭髮亂糟糟的,沾滿了泥土和草屑,頭頂那根小苗倒是精神得很,翠綠翠綠的,在一片灰撲撲中格外顯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除了肌肉幾乎全沒了,確實沒什麼大礙。

  手臂還是那兩條手臂,腿還是那兩條腿,肚子還是那個肚子,雖然軟塌塌的,但至少完整,有些地方的皮肉更嫩一些,像是新長出來的,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摸上去也比別處更敏感,骨頭似乎也有些沒那麼堅硬,特別是右手,他試著握了握拳,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但沒有什麼太大不適。

  他翻過手掌看了看,手上的薄繭都沒有了,掌心的皮膚光滑得像嬰兒,軟軟的,光是騎了半天的自行車,虎口和掌根就磨得發紅,火辣辣的疼。

  想來這些地方,都是被炸傷過、又重新生長起來的。

  ……

  桑末雖然有些不適,但也不準備把自己弄得太過乾淨,畢竟還沒到安全的地方,一路要是遇到陌生人,惹眼的長相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他只是找了塊乾淨的毛巾,簡單擦掉了一些身上的土屑,臉上也只是胡亂抹了兩把,把那些大塊的泥巴擦掉,但膚色還是灰撲撲的,像是蒙了一層灰。頭髮只是用手指耙了耙,把那些草屑和枯葉摘掉,然後將那半舊的夾克和牛仔褲換上。

  換好衣服,桑末先吃了個水果罐頭,罐頭是黃桃的,打開蓋子,一股甜膩的香氣撲面而來,黃桃泡在糖水裡,顏色金黃,晶瑩剔透,他用叉子叉起一塊,塞進嘴裡,甜得眯起了眼睛。

  糖水有點涼,但很好喝,他端起罐頭,把裡面的糖水也喝了個精光,補充了一下水分和能量,胃裡暖洋洋的,身體也有了力氣。

  然後他找出柜子里一床乾淨的被褥,被褥是疊好的,放在衣櫃的上層,外面套著真空壓縮袋,所以沒有受潮,也沒有落灰。他把被褥鋪在床上,枕頭拍松,被子疊好。

  桑末躺了上去,只留一縷精神力和植物連接,那些爬山虎、野草、藤蔓還在,它們靜靜地生長著,像是無數隻睜著的眼睛,守護著這棟小小的別墅。他閉上眼睛,聽著窗外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模糊不清的蟲鳴,很快就沉沉睡去。


  一夜無事。

  陽光照在臉上,將他喚醒。

  他把剩下的那個牛肉罐頭打開,用叉子叉起裡面的肉塊,慢慢吃著,肉汁也沒有放過。

  然後,他重新騎上了自行車。

  出了郊區小別墅,繼續往市區的方向騎行,路上的喪屍漸漸多了起來。它們不再是零星幾個,而是三五成群,桑末放慢了速度,不敢騎太快,怕弄出太大的聲響。

  他獨自一人前行,身上也沒什麼武器,精神力雖充沛,但也不能浪費。他不知道後面還會遇到什麼,得留著力氣應對突發狀況。

  於是他只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去「看」,像是一根無形的觸鬚,伸向前方,探路,探喪屍,探一切可能的危險。他儘量避開喪屍密集的方向,寧願繞遠路,也不願意硬闖。

  他察覺到,喪屍似乎也在進化。

  以前一百個裡面,也只有一兩個有異能的喪屍,現在十幾個裡面,差不多就有一個。它們的身上有一些異於常人的特徵,有的皮膚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有的指甲長得像匕首,有的速度特別快,跑起來像一陣風。

  好在他遇到的這些,大多也只是低階異能喪屍,頂多就是身體強度更高一些,力氣更大一些,也沒什麼太高的智力,遠不如那個高階喪屍那樣難搞。

  桑末能躲就躲,遠遠地看到前面有喪屍群,他就繞路,從小路或者荒地里穿過去,繞不過去的,就用寄生異能悄無聲息地將其解決。

  他坐在自行車上,不緊不慢地蹬著踏板,目光掃過那些喪屍,心念一動,它們的頭頂就冒出了細小的芽苗,那些芽苗生長,開花,結果,喪屍的動作就慢了下來,最後像斷了電的玩具一樣,軟軟地倒在地上。

  路上偶爾也會有一種被注視的感覺,不是那種毛骨悚然的、像被毒蛇盯上的感覺,而是一種更溫和的、帶著好奇和警惕的目光。

  他用異能去找,順著那目光的方向延伸,大部分時候能找到躲在室內的倖存者。他們從窗戶的縫隙里、從門板的破洞裡,偷偷地看著他,看著這個騎著破自行車、穿著破衣服、灰頭土臉的年輕人,從他們的門前經過。

  也算是個好消息,城市中的倖存者,比他想像中要多。

  那些人在末世里撐過了嚴冬,撐過了喪屍潮,撐過了飢餓和疾病,像野草一樣,從廢墟的縫隙里、從倒塌的房屋底下、從被遺忘的角落裡,頑強地生長出來。人類也如同植物一般,有著不可思議的生命力。

  路上也沒遇到什麼搶劫的,畢竟他騎著個破破爛爛的自行車,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身上連個包都沒背,只要長了眼睛,都不會頂著鬧出動靜被喪屍發現的危險,來搶劫他。

  更何況,他這樣的,在末世中敢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就上路的人,必然也不是什麼普通人。

  裕成府。

  那幾棟高層建築在夕陽中矗立著,外牆上爬滿了藤蔓,有些窗戶碎了,黑洞洞的,像是無數隻空洞的眼睛。樓下的綠化帶已經變成了野草地,那些精心修剪的灌木叢長成了一團一團的綠色球體,失去了原來的形狀。路面上的地磚被野草頂起來,高低不平,自行車騎上去顛得厲害。

  桑末加大了騎車的力道,雙腿用力蹬著踏板,車輪碾過那些被野草覆蓋的路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騎進了裕成府,騎過那條曾經走過多遍的路,騎到那棟熟悉的樓下。

  他之前住的那棟樓,外表看起來還算完好,窗戶大部分還關著,牆面沒有明顯的裂縫,樓下的電子門禁早就沒電了,門敞開著,裡面黑洞洞的。

  他把自行車藏在一樓的一間空屋子裡,和那些廢棄的家具堆在一起,用一塊破布蓋住,然後才往樓梯走去。

  電梯當然沒法使用,桑末看了一眼,沒有停留,直接走向樓梯間。

  樓梯間裡很暗,只有從窗戶縫隙里透進來的幾縷光線,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空氣里有灰塵和霉味,還有一股淡淡的、屬於喪屍的腐臭。他的精神力早已探了出去,知道這棟樓里有幾隻喪屍,分布在不同的樓層,他一邊往上爬,一邊解決它們。

  解決掉樓道里的零星喪屍,桑末氣喘吁吁地爬上了頂樓,他的體能還沒完全恢復,他扶著牆壁,深呼吸了幾次,等心跳平復下來,才抬起頭,看著那扇熟悉的大門。

  兩扇特殊材質的大門,都還緊緊關著。一扇是他的,一扇是符凌的。那銀灰色的金屬表面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但看起來依舊堅固,像是兩座沉默的堡壘。


  喜悅湧上心頭,似乎連身上的疲憊都減輕了,他掏出口袋裡那枚有些生鏽、但還能用的鑰匙,插入了鎖孔。

  門應聲而開。

  鎖扣意外地順滑,沒有卡頓,沒有生澀,像是在歡迎他回來,桑末推開那扇厚重的門,站在了久違的房中。

  一切如舊。

  客廳里的沙發,茶几,電視櫃,都還在原來的位置,窗簾拉著一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斜斜的光斑。

  他迫不及待地去查看了之前幾個藏物資的地方。

  食物、水、武器,全都安然無恙。

  甚至因為門窗緊閉,屋內除了長時間沒住人家具有些老化,灰塵也只有薄薄一層,一切都保留著他離開時的模樣。

  桑末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流浪了很久終於回到家時才會有的那種安心。

  他把大門反鎖,又打開幾扇窗透氣,春天的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花香和泥土的氣息,在屋子裡打了個轉,把那層薄薄的灰塵吹散了一些。

  回到安全的地方,他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他走到廚房,非常闊氣地打開了一瓶5L的礦泉水,也算是慶祝自己重生、慶祝自己成功回來。

  他把水倒進臉盆里,沾著毛巾,將自己擦得乾乾淨淨,從臉到脖子,從手臂到胸口,從腿到腳趾,一寸一寸地擦,擦掉了那些泥土,那些灰塵,用掉了大桶水,他的皮膚從灰撲撲變回了白淨的模樣。

  換上衣櫃中乾淨的居家服,桑末感覺自己終於又像個人了。

  他撲向了重新鋪上被褥的久違的大床。

  身體落在床墊上,發出「嘎吱」一聲,老化的席夢思叫了一聲,像是在抱怨他突然的重量,但影響不是很大,還是軟軟的,暖暖的,像是被一雙巨大的手托著。

  這讓他很安心,很舒適。

  天花板還是那個天花板,吊燈還是那個吊燈,窗簾還是那個窗簾。一切都沒有變,一切都在原地。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晃動的光斑,遠處有鳥叫,一聲一聲的,清脆悅耳。

  眼皮開始打架,他的意識變得模糊,像是有一層薄霧慢慢地籠罩了他的大腦。

  至於物資能撐多久、怎麼找到基地、大家還在不在基地還好不好……算了,之後的事之後再想吧,先睡個午覺再說。

  他閉上了眼睛,沉入了無夢的、安靜的、像是被棉花包裹著的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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