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撤退
周予寒並沒有離開。
兩人並肩站在城牆上，一個負責往下「種花」，一個負責往下「放火」，配合得意外默契，像是排練過很多遍一樣。
桑末的精神力往城牆下方鋪展，精準地找到那些正在攀爬的、最兇猛的喪屍，在它們的頭頂催生植物。
有了晶核的支撐，桑末不再束手束腳，他讓植物直接進入快速生長期，莖稈在幾秒內竄到手指粗，葉片從嫩綠變成墨綠，花苞在同一個瞬間冒出來，然後同時綻放。
那些被寄生的喪屍動作齊齊一僵。
周予寒的火焰在下一秒接上。
藍白色的光團精準地落在那些被定住的喪屍身上，每一小團火焰都落在一隻喪屍的頭部，溫度高到在接觸的瞬間就將顱骨燒穿、腦組織蒸發、晶核炸裂。
那些喪屍甚至來不及抽搐，就變成了一團無聲燃燒的黑色焦炭，從城牆上剝落，掉進下面的潮水中。
桑末控制，周予寒擊殺，一個負責按停，一個負責銷毀，配合得天衣無縫。
城牆上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有人忍不住朝他們這邊看了幾眼，目光里有驚訝，有佩服，還有一絲鬆了口氣的慶幸。
槍聲依舊密集，異能依舊在爆發，但那種緊繃到極致、隨時可能崩斷的氣氛，在兩人一加一大於二的強大異能配合下，確實鬆動了一些。
桑末的精神力在快速消耗，但有了周予寒提供的那一大袋晶核，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捉襟見肘，他一邊輸出異能，一邊抽空從袋子裡抓晶核，握在掌心吸收，那些冰涼的小石頭變成溫熱的粉末，從他的指縫間簌簌落下，在腳邊堆了一小圈灰白色的碎末。
他這才發現鼻子下面濕濕的。
他伸手擦了一下，手背上蹭到一道鮮紅色的液體，在火光中閃著濕潤的光。
是鼻血，應該是剛才透支精神力帶來的後果，在周予寒過來之前，他那段沒有晶核硬撐的時間，已經把精神力壓榨到了極限，以至於影響到了肉體。
現在雖然有了補充，但身體虧空的那些東西，不是幾顆晶核能立刻補回來的。
桑末用手背又擦了一下，發現擦不乾淨，血還在往外滲，他乾脆把袖子拉過來，在鼻子下面胡亂蹭了蹭，也不管蹭沒蹭乾淨，繼續往城牆下面「種花」。
周予寒注意到了，他看了桑末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團什麼東西遞過來。桑末低頭一看，是一團皺巴巴的紙巾，大概是在口袋裡哪個角落裡揣了很久的，邊角都起毛了。
他接過來，捏在手裡，好在紙巾雖皺，卻還是乾淨的，他也顧不上形象問題了，團吧團吧把紙巾塞進了鼻子裡。
就在這時，肩膀被拍了一下，桑末微微側首看了眼，是鍾啟辰。
他手裡拎著一個小袋子，氣喘吁吁的，看到桑末和周予寒站在一起、腳邊還放著那一大袋晶核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目光在袋子上停留了一秒，又看了看周予寒，嘴巴動了動，但最終什麼都沒問。
這個時候，多問一句都是浪費時間，沒必要追根究底。
他蹲到桑末身邊，把手裡那個小袋子塞過來：「晶核，從其他小隊那邊湊的，不多，你先拿著。」
桑末接過來，掂了掂，確實不多，大概十幾顆的樣子。
比起周予寒那一大袋，這點晶核像是零錢，但在這個時候，每一顆都是救命的。
他點了點頭，把小袋子塞進口袋，沒有立刻用，當成最後的儲備。
鍾啟辰沒有走，留下來配合他們戰鬥，他端起槍，對著城牆下方就是一陣點射，他的槍法很準，每一槍都打在一隻喪屍的頭顱上，但喪屍的數量太多了，他打下去十隻，後面湧上來二十隻，根本看不到盡頭，他打空了一個彈匣，換了新的，繼續打。
「後門那邊怎麼樣了？」桑末問，他的聲音有點悶，因為鼻子裡塞著紙巾。
「撤得差不多，」鍾啟辰一邊射擊一邊回答，「剩下的居民不多了，等他們撤完，上面就會下指令，讓前線的人往後門撤。」
桑末微微鬆了口氣，但那股氣還沒松到底，又提了上來。他想起了那個還沒出現的高階喪屍。
「鍾隊，」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加掩飾的不安，「那個高階喪屍，到現在還沒出現。」
鍾啟辰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當然知道桑末說的是什麼。那個在小鎮裡用暗紅色眼睛盯著他們的東西，那個能屏蔽植物感知的東西，那個他們整個冬天都在擔心的東西，它沒有出現在城牆上，沒有出現在喪屍潮中，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它在這裡。
但它一定在，鍾啟辰和桑末都心知肚明。
剛化凍就能聚集這麼多的喪屍，目標明確地朝著基地進攻，還能使用內外夾擊的戰術，這不是普通的、沒有智商只會猛衝的普通喪屍能做到的。
鍾啟辰皺起眉頭，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思考了幾秒，最終只是說：「走一步看一步吧。現在這個局面，我們也做不了別的。」
桑末知道他說的是實話。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再怎麼著急也沒用，他只能把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戰鬥，一邊控制喪屍，一邊留出一小縷精神力，在潮水中繼續警惕那雙暗紅色的眼睛。
又堅持了差不多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像是被拉長了，每一秒都拖得很慢，城牆上的人越來越少——不是傷亡，是陸續接到了撤離的命令，一批一批地往後門方向撤。
最先撤的是那些彈藥耗盡、異能透支的，然後是那些受傷的，最後是那些體力尚可但已經連續作戰太久的。
每撤一批，留下來的人壓力就大一分，喪屍攀爬的速度就快一分。
終於，基地的廣播再次響起。
「所有前線作戰人員注意，所有前線作戰人員注意——」廣播裡的聲音比之前更沙啞了，帶著一種壓抑的平靜，「請立即停止戰鬥，有序向後門方向撤離。重複，請立即停止戰鬥，有序向後門方向撤離。」
廣播落下的那一刻，城牆上幾乎所有的人都在同一時間停止了攻擊，槍聲斷了，異能的爆發停了，那種持續了不知多久的、震耳欲聾的噪音，突然就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喪屍們低沉的嘶吼聲。
沒有了火力壓制，喪屍群攀爬的速度瞬間攀升，那些被壓制了許久的喪屍，像是突然被鬆開了韁繩的野馬，瘋狂地往城牆上涌。它們的手指摳進磚縫，腳蹬著牆面，一層疊著一層，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撤！快撤！」有人在喊。
人群開始往後門方向涌動，桑末正準備跟著人群離開，但他剛邁出一步，就停住了。
他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正在快速攀爬的喪屍，看著那些還在城牆上沒有來得及撤離的人，看著那些跑在後面、體力不支、隨時可能被追上的戰士，咬住了嘴唇。
以這個速度，以喪屍現在攀爬的勢頭，那些跑在後面的人，很可能無法安全撤離。
更何況，這長時間的戰鬥下來，大家的體能都已經接近極限了。不是每一個人都像他一樣有晶核撐著，也不是每一個人都有異能可以依賴。那些普通的戰士，那些從頭到尾一直在用槍射擊、用刀砍殺、用手榴彈炸的戰士，他們的體力消耗比異能者更大，他們的身體比異能者更疲憊。
桑末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他是穿越者，他知道這個世界不是他的終點，如果他死在這裡，不過是意識登出，換個世界繼續罷了。但那些正在撤離的人不一樣，他們只有這一條命，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沒有第二次機會，沒有重來的選項。
這段時間的相處，並肩作戰的情誼，到底還是讓他心軟了。
「小桑！要走了！」鍾啟辰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他已經跑出了一段距離，發現桑末沒跟上來，又折返回來拉他。他的臉上全是汗水和灰塵，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被煙燻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你先走，」桑末說，「我斷後。」
「你瘋了？！」鍾啟辰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我答應符凌要照應好你！快走，現在還來得及！」
桑末搖了搖頭。他抬起頭，看著鍾啟辰的眼睛，說了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像自己的話：「沒事，相信我。」
他心裡其實不是那麼有底。他的精神力還能撐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他這個時候走了，那些還沒撤完的人，很可能就撤不出去了。
就在這時，久違的系統聲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宿主行為嚴重偏離核心人設『自私』。根據系統規則，將扣除相應積分。當前積分餘額……」
桑末在心裡沖系統翻了個白眼。
他差點都忘了自己還有個人設要維持。原主是個自私的炮灰反派，在末世里只顧自己，推別人擋刀，最後自食其果。他現在乾的這件事——留下來斷後，冒著生命危險保護別人，和「自私」兩個字完全不沾邊。系統不扣他積分才怪。
但扣就扣吧，又不是第一次了。積分沒了可以再賺，人沒了就是真的沒了。雖然他剛才還想著自己是穿越者不怕死，但那只是自我安慰。就算能夠重新開始，死亡依舊會帶來痛苦。
他只是覺得，有些東西比死更讓人難受，比如看著那些和他一起戰鬥過的人死在他面前。
鍾啟辰還在猶豫，還在勸說，他的嘴唇在動，桑末能聽到他的聲音，但那些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模模糊糊，聽不真切。
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城牆上那些正在攀爬的喪屍身上，小部分在鍾啟辰身上，還有一點在他身後的周予寒身上。
周予寒沒有走。
他也沒有挪動腳步，他的臉色比之前更白了一些，嘴唇有些乾裂，他看了桑末一眼，又看了鍾啟辰一眼，然後開口了。
「鍾隊，你先撤吧。」他的聲音不高，但意外的清晰，「我等下帶著桑末過來。」
鍾啟辰愣了一下。
他看看周予寒，又看看桑末，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變成了一種被提醒後的、帶著點尷尬的欣喜。
「我都忘了你有瞬移異能……」他喃喃道，然後眼睛突然亮了，「那我也留下來，和你們一起斷後！」
周予寒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但鍾啟辰就是從那一眼裡讀出了一點什麼，大概是「你留下來能幹什麼」的意思。
「我有些累了，」周予寒說，聲音確實比平時啞了一些，帶著一種長時間戰鬥後的、不加掩飾的疲憊，「沒法同時帶多人瞬移。」
他頓了頓，目光在鍾啟辰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很平淡，沒什麼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況且你也沒異能，留下來沒什麼用。」
鍾啟辰：「……」
話糙理不糙。
「行，」他嘆氣，從腰間的裝備包里摸出兩顆手榴彈，塞到桑末手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別逞強，差不多就撤。」
他沒等桑末回答，轉身就跑，他的速度很快，沒幾秒就消失在了城牆後方的硝煙中。
桑末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兩顆手榴彈，又看了看周予寒。
周予寒已經收回了目光，重新面向城牆下方，繼續釋放那種藍白色的火焰。他的動作比之前慢了一些，火焰團也變小了，但精準度沒有下降，每一團火焰都準確地落在一隻喪屍的頭部，沒有浪費一絲能量。
桑末把手榴彈塞進口袋，也重新投入了戰鬥。
前線的人撤得差不多了，城牆上的身影越來越稀疏，從密密麻麻變成了三三兩兩，最後只剩下桑末和周予寒兩個人。
他們並肩站在城牆上，一個往下種花，一個往下放火，兩個人就那麼安靜默契地將那些快要翻過城牆的喪屍一波一波地打下去。
大約十分鐘後，桑末往後看了一眼。
硝煙瀰漫的基地里，已經沒有撤退的身影了。
兩人並肩站在城牆上，一個負責往下「種花」，一個負責往下「放火」，配合得意外默契，像是排練過很多遍一樣。
桑末的精神力往城牆下方鋪展，精準地找到那些正在攀爬的、最兇猛的喪屍，在它們的頭頂催生植物。
有了晶核的支撐，桑末不再束手束腳，他讓植物直接進入快速生長期，莖稈在幾秒內竄到手指粗，葉片從嫩綠變成墨綠，花苞在同一個瞬間冒出來，然後同時綻放。
那些被寄生的喪屍動作齊齊一僵。
周予寒的火焰在下一秒接上。
藍白色的光團精準地落在那些被定住的喪屍身上，每一小團火焰都落在一隻喪屍的頭部，溫度高到在接觸的瞬間就將顱骨燒穿、腦組織蒸發、晶核炸裂。
那些喪屍甚至來不及抽搐，就變成了一團無聲燃燒的黑色焦炭，從城牆上剝落，掉進下面的潮水中。
桑末控制，周予寒擊殺，一個負責按停，一個負責銷毀，配合得天衣無縫。
城牆上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有人忍不住朝他們這邊看了幾眼，目光里有驚訝，有佩服，還有一絲鬆了口氣的慶幸。
槍聲依舊密集，異能依舊在爆發，但那種緊繃到極致、隨時可能崩斷的氣氛，在兩人一加一大於二的強大異能配合下，確實鬆動了一些。
桑末的精神力在快速消耗，但有了周予寒提供的那一大袋晶核，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捉襟見肘，他一邊輸出異能，一邊抽空從袋子裡抓晶核，握在掌心吸收，那些冰涼的小石頭變成溫熱的粉末，從他的指縫間簌簌落下，在腳邊堆了一小圈灰白色的碎末。
他這才發現鼻子下面濕濕的。
他伸手擦了一下，手背上蹭到一道鮮紅色的液體，在火光中閃著濕潤的光。
是鼻血，應該是剛才透支精神力帶來的後果，在周予寒過來之前，他那段沒有晶核硬撐的時間，已經把精神力壓榨到了極限，以至於影響到了肉體。
現在雖然有了補充，但身體虧空的那些東西，不是幾顆晶核能立刻補回來的。
桑末用手背又擦了一下，發現擦不乾淨，血還在往外滲，他乾脆把袖子拉過來，在鼻子下面胡亂蹭了蹭，也不管蹭沒蹭乾淨，繼續往城牆下面「種花」。
周予寒注意到了，他看了桑末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團什麼東西遞過來。桑末低頭一看，是一團皺巴巴的紙巾，大概是在口袋裡哪個角落裡揣了很久的，邊角都起毛了。
他接過來，捏在手裡，好在紙巾雖皺，卻還是乾淨的，他也顧不上形象問題了，團吧團吧把紙巾塞進了鼻子裡。
就在這時，肩膀被拍了一下，桑末微微側首看了眼，是鍾啟辰。
他手裡拎著一個小袋子，氣喘吁吁的，看到桑末和周予寒站在一起、腳邊還放著那一大袋晶核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目光在袋子上停留了一秒，又看了看周予寒，嘴巴動了動，但最終什麼都沒問。
這個時候，多問一句都是浪費時間，沒必要追根究底。
他蹲到桑末身邊，把手裡那個小袋子塞過來：「晶核，從其他小隊那邊湊的，不多，你先拿著。」
桑末接過來，掂了掂，確實不多，大概十幾顆的樣子。
比起周予寒那一大袋，這點晶核像是零錢，但在這個時候，每一顆都是救命的。
他點了點頭，把小袋子塞進口袋，沒有立刻用，當成最後的儲備。
鍾啟辰沒有走，留下來配合他們戰鬥，他端起槍，對著城牆下方就是一陣點射，他的槍法很準，每一槍都打在一隻喪屍的頭顱上，但喪屍的數量太多了，他打下去十隻，後面湧上來二十隻，根本看不到盡頭，他打空了一個彈匣，換了新的，繼續打。
「後門那邊怎麼樣了？」桑末問，他的聲音有點悶，因為鼻子裡塞著紙巾。
「撤得差不多，」鍾啟辰一邊射擊一邊回答，「剩下的居民不多了，等他們撤完，上面就會下指令，讓前線的人往後門撤。」
桑末微微鬆了口氣，但那股氣還沒松到底，又提了上來。他想起了那個還沒出現的高階喪屍。
「鍾隊，」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加掩飾的不安，「那個高階喪屍，到現在還沒出現。」
鍾啟辰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當然知道桑末說的是什麼。那個在小鎮裡用暗紅色眼睛盯著他們的東西，那個能屏蔽植物感知的東西，那個他們整個冬天都在擔心的東西，它沒有出現在城牆上，沒有出現在喪屍潮中，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它在這裡。
但它一定在，鍾啟辰和桑末都心知肚明。
剛化凍就能聚集這麼多的喪屍，目標明確地朝著基地進攻，還能使用內外夾擊的戰術，這不是普通的、沒有智商只會猛衝的普通喪屍能做到的。
鍾啟辰皺起眉頭，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思考了幾秒，最終只是說：「走一步看一步吧。現在這個局面，我們也做不了別的。」
桑末知道他說的是實話。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再怎麼著急也沒用，他只能把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戰鬥，一邊控制喪屍，一邊留出一小縷精神力，在潮水中繼續警惕那雙暗紅色的眼睛。
又堅持了差不多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像是被拉長了，每一秒都拖得很慢，城牆上的人越來越少——不是傷亡，是陸續接到了撤離的命令，一批一批地往後門方向撤。
最先撤的是那些彈藥耗盡、異能透支的，然後是那些受傷的，最後是那些體力尚可但已經連續作戰太久的。
每撤一批，留下來的人壓力就大一分，喪屍攀爬的速度就快一分。
終於，基地的廣播再次響起。
「所有前線作戰人員注意，所有前線作戰人員注意——」廣播裡的聲音比之前更沙啞了，帶著一種壓抑的平靜，「請立即停止戰鬥，有序向後門方向撤離。重複，請立即停止戰鬥，有序向後門方向撤離。」
廣播落下的那一刻，城牆上幾乎所有的人都在同一時間停止了攻擊，槍聲斷了，異能的爆發停了，那種持續了不知多久的、震耳欲聾的噪音，突然就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喪屍們低沉的嘶吼聲。
沒有了火力壓制，喪屍群攀爬的速度瞬間攀升，那些被壓制了許久的喪屍，像是突然被鬆開了韁繩的野馬，瘋狂地往城牆上涌。它們的手指摳進磚縫，腳蹬著牆面，一層疊著一層，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撤！快撤！」有人在喊。
人群開始往後門方向涌動，桑末正準備跟著人群離開，但他剛邁出一步，就停住了。
他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正在快速攀爬的喪屍，看著那些還在城牆上沒有來得及撤離的人，看著那些跑在後面、體力不支、隨時可能被追上的戰士，咬住了嘴唇。
以這個速度，以喪屍現在攀爬的勢頭，那些跑在後面的人，很可能無法安全撤離。
更何況，這長時間的戰鬥下來，大家的體能都已經接近極限了。不是每一個人都像他一樣有晶核撐著，也不是每一個人都有異能可以依賴。那些普通的戰士，那些從頭到尾一直在用槍射擊、用刀砍殺、用手榴彈炸的戰士，他們的體力消耗比異能者更大，他們的身體比異能者更疲憊。
桑末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他是穿越者，他知道這個世界不是他的終點，如果他死在這裡，不過是意識登出，換個世界繼續罷了。但那些正在撤離的人不一樣，他們只有這一條命，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沒有第二次機會，沒有重來的選項。
這段時間的相處，並肩作戰的情誼，到底還是讓他心軟了。
「小桑！要走了！」鍾啟辰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他已經跑出了一段距離，發現桑末沒跟上來，又折返回來拉他。他的臉上全是汗水和灰塵，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被煙燻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你先走，」桑末說，「我斷後。」
「你瘋了？！」鍾啟辰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我答應符凌要照應好你！快走，現在還來得及！」
桑末搖了搖頭。他抬起頭，看著鍾啟辰的眼睛，說了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像自己的話：「沒事，相信我。」
他心裡其實不是那麼有底。他的精神力還能撐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他這個時候走了，那些還沒撤完的人，很可能就撤不出去了。
就在這時，久違的系統聲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宿主行為嚴重偏離核心人設『自私』。根據系統規則，將扣除相應積分。當前積分餘額……」
桑末在心裡沖系統翻了個白眼。
他差點都忘了自己還有個人設要維持。原主是個自私的炮灰反派，在末世里只顧自己，推別人擋刀，最後自食其果。他現在乾的這件事——留下來斷後，冒著生命危險保護別人，和「自私」兩個字完全不沾邊。系統不扣他積分才怪。
但扣就扣吧，又不是第一次了。積分沒了可以再賺，人沒了就是真的沒了。雖然他剛才還想著自己是穿越者不怕死，但那只是自我安慰。就算能夠重新開始，死亡依舊會帶來痛苦。
他只是覺得，有些東西比死更讓人難受，比如看著那些和他一起戰鬥過的人死在他面前。
鍾啟辰還在猶豫，還在勸說，他的嘴唇在動，桑末能聽到他的聲音，但那些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模模糊糊，聽不真切。
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城牆上那些正在攀爬的喪屍身上，小部分在鍾啟辰身上，還有一點在他身後的周予寒身上。
周予寒沒有走。
他也沒有挪動腳步，他的臉色比之前更白了一些，嘴唇有些乾裂，他看了桑末一眼，又看了鍾啟辰一眼，然後開口了。
「鍾隊，你先撤吧。」他的聲音不高，但意外的清晰，「我等下帶著桑末過來。」
鍾啟辰愣了一下。
他看看周予寒，又看看桑末，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變成了一種被提醒後的、帶著點尷尬的欣喜。
「我都忘了你有瞬移異能……」他喃喃道，然後眼睛突然亮了，「那我也留下來，和你們一起斷後！」
周予寒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但鍾啟辰就是從那一眼裡讀出了一點什麼，大概是「你留下來能幹什麼」的意思。
「我有些累了，」周予寒說，聲音確實比平時啞了一些，帶著一種長時間戰鬥後的、不加掩飾的疲憊，「沒法同時帶多人瞬移。」
他頓了頓，目光在鍾啟辰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很平淡，沒什麼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況且你也沒異能，留下來沒什麼用。」
鍾啟辰：「……」
話糙理不糙。
「行，」他嘆氣，從腰間的裝備包里摸出兩顆手榴彈，塞到桑末手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別逞強，差不多就撤。」
他沒等桑末回答，轉身就跑，他的速度很快，沒幾秒就消失在了城牆後方的硝煙中。
桑末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兩顆手榴彈，又看了看周予寒。
周予寒已經收回了目光，重新面向城牆下方，繼續釋放那種藍白色的火焰。他的動作比之前慢了一些，火焰團也變小了，但精準度沒有下降，每一團火焰都準確地落在一隻喪屍的頭部，沒有浪費一絲能量。
桑末把手榴彈塞進口袋，也重新投入了戰鬥。
前線的人撤得差不多了，城牆上的身影越來越稀疏，從密密麻麻變成了三三兩兩，最後只剩下桑末和周予寒兩個人。
他們並肩站在城牆上，一個往下種花，一個往下放火，兩個人就那麼安靜默契地將那些快要翻過城牆的喪屍一波一波地打下去。
大約十分鐘後，桑末往後看了一眼。
硝煙瀰漫的基地里，已經沒有撤退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