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鏖戰
喪屍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桑末的精神力像一張大網，在黑色的潮水中反覆打撈，一遍又一遍，從城牆根下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他尋找著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尋找著那種毛骨悚然的、被毒蛇盯上的感覺。
但那些喪屍都一樣，灰白的皮膚，渾濁的眼珠，僵硬的肢體，並沒有什麼顯而易見的特殊存在。
桑末苦中作樂地想，沒想到這高階喪屍，還知道什麼叫大隱隱於市。
它藏在這些普通的喪屍中間，不露頭，不出手，不釋放任何氣息。
也許它就在城牆下方，就在桑末眼皮底下，正仰著頭，用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看著他，也許它在更遠的地方，在潮水的末尾，在桑末感知不到的距離之外，正悠閒地、從容地、像一個旁觀者一樣，看著這場攻防戰。
他不能把所有的精神力都花在搜索上。
與其大海撈針，不如把精力用在刀刃上。
桑末垂頭看向不斷往上攀爬的喪屍們，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重新啟動了異能。
之前他只嘗試過同時控制十個左右的喪屍，在實驗室里，對那些關在鐵籠里的實驗體。那時候他還有餘力，還能分神和戴博士討論數據。
但現在是實戰，喪屍不是固定在鐵籠子中，數量也遠遠不止十個，他倒是不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倒是可以放開手去試了。
片刻之後，沖在最前面的、已經攀爬到城牆中部的喪屍們，頭上長出了翠綠的芽苗。
這一批是打敗了同類能夠沖在最前面的，也是最強壯的，它們比後面的喪屍更快、更強、更不知疲倦，給城牆上守軍造成的壓力也最大。
桑末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有百來個。
翠綠的芽苗在喪屍們的頭頂冒出來，細弱，鮮嫩，像是初春剛剛破土的草尖。
它們在夜風中搖曳，在黑色的潮水和橘紅的火光之間，點綴出星星點點的綠意。
那種綠色太鮮亮了，亮得不像是在末世，不像是在戰場上，不像是在一群腐爛的屍體頭頂，它像是另一個世界的顏色，不小心掉進了這裡。
植物開始生長，莖稈變粗，葉片變大，從嫩綠變成翠綠，從翠綠變成深綠。
它們在喪屍的頭頂舒展，像是戴了一頂不合時宜的帽子，但這樣的生長速度還不夠，喪屍們還在往上爬，那些植物的生長只是減緩了它們的速度，並沒有讓它們停下來。
桑末加大了引導的力度。
他的精神力輸出猛地開到了最大，那些植物像是被收到了什麼指令，開始瘋狂地生長、開花。
美麗的花朵在腐屍的頭頂綻放，花瓣輕盈，顏色淡雅，它們在夜風中搖曳，在硝煙和腐臭中散發出若有若無的清香。
沖在最前面的那些喪屍，動作突然僵住了。
它們的手指還摳在城牆的磚縫裡，腳還在蹬著牆面，但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下了暫停鍵，停在了半空中。
然後，它們的手鬆開了。一隻，兩隻，十隻，百隻，那些攀爬在最前面的、最兇猛的、最接近城牆頂端的喪屍，紛紛從城牆上摔落。
它們摔下去的時候，頭上的花還在開，花瓣在夜風中飄散，落在下面的喪屍身上，落在城牆上。
那些花瓣輕盈、柔軟、潔白，和它們落下的地方——那些腐爛的、猙獰的、正在涌動的喪屍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枯骨之上綻放出柔美花朵，這樣的場景頗為詭麗。
知道桑末異能這個使用方式的人並不多，也只有第二小隊和實驗室的幾人，城牆上目睹這一幕的其他人，紛紛發出了驚訝的感嘆。
「臥槽……那是他幹的？」
「植物系還能這樣？那不是只能種菜嗎？」
「那些花是什麼？也太好看了吧……」
但驚訝歸驚訝，城牆上的眾人都是經歷過生死、見過世面的精英，並沒有因為震驚而停手。
相反，在看到情況得到一定控制之後，他們紛紛加大了火力輸出，槍聲更密集，異能的爆發更猛烈，那些還在往上爬的喪屍，被一波接一波地打了下去。
桑末注意到，其中最惹人注意的，是出現在喪屍群中的藍白色火焰。
那火焰和普通的火系異能不一樣，普通的火系異能者，大多是正面攻擊，從掌心推出火球，從指尖噴射火舌，甚至從口中吐出火柱。
攻擊的方向是單向的，從自己這邊，往喪屍那邊，但那些藍白色的火焰不一樣，它們不是從城牆這邊過去的，而是直接出現在喪屍群密集處的中心，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又像是憑空生成的。
一團團藍白色的火，在喪屍群中炸開，沒有巨響，沒有衝擊波，只有光和熱。
那種火焰的溫度極高，高到桑末站在城牆上，隔著不短的距離，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喪屍在那種火焰中幾乎是被瞬間燒焦，沒有掙扎撲騰，而是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就變成了一團黑色的焦炭。
而且這種火焰的使用非常精準，它們總是出現在喪屍最密集的地方，總是在最需要的位置爆發，總是用最小的消耗，燒到最多的喪屍。
每一次爆發，都能在黑色的潮水中清出一片空地，雖然空地很快又被後面的喪屍填滿，但那種效率，那種精準度，那種舉重若輕的控制力，讓桑末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基地里有這麼強大的火系異能者嗎？
桑末短暫地走神了片刻，他在B區住了幾個月，見過的異能者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火系異能者他見過好幾個，有的能噴出三米長的火舌，有的能凝聚出籃球大小的火球，有的能在自己身上覆蓋一層火焰鎧甲。但沒有一個能像這樣，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精準地在喪屍群中心引爆如此高溫度的火焰。
他四處看了看，想找到那個異能者，但城牆上的人太多了，火光太刺眼了，硝煙太濃了，他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穿著深色衣服的身影，站在離他十幾米遠的位置，正在不斷地揮手，每一次揮手，藍白色的火焰就在喪屍群中炸開一次。
那個人似乎也感覺到了桑末的目光，微微側過頭來，火光在他的臉上閃了一下，照亮了半張臉。桑末沒有看清，但他覺得那個輪廓有點眼熟。
新的一波喪屍又頂了上來，桑末沒時間再多想，重新將注意力拉了回來。
植物在喪屍的頭頂生長、開花、凋落，每一朵花都需要消耗精神力，雖然不多，但架不住數量太大。
他同時控制著上百個目標，口袋裡的晶核，在快速地減少。
桑末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晶核，看都不看，直接握在掌心，催動吸收。
那些冰涼的、帶著微弱能量感的小石頭，在幾秒鐘內就變成了溫熱的粉末，從他的指縫間簌簌落下。
精神力得到短暫的補充，像是乾涸的河床被注入了新的水流，但很快又被抽乾。
一波又一波，再一波。
桑末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也許只是三十分鐘。
在這種高強度的、持續的精神力輸出下，時間失去了意義，他只知道自己的口袋越來越輕，掌心的晶核越來越少，太陽穴越來越脹痛。
他再次摸向口袋。
手指探進去，觸到的不是冰涼的、稜角分明的晶核，他把手抽出來，攤開掌心，上面沾滿了灰白色的碎末，在火光中閃著微弱的光。
隨身攜帶的晶核，已經用完了。
桑末愣了幾秒，他抬起頭，看向那些還在不斷湧來的喪屍。
沒有晶核，就意味著他不能再這樣大規模地、持續地使用異能了，他可以用精神力硬撐，但精神力的恢復速度遠遠跟不上消耗速度，撐不了多久。
……說起來，他還沒打過這麼不富裕的仗。
他掏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對講機里傳來刺耳的電流聲和密集的槍聲，還有人在喊「左邊左邊！」「彈藥！給我彈藥！」。
「鍾隊，」桑末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沙啞，「你那邊還有晶核嗎？我這邊用完了。」
對講機里沉默了片刻，桑末能聽到鍾啟辰的呼吸聲，粗重的、急促的、帶著疲憊的喘息。
「我帶著的已經給羅逸了，」鍾啟辰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夾雜著背景的槍聲和爆炸聲，「他在那邊封門，消耗也很大。你再撐一下，我幫你去問問其他人！」
「多久？」桑末問。
「不知道！我儘快！」對講機里傳來一陣刺耳的噪音，然後斷了。
桑末放下對講機。
僅僅是這短暫的、不到一分鐘的分神，少了他的控制，那些喪屍潮已經往上突破了不少。
最前面的幾隻喪屍，已經爬到了距離城牆頂端不到兩米的位置。
它們伸著腐爛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夠到垛口，一個年輕的女兵似乎已經用完了彈藥，正在用槍托砸那隻喪屍的腦袋，一下，兩下，三下，喪屍的手指還在動，還在往上夠。
桑末咬著牙，重新發動了異能。
沒有晶核補充，他只能靠自身的精神力硬撐。
或許是經歷過多個世界的原因，他的精神力存量，其實比絕大多數異能者都要充沛很多。
但這也抵不住這麼大量的消耗。
那些植物再次在喪屍頭頂冒出來，但這一次，它們的生長速度明顯變慢了。
不是桑末不想快，是他快不起來了，他的精神力像是快被擰乾的毛巾，再怎麼用力，也只能擠出那麼幾滴。
腦袋愈發脹痛，那種痛不是尖銳的、刺痛的，而是一種遲鈍的，像是有人在他的顱骨裡面塞了一團膨脹的棉花，正在一點一點地撐大，壓迫著他的神經，擠壓著他的思維。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東西像是隔了一層水霧，看不太清了。
他搖晃了兩下。
第一下是輕微的，身體微微前傾，然後又拉了回來，第二下就不是輕微的了，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旁邊歪了過去，險些就要從城牆上摔下去。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手很有力，穩穩地抓在他的手臂上，桑末被那股力量拽了回來，後背撞在了一個人的胸前。
「小心。」
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和疲憊。
一隻手掌出現在桑末的視野里。
那隻手很大，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手中攤著一大把晶核。
桑末沒有時間客氣，伸手抓過那把晶核，握在掌心。
他本能地催動了吸收，那股熟悉的能量從掌心湧進來，沿著手臂向上，匯入他乾涸的的精神力之海。
不是很多，但足夠他緩過這口氣了，他的視線慢慢清晰了，腦袋裡的鈍痛也減輕了一些，雖然還在，但不再是那種讓人無法思考的程度。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
本以為來的是鍾啟辰，「謝謝鍾隊」已經說了一半，卻發現……居然是周予寒。
青年站在他身後，一隻手還扶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已經收回去了。
他臉上帶了點戰鬥後的灰塵，帶了點疲憊，但這並沒有遮掩他年輕俊美的容顏。
「謝謝。」桑末低聲說。
「不用，」周予寒頓了頓，「你……很辛苦。不用擔心晶核，我還有很多。」
桑末勉強笑了笑，正要再稍微客套一句，目光不經意掃過周予寒腳邊——那裡是整整一大袋子的晶核。
他不由地愣了愣。
周予寒從哪裡掏出的這麼大一袋晶核？
周予寒雖然只登記了空間異能，但桑末想起之前在世界線看到過，他是有三系異能的，那其中……是有空間系？
他又想起，之前看到的使用那個強大的火系異能的身影，心中隱隱有些猜測。
也確實，若是火系異能和空間繫結合，是能製造出那樣的效果。
現在的周予寒或許是因為囿於成長不足，還不能真正發揮出三系異能的完整強大性，但已經是少見的佼佼者了。
桑末也沒有追根究底，戰鬥緊張，他很快又投入了進去。
桑末的精神力像一張大網，在黑色的潮水中反覆打撈，一遍又一遍，從城牆根下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他尋找著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尋找著那種毛骨悚然的、被毒蛇盯上的感覺。
但那些喪屍都一樣，灰白的皮膚，渾濁的眼珠，僵硬的肢體，並沒有什麼顯而易見的特殊存在。
桑末苦中作樂地想，沒想到這高階喪屍，還知道什麼叫大隱隱於市。
它藏在這些普通的喪屍中間，不露頭，不出手，不釋放任何氣息。
也許它就在城牆下方，就在桑末眼皮底下，正仰著頭，用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看著他，也許它在更遠的地方，在潮水的末尾，在桑末感知不到的距離之外，正悠閒地、從容地、像一個旁觀者一樣，看著這場攻防戰。
他不能把所有的精神力都花在搜索上。
與其大海撈針，不如把精力用在刀刃上。
桑末垂頭看向不斷往上攀爬的喪屍們，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重新啟動了異能。
之前他只嘗試過同時控制十個左右的喪屍，在實驗室里，對那些關在鐵籠里的實驗體。那時候他還有餘力，還能分神和戴博士討論數據。
但現在是實戰，喪屍不是固定在鐵籠子中，數量也遠遠不止十個，他倒是不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倒是可以放開手去試了。
片刻之後，沖在最前面的、已經攀爬到城牆中部的喪屍們，頭上長出了翠綠的芽苗。
這一批是打敗了同類能夠沖在最前面的，也是最強壯的，它們比後面的喪屍更快、更強、更不知疲倦，給城牆上守軍造成的壓力也最大。
桑末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有百來個。
翠綠的芽苗在喪屍們的頭頂冒出來，細弱，鮮嫩，像是初春剛剛破土的草尖。
它們在夜風中搖曳，在黑色的潮水和橘紅的火光之間，點綴出星星點點的綠意。
那種綠色太鮮亮了，亮得不像是在末世，不像是在戰場上，不像是在一群腐爛的屍體頭頂，它像是另一個世界的顏色，不小心掉進了這裡。
植物開始生長，莖稈變粗，葉片變大，從嫩綠變成翠綠，從翠綠變成深綠。
它們在喪屍的頭頂舒展，像是戴了一頂不合時宜的帽子，但這樣的生長速度還不夠，喪屍們還在往上爬，那些植物的生長只是減緩了它們的速度，並沒有讓它們停下來。
桑末加大了引導的力度。
他的精神力輸出猛地開到了最大，那些植物像是被收到了什麼指令，開始瘋狂地生長、開花。
美麗的花朵在腐屍的頭頂綻放，花瓣輕盈，顏色淡雅，它們在夜風中搖曳，在硝煙和腐臭中散發出若有若無的清香。
沖在最前面的那些喪屍，動作突然僵住了。
它們的手指還摳在城牆的磚縫裡，腳還在蹬著牆面，但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下了暫停鍵，停在了半空中。
然後，它們的手鬆開了。一隻，兩隻，十隻，百隻，那些攀爬在最前面的、最兇猛的、最接近城牆頂端的喪屍，紛紛從城牆上摔落。
它們摔下去的時候，頭上的花還在開，花瓣在夜風中飄散，落在下面的喪屍身上，落在城牆上。
那些花瓣輕盈、柔軟、潔白，和它們落下的地方——那些腐爛的、猙獰的、正在涌動的喪屍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枯骨之上綻放出柔美花朵，這樣的場景頗為詭麗。
知道桑末異能這個使用方式的人並不多，也只有第二小隊和實驗室的幾人，城牆上目睹這一幕的其他人，紛紛發出了驚訝的感嘆。
「臥槽……那是他幹的？」
「植物系還能這樣？那不是只能種菜嗎？」
「那些花是什麼？也太好看了吧……」
但驚訝歸驚訝，城牆上的眾人都是經歷過生死、見過世面的精英，並沒有因為震驚而停手。
相反，在看到情況得到一定控制之後，他們紛紛加大了火力輸出，槍聲更密集，異能的爆發更猛烈，那些還在往上爬的喪屍，被一波接一波地打了下去。
桑末注意到，其中最惹人注意的，是出現在喪屍群中的藍白色火焰。
那火焰和普通的火系異能不一樣，普通的火系異能者，大多是正面攻擊，從掌心推出火球，從指尖噴射火舌，甚至從口中吐出火柱。
攻擊的方向是單向的，從自己這邊，往喪屍那邊，但那些藍白色的火焰不一樣，它們不是從城牆這邊過去的，而是直接出現在喪屍群密集處的中心，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又像是憑空生成的。
一團團藍白色的火，在喪屍群中炸開，沒有巨響，沒有衝擊波，只有光和熱。
那種火焰的溫度極高，高到桑末站在城牆上，隔著不短的距離，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喪屍在那種火焰中幾乎是被瞬間燒焦，沒有掙扎撲騰，而是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就變成了一團黑色的焦炭。
而且這種火焰的使用非常精準，它們總是出現在喪屍最密集的地方，總是在最需要的位置爆發，總是用最小的消耗，燒到最多的喪屍。
每一次爆發，都能在黑色的潮水中清出一片空地，雖然空地很快又被後面的喪屍填滿，但那種效率，那種精準度，那種舉重若輕的控制力，讓桑末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基地里有這麼強大的火系異能者嗎？
桑末短暫地走神了片刻，他在B區住了幾個月，見過的異能者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火系異能者他見過好幾個，有的能噴出三米長的火舌，有的能凝聚出籃球大小的火球，有的能在自己身上覆蓋一層火焰鎧甲。但沒有一個能像這樣，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精準地在喪屍群中心引爆如此高溫度的火焰。
他四處看了看，想找到那個異能者，但城牆上的人太多了，火光太刺眼了，硝煙太濃了，他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穿著深色衣服的身影，站在離他十幾米遠的位置，正在不斷地揮手，每一次揮手，藍白色的火焰就在喪屍群中炸開一次。
那個人似乎也感覺到了桑末的目光，微微側過頭來，火光在他的臉上閃了一下，照亮了半張臉。桑末沒有看清，但他覺得那個輪廓有點眼熟。
新的一波喪屍又頂了上來，桑末沒時間再多想，重新將注意力拉了回來。
植物在喪屍的頭頂生長、開花、凋落，每一朵花都需要消耗精神力，雖然不多，但架不住數量太大。
他同時控制著上百個目標，口袋裡的晶核，在快速地減少。
桑末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晶核，看都不看，直接握在掌心，催動吸收。
那些冰涼的、帶著微弱能量感的小石頭，在幾秒鐘內就變成了溫熱的粉末，從他的指縫間簌簌落下。
精神力得到短暫的補充，像是乾涸的河床被注入了新的水流，但很快又被抽乾。
一波又一波，再一波。
桑末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也許只是三十分鐘。
在這種高強度的、持續的精神力輸出下，時間失去了意義，他只知道自己的口袋越來越輕，掌心的晶核越來越少，太陽穴越來越脹痛。
他再次摸向口袋。
手指探進去，觸到的不是冰涼的、稜角分明的晶核，他把手抽出來，攤開掌心，上面沾滿了灰白色的碎末，在火光中閃著微弱的光。
隨身攜帶的晶核，已經用完了。
桑末愣了幾秒，他抬起頭，看向那些還在不斷湧來的喪屍。
沒有晶核，就意味著他不能再這樣大規模地、持續地使用異能了，他可以用精神力硬撐，但精神力的恢復速度遠遠跟不上消耗速度，撐不了多久。
……說起來，他還沒打過這麼不富裕的仗。
他掏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對講機里傳來刺耳的電流聲和密集的槍聲，還有人在喊「左邊左邊！」「彈藥！給我彈藥！」。
「鍾隊，」桑末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沙啞，「你那邊還有晶核嗎？我這邊用完了。」
對講機里沉默了片刻，桑末能聽到鍾啟辰的呼吸聲，粗重的、急促的、帶著疲憊的喘息。
「我帶著的已經給羅逸了，」鍾啟辰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夾雜著背景的槍聲和爆炸聲，「他在那邊封門，消耗也很大。你再撐一下，我幫你去問問其他人！」
「多久？」桑末問。
「不知道！我儘快！」對講機里傳來一陣刺耳的噪音，然後斷了。
桑末放下對講機。
僅僅是這短暫的、不到一分鐘的分神，少了他的控制，那些喪屍潮已經往上突破了不少。
最前面的幾隻喪屍，已經爬到了距離城牆頂端不到兩米的位置。
它們伸著腐爛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夠到垛口，一個年輕的女兵似乎已經用完了彈藥，正在用槍托砸那隻喪屍的腦袋，一下，兩下，三下，喪屍的手指還在動，還在往上夠。
桑末咬著牙，重新發動了異能。
沒有晶核補充，他只能靠自身的精神力硬撐。
或許是經歷過多個世界的原因，他的精神力存量，其實比絕大多數異能者都要充沛很多。
但這也抵不住這麼大量的消耗。
那些植物再次在喪屍頭頂冒出來，但這一次，它們的生長速度明顯變慢了。
不是桑末不想快，是他快不起來了，他的精神力像是快被擰乾的毛巾，再怎麼用力，也只能擠出那麼幾滴。
腦袋愈發脹痛，那種痛不是尖銳的、刺痛的，而是一種遲鈍的，像是有人在他的顱骨裡面塞了一團膨脹的棉花，正在一點一點地撐大，壓迫著他的神經，擠壓著他的思維。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東西像是隔了一層水霧，看不太清了。
他搖晃了兩下。
第一下是輕微的，身體微微前傾，然後又拉了回來，第二下就不是輕微的了，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旁邊歪了過去，險些就要從城牆上摔下去。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手很有力，穩穩地抓在他的手臂上，桑末被那股力量拽了回來，後背撞在了一個人的胸前。
「小心。」
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和疲憊。
一隻手掌出現在桑末的視野里。
那隻手很大，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手中攤著一大把晶核。
桑末沒有時間客氣，伸手抓過那把晶核，握在掌心。
他本能地催動了吸收，那股熟悉的能量從掌心湧進來，沿著手臂向上，匯入他乾涸的的精神力之海。
不是很多，但足夠他緩過這口氣了，他的視線慢慢清晰了，腦袋裡的鈍痛也減輕了一些，雖然還在，但不再是那種讓人無法思考的程度。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
本以為來的是鍾啟辰，「謝謝鍾隊」已經說了一半，卻發現……居然是周予寒。
青年站在他身後，一隻手還扶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已經收回去了。
他臉上帶了點戰鬥後的灰塵，帶了點疲憊，但這並沒有遮掩他年輕俊美的容顏。
「謝謝。」桑末低聲說。
「不用，」周予寒頓了頓，「你……很辛苦。不用擔心晶核，我還有很多。」
桑末勉強笑了笑，正要再稍微客套一句，目光不經意掃過周予寒腳邊——那裡是整整一大袋子的晶核。
他不由地愣了愣。
周予寒從哪裡掏出的這麼大一袋晶核？
周予寒雖然只登記了空間異能，但桑末想起之前在世界線看到過，他是有三系異能的，那其中……是有空間系？
他又想起，之前看到的使用那個強大的火系異能的身影，心中隱隱有些猜測。
也確實，若是火系異能和空間繫結合，是能製造出那樣的效果。
現在的周予寒或許是因為囿於成長不足，還不能真正發揮出三系異能的完整強大性，但已經是少見的佼佼者了。
桑末也沒有追根究底，戰鬥緊張，他很快又投入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