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歡迎回到現實
病房內的燈光呈現出一種近乎冷冽的蒼白色。
這種光線打在那些精密排列的監測儀器上，反射出一圈又一圈細碎的光斑。除了監測設備偶爾發出的低頻蜂鳴聲，整個房間安靜得能夠聽到人的呼吸聲。
蘇正南緊緊地盯著前方那張特製的升降病床。
他的雙手由於過度用力而交疊在一起，手指的骨節因為長時間的僵硬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白色。
這位在商界曾經叱吒風雲的男人，此刻眼中的焦慮幾乎快要凝結成實質。
在病床上躺著的，是一個看起來與普通人類少女毫無二致的存在。
那具身體擁有極其完美的肌肉線條和細膩的皮膚質感，長發順滑地鋪散在白色的枕頭上。
那是星辰科技集結了數千名頂尖工程師，耗時數年才打造出的最頂級仿真人形機器人。此時，這具身體正連接著密密麻麻的半透明導線，導線的另一端延伸進牆壁內巨大的數據處理中心。
「連接……成功了嗎？」
蘇正南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被粗糙的砂紙反覆磨礪過。他微微轉過頭，看向站在側前方的張澤。
張澤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那雙總是閃爍著精明光芒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顯示器上跳動的數據流。
他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飛速划過，調出了一組又一組複雜的神經脈衝圖像。
「信號反饋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九十八的擬合度。」
張澤的聲音維持著一種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平穩。這種冷靜在此時的蘇正南聽來，既是一種寬慰，也是一種巨大的心理壓力。
「大伯，您不用擔心。這套將意識數據流轉化為生物電信號的方案，在實驗室里已經經過了數萬次的模擬演練。甚至……已經在智能體上進行過實操。這套系統的穩定性是目前全球最高的。」
張澤停頓了一下，將平板電腦收進懷裡，目光轉向那具依然沒有任何動靜的軀體。
「她現在之所以還沒有睜開眼，是因為她的大腦正在重新適應這具身體的感官反饋。畢竟在那個虛擬世界裡，她以那種形態生活了太久。從純粹的代碼環境轉換到具有重力、溫度和真實觸覺的物理環境，大腦需要一個重新掛載驅動的過程。這可能需要一點點時間。」
蘇正南抿了緊嘴唇，沒有接話。他再次看向自己的女兒。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端著熱水杯的婦人走了進來。
那是蘇雨桐的母親。在看到床上的女兒依然沒有甦醒的跡象時，她手中的水杯微微晃動，眼眶在瞬間就變紅了。她走到蘇正南身邊，緊緊抓住了丈夫的手臂，指尖都在顫抖。
就在此時。
那具原本如同精緻雕塑一般的軀體，睫毛突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這個細小的動作，在安靜的實驗室內被無限放大。
蘇正南和夫人的呼吸在瞬間停滯了。
病床上那雙緊閉的眼瞼緩緩抬起，露出了內部那對深褐色的瞳孔。
這對瞳孔在接觸到實驗室天花板上的強光時，本能地收縮了一下。那是屬於人類的生理反射，卻在這一刻讓周圍的三個活人感到了一股重獲新生的巨大震動。
蘇雨桐此時的感覺極其奇妙。
我是誰？
這個念頭在虛無中飄蕩。
我是貝爾潔娜？那個高傲的、統治著精靈族的叢林之王？
不。
那些記憶開始剝落。
那些綠色的森林、尖細的耳朵、半透明的紗裙，在這一刻迅速褪色，化作了一段又一段閃爍著螢光的虛擬代碼。
那種由於高處墜落而產生的劇烈眩暈感逐漸平息。
蘇雨桐的視線開始重新聚焦。
她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那是用某種合成纖維材料製成的板材，上面有整齊的圓形微孔。她看到了掛在床頭的液體袋。她聽到了那種屬於現實世界的、單調而有節奏的監測儀報時聲。
她嘗試著動了動手指。
那種觸感……
她感受到了指尖摩擦過床單時的粗糙感。那是純棉織物的紋理。
蘇雨桐緩緩抬起右手。
她盯著自己的掌心看。那裡沒有森林中那種淡綠色的自然靈力，也沒有任何半透明的光澤。
那是一隻白皙的、有著清晰指紋和掌紋的手。五指纖長，指甲修剪得圓潤而整齊。
記憶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洪澇，沖毀了堤壩，瘋狂地灌入她的意識核心。
阿爾卑斯山的積雪。
那種刺眼的、漫無邊際的白色。
滑雪板切過雪面發出的清脆聲響。
然後是那個致命的彎道。失控的重力。身體撞擊在堅硬岩石上的悶響。那種在零下十幾度的寒風中迅速擴散的冰冷。
意識的斷層。
在那之後，就是無休無止的夢境。
在夢裡，她不再是那個蘇氏財團的大小姐。她是一棵樹。她是一個精靈。她擁有漫長的壽命和掌控風的能力。她在那個名為汀月大陸的地方居住了幾百年。
她看著那些精靈在南風谷嬉戲。她看著魔物在大陸邊緣入侵。她看著那些被稱為「玩家」的外來者在這片土地上留下混亂。
原來，那一切都是為了維持她的大腦活性。
為了不讓那個因為撞擊而陷入停滯的思維徹底萎縮。
蘇雨桐側過頭。
她看到了床邊那張熟悉的、卻明顯衰老了很多的面孔。
蘇正南。
這個曾經在她的記憶中總是穿著整齊、不苟言笑的父親，此時正彎著腰，雙手死死抓著護欄。
他的嘴唇顫動著，眼眶裡積蓄的淚水由於支撐不住，順著那些深深的皺紋流淌下來。
而在他身後，蘇夫人已經哭得直不起腰來，整個人靠在丈夫肩頭，發出那種極力克制卻依然無法掩飾的低低嗚咽。
「爸……媽……」
蘇雨桐嘗試著開口。
她的嗓音聽起來有些陌生。那種機械發聲單元模擬出來的音色已經達到了極高的人聲還原度，但對於她這個在遊戲裡擁有空靈嗓音的精靈女王來說，這聲音顯得有些過於真實、過於厚重。
這簡單的兩個稱謂，讓蘇正南徹底崩潰了。
這個年過半百的男人像個孩子一樣哭了出來，他直接越過護欄，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蘇雨桐那隻略顯冰涼的手。
蘇雨桐感受著父親掌心的溫度。
這種溫度是真實的。
貝爾潔娜的記憶和蘇雨桐的記憶正在進行最後的融合。
張澤向前邁了一步。
他伸手推了推眼鏡，臉上的表情也終於鬆弛了一些。
「表妹。看來你的認知系統恢復得比我想像中要快。」
張澤開口打斷了這充滿了悲傷與狂歡的重逢。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疲憊感。
「你現在還不能進行劇烈的肢體活動。你的大腦現在正連接著整個星辰科技的數據中樞。你需要明白一件事情。」
張澤指了指這間充滿科技感的實驗室，又指了指蘇雨桐現在的身體。
「你在醫院的那具真實肉體，依然處於植物人狀態。因為腦損傷的恢復是一個極其漫長的生物學過程。為了讓你能提前和家人團聚，為了不讓你在那串代碼里徹底迷失，我利用星辰科技的技術，將你的意識引導了出來。」
張澤看著蘇雨桐。
「這具身體是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仿真載體。它擁有觸覺、味覺、嗅覺。除了它無法進行生物意義上的細胞代謝，它和你原本的身體沒有區別。你的每一道指令，都會通過後台伺服器轉化為數字脈衝，驅動這具身體。」
張澤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那是他作為【涇渭賢者】時的那種從容，也是作為一名兄長的寬慰。
「歡迎回到現實。蘇雨桐。」
這種光線打在那些精密排列的監測儀器上，反射出一圈又一圈細碎的光斑。除了監測設備偶爾發出的低頻蜂鳴聲，整個房間安靜得能夠聽到人的呼吸聲。
蘇正南緊緊地盯著前方那張特製的升降病床。
他的雙手由於過度用力而交疊在一起，手指的骨節因為長時間的僵硬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白色。
這位在商界曾經叱吒風雲的男人，此刻眼中的焦慮幾乎快要凝結成實質。
在病床上躺著的，是一個看起來與普通人類少女毫無二致的存在。
那具身體擁有極其完美的肌肉線條和細膩的皮膚質感，長發順滑地鋪散在白色的枕頭上。
那是星辰科技集結了數千名頂尖工程師，耗時數年才打造出的最頂級仿真人形機器人。此時，這具身體正連接著密密麻麻的半透明導線，導線的另一端延伸進牆壁內巨大的數據處理中心。
「連接……成功了嗎？」
蘇正南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被粗糙的砂紙反覆磨礪過。他微微轉過頭，看向站在側前方的張澤。
張澤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那雙總是閃爍著精明光芒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顯示器上跳動的數據流。
他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飛速划過，調出了一組又一組複雜的神經脈衝圖像。
「信號反饋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九十八的擬合度。」
張澤的聲音維持著一種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平穩。這種冷靜在此時的蘇正南聽來，既是一種寬慰，也是一種巨大的心理壓力。
「大伯，您不用擔心。這套將意識數據流轉化為生物電信號的方案，在實驗室里已經經過了數萬次的模擬演練。甚至……已經在智能體上進行過實操。這套系統的穩定性是目前全球最高的。」
張澤停頓了一下，將平板電腦收進懷裡，目光轉向那具依然沒有任何動靜的軀體。
「她現在之所以還沒有睜開眼，是因為她的大腦正在重新適應這具身體的感官反饋。畢竟在那個虛擬世界裡，她以那種形態生活了太久。從純粹的代碼環境轉換到具有重力、溫度和真實觸覺的物理環境，大腦需要一個重新掛載驅動的過程。這可能需要一點點時間。」
蘇正南抿了緊嘴唇，沒有接話。他再次看向自己的女兒。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端著熱水杯的婦人走了進來。
那是蘇雨桐的母親。在看到床上的女兒依然沒有甦醒的跡象時，她手中的水杯微微晃動，眼眶在瞬間就變紅了。她走到蘇正南身邊，緊緊抓住了丈夫的手臂，指尖都在顫抖。
就在此時。
那具原本如同精緻雕塑一般的軀體，睫毛突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這個細小的動作，在安靜的實驗室內被無限放大。
蘇正南和夫人的呼吸在瞬間停滯了。
病床上那雙緊閉的眼瞼緩緩抬起，露出了內部那對深褐色的瞳孔。
這對瞳孔在接觸到實驗室天花板上的強光時，本能地收縮了一下。那是屬於人類的生理反射，卻在這一刻讓周圍的三個活人感到了一股重獲新生的巨大震動。
蘇雨桐此時的感覺極其奇妙。
我是誰？
這個念頭在虛無中飄蕩。
我是貝爾潔娜？那個高傲的、統治著精靈族的叢林之王？
不。
那些記憶開始剝落。
那些綠色的森林、尖細的耳朵、半透明的紗裙，在這一刻迅速褪色，化作了一段又一段閃爍著螢光的虛擬代碼。
那種由於高處墜落而產生的劇烈眩暈感逐漸平息。
蘇雨桐的視線開始重新聚焦。
她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那是用某種合成纖維材料製成的板材，上面有整齊的圓形微孔。她看到了掛在床頭的液體袋。她聽到了那種屬於現實世界的、單調而有節奏的監測儀報時聲。
她嘗試著動了動手指。
那種觸感……
她感受到了指尖摩擦過床單時的粗糙感。那是純棉織物的紋理。
蘇雨桐緩緩抬起右手。
她盯著自己的掌心看。那裡沒有森林中那種淡綠色的自然靈力，也沒有任何半透明的光澤。
那是一隻白皙的、有著清晰指紋和掌紋的手。五指纖長，指甲修剪得圓潤而整齊。
記憶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洪澇，沖毀了堤壩，瘋狂地灌入她的意識核心。
阿爾卑斯山的積雪。
那種刺眼的、漫無邊際的白色。
滑雪板切過雪面發出的清脆聲響。
然後是那個致命的彎道。失控的重力。身體撞擊在堅硬岩石上的悶響。那種在零下十幾度的寒風中迅速擴散的冰冷。
意識的斷層。
在那之後，就是無休無止的夢境。
在夢裡，她不再是那個蘇氏財團的大小姐。她是一棵樹。她是一個精靈。她擁有漫長的壽命和掌控風的能力。她在那個名為汀月大陸的地方居住了幾百年。
她看著那些精靈在南風谷嬉戲。她看著魔物在大陸邊緣入侵。她看著那些被稱為「玩家」的外來者在這片土地上留下混亂。
原來，那一切都是為了維持她的大腦活性。
為了不讓那個因為撞擊而陷入停滯的思維徹底萎縮。
蘇雨桐側過頭。
她看到了床邊那張熟悉的、卻明顯衰老了很多的面孔。
蘇正南。
這個曾經在她的記憶中總是穿著整齊、不苟言笑的父親，此時正彎著腰，雙手死死抓著護欄。
他的嘴唇顫動著，眼眶裡積蓄的淚水由於支撐不住，順著那些深深的皺紋流淌下來。
而在他身後，蘇夫人已經哭得直不起腰來，整個人靠在丈夫肩頭，發出那種極力克制卻依然無法掩飾的低低嗚咽。
「爸……媽……」
蘇雨桐嘗試著開口。
她的嗓音聽起來有些陌生。那種機械發聲單元模擬出來的音色已經達到了極高的人聲還原度，但對於她這個在遊戲裡擁有空靈嗓音的精靈女王來說，這聲音顯得有些過於真實、過於厚重。
這簡單的兩個稱謂，讓蘇正南徹底崩潰了。
這個年過半百的男人像個孩子一樣哭了出來，他直接越過護欄，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蘇雨桐那隻略顯冰涼的手。
蘇雨桐感受著父親掌心的溫度。
這種溫度是真實的。
貝爾潔娜的記憶和蘇雨桐的記憶正在進行最後的融合。
張澤向前邁了一步。
他伸手推了推眼鏡，臉上的表情也終於鬆弛了一些。
「表妹。看來你的認知系統恢復得比我想像中要快。」
張澤開口打斷了這充滿了悲傷與狂歡的重逢。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疲憊感。
「你現在還不能進行劇烈的肢體活動。你的大腦現在正連接著整個星辰科技的數據中樞。你需要明白一件事情。」
張澤指了指這間充滿科技感的實驗室，又指了指蘇雨桐現在的身體。
「你在醫院的那具真實肉體，依然處於植物人狀態。因為腦損傷的恢復是一個極其漫長的生物學過程。為了讓你能提前和家人團聚，為了不讓你在那串代碼里徹底迷失，我利用星辰科技的技術，將你的意識引導了出來。」
張澤看著蘇雨桐。
「這具身體是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仿真載體。它擁有觸覺、味覺、嗅覺。除了它無法進行生物意義上的細胞代謝，它和你原本的身體沒有區別。你的每一道指令，都會通過後台伺服器轉化為數字脈衝，驅動這具身體。」
張澤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那是他作為【涇渭賢者】時的那種從容，也是作為一名兄長的寬慰。
「歡迎回到現實。蘇雨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