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體面的結局
亞爾斯蘭王城陷入了徹底的無序。
宏大的建築物失去了原本的物理結構。中央廣場邊緣那座高聳的鐘樓，塔尖表面的白色石材在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顏色。
石塊沒有崩塌，那截灰白色的塔尖直接分裂成了無數細小的綠色代碼字符。字符在半空中懸浮了不到半秒鐘，隨後接連熄滅。
半個鐘樓就這樣憑空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恐慌在街道上蔓延。穿著華貴絲綢長裙的貴族女眷雙手提著裙擺，在高低不平的石板路上奔跑。
高跟鞋的鞋跟卡在石縫裡，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沒有回頭去撿鞋子，只是手腳並用地向著廣場中心爬行。
穿著粗布衣裳的平民在街道上推搡。攤位被撞翻，蘋果和麵包滾落在地上，被無數雙腳掌踩成泥濘。沒有人去搶奪那些食物。所有人都在躲避著那些不斷蔓延的解構邊界。
那條吞噬一切的邊界沒有形狀，沒有聲音。
街道另一頭的鐵匠鋪在接觸到邊界的瞬間，火爐、鐵砧、牆壁連同裡面的人，直接變成了一堆閃爍的灰色方塊。幾秒鐘後，方塊化作綠色的亂碼，徹底隱沒在空氣中。
完全沒有留下任何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駐紮在王城內的魔法少女部隊集結在中央廣場上。
米利亞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她手裡緊緊握著那根頂端鑲嵌著紫色水晶的法杖。噼啪作響的雷電光芒在水晶周圍跳躍，將她有些蒼白的臉頰照得忽明忽暗。
她不斷地揮動法杖。一道接一道粗壯的閃電向著那些正在解構建築的虛無邊界劈去。
雷電擊穿了空氣，打在那些灰白色的方塊上。
沒有任何魔力碰撞的回饋。紫色的閃電在接觸到那些底層代碼的瞬間，直接被同化成了無意義的亂碼，隨後一同消失。
物理攻擊和魔法攻擊，面對這種世界底層的擦除指令，完全不起任何作用。
一名穿著白色百褶戰裙的年輕魔法少女從後方跑過來。她的雙腿在發抖，雙手死死抓著一柄長槍的槍桿。
她跑到艾米利亞身旁，伸手拉住艾米利亞的手臂。
「指揮使長官！」年輕魔法少女的聲音很大，幾乎是在嘶吼，「東城區的城牆已經消失了！平民在往廣場這邊涌！我們該往哪裡打？敵人在哪裡？」
艾米利亞轉過頭，看著那名年輕隊員。
她張了張嘴。
她看著周圍那些正在接連消失的雕像、噴泉和民居。她看著那些在奔跑中直接化作綠色字符消散的普通居民。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艾米利亞轉過身，面向整個魔法少女隊列。她把法杖重重地頓在廣場的石板上。
「第一小隊，第二小隊，散開去廣場邊緣！」艾米利亞大聲下達指令，「把平民護在身後！安撫民心，維持秩序！不要讓踩踏繼續發生！」
隊員們握著武器散開，向著人群的方向跑去。
艾米利亞站在原地。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法杖的木柄，指甲在木頭上摳出深深的印痕。她看著那些隊員的背影。
她知道這些指令毫無意義。
安撫沒有任何作用。陣型沒有任何作用。當那條擦除的邊界蔓延到廣場中央時，無論是平民還是魔法少女，都會在同一瞬間化為烏有。這種超出認知維度的抹除，將一切強撐出來的體面碾壓得粉碎。
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
就在此時。
那條不斷推進的解構邊界，極其突兀地停滯了。
正在半空中分解到一半的建築殘骸，懸停在距離地面十幾米高的位置。那些綠色的代碼字符不再閃爍熄滅，而是保持著固定的發光狀態，凝固在空氣中。
正在奔跑的人群因為慣性向前撲倒，互相撞擊在一起。有人發出痛呼。
但那個吞噬一切的空洞，沒有再向前移動一毫米。整個王城上空那震耳欲聾的雜音也徹底消失了。
天地之間陷入了極其詭異的靜止。
廣場上的人群停止了推搡。魔法少女們停下了腳步。所有人抬起頭，看向那些懸在半空的建築碎片和凝固的亂碼。
沒有任何人理解發生了什麼。
一個身影從密集的人群後方用力擠了出來。
那是曾經的「神眷者」愛琳。她那兩根標誌性的麻花辮此刻顯得十分凌亂，幾縷頭髮貼在出汗的臉頰上。
在王城居民的認知里，她……已經瘋了。
愛琳沒有理會周圍人錯愕的視線。她大步跑上廣場中央那座只剩下半截的雕像基座。
她站在高處。她猛地抬起右臂，食指筆直地指向王城正南方的城門外。那是通往夜龍國方向的荒野。
「是法露希爾大人！」
愛琳瘋癲的笑著，笑出了眼淚。夕陽的暖黃色光輝映照在她本就金黃的麻花辮上，映出希望的色澤。
她的聲音在極其安靜的廣場上迅速擴散，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法露希爾大人來救我們了！」
艾米利亞猛地轉過頭。
廣場上成千上萬的平民、貴族和魔法少女，全都順著愛琳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南城門已經在剛才的湮滅中消失了。那裡的視野變得極其開闊。城外的荒野被解構了一半，一半是灰白色的線框模型，一半是枯黃的雜草。
在那片灰白與真實交界的荒原上。
兩個人影正從遠處慢慢走近。
法露希爾走在左側。她的右臂穿過姜游的腋下，手掌死死扣在姜游的後背上。她的肩膀向上聳起，承擔了身邊這個男人大半的身體重量。
姜遊走在右側。
他那原本精瘦挺拔的身軀此刻明顯地向下佝僂著。他的雙腿彎曲，步伐極其拖沓。
兩人就這樣相依相扶，順著那條被解構了一半的道路，向著亞爾斯蘭王城的廣場緩慢前行。
廣場上的人群鴉雀無聲。無數雙眼睛注視著那個淺藍色長髮的身影。
法露希爾抬起頭。
她的視線越過長長的距離，落在了那些密集的人群身上。她看到了站在高台上指著自己的愛琳，看到了握著法杖發愣的艾米利亞，看到了那些臉上還掛著淚水與驚恐的平民。
法露希爾停下腳步，輕輕皺了皺鼻子。
她將頭向右側偏轉。她把臉湊近姜游的耳側。幾縷淺藍色的髮絲垂落在姜游的肩膀上。
「看起來大家把功勞歸到我的身上了。」
法露希爾輕聲開口。她的語氣里沒有任何面對危機時的冷酷，反而帶著幾分極其少見的俏皮。她呼出的氣流輕輕打在姜游的耳廓上。
「明明拼盡全力，為這片大陸強行爭取了最後這幾十年時間的人，是你。」
姜游的腳步停頓下來。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息了幾下。他咽了一口唾沫，試圖潤濕乾裂的喉嚨。
他看著法露希爾近在咫尺的臉龐。那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上，依然扯出了一個極其散漫的笑容。
他微微張開嘴。
「功勞還是你的。」
姜游的聲音極其虛弱。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甚至帶著幾絲隨時會斷氣的顫音。但他刻意揚起了語調，維持著那種習慣性的輕佻。
「我本來只是想和你度過完整的一生。」
姜游看著法露希爾冰藍色的眼睛。他的手掌在法露希爾攙扶著自己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我只是想獨占這點時間。」
姜游將視線轉移，看向遠方廣場上那些安靜注視著他們的人群。
「不過現在看來。」
姜游的胸口再次起伏，他呼出一口長氣。
「大陸上的所有人，都能在最後的這幾十年裡，有一個體面的結局了。」
宏大的建築物失去了原本的物理結構。中央廣場邊緣那座高聳的鐘樓，塔尖表面的白色石材在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顏色。
石塊沒有崩塌，那截灰白色的塔尖直接分裂成了無數細小的綠色代碼字符。字符在半空中懸浮了不到半秒鐘，隨後接連熄滅。
半個鐘樓就這樣憑空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恐慌在街道上蔓延。穿著華貴絲綢長裙的貴族女眷雙手提著裙擺，在高低不平的石板路上奔跑。
高跟鞋的鞋跟卡在石縫裡，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沒有回頭去撿鞋子，只是手腳並用地向著廣場中心爬行。
穿著粗布衣裳的平民在街道上推搡。攤位被撞翻，蘋果和麵包滾落在地上，被無數雙腳掌踩成泥濘。沒有人去搶奪那些食物。所有人都在躲避著那些不斷蔓延的解構邊界。
那條吞噬一切的邊界沒有形狀，沒有聲音。
街道另一頭的鐵匠鋪在接觸到邊界的瞬間，火爐、鐵砧、牆壁連同裡面的人，直接變成了一堆閃爍的灰色方塊。幾秒鐘後，方塊化作綠色的亂碼，徹底隱沒在空氣中。
完全沒有留下任何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駐紮在王城內的魔法少女部隊集結在中央廣場上。
米利亞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她手裡緊緊握著那根頂端鑲嵌著紫色水晶的法杖。噼啪作響的雷電光芒在水晶周圍跳躍，將她有些蒼白的臉頰照得忽明忽暗。
她不斷地揮動法杖。一道接一道粗壯的閃電向著那些正在解構建築的虛無邊界劈去。
雷電擊穿了空氣，打在那些灰白色的方塊上。
沒有任何魔力碰撞的回饋。紫色的閃電在接觸到那些底層代碼的瞬間，直接被同化成了無意義的亂碼，隨後一同消失。
物理攻擊和魔法攻擊，面對這種世界底層的擦除指令，完全不起任何作用。
一名穿著白色百褶戰裙的年輕魔法少女從後方跑過來。她的雙腿在發抖，雙手死死抓著一柄長槍的槍桿。
她跑到艾米利亞身旁，伸手拉住艾米利亞的手臂。
「指揮使長官！」年輕魔法少女的聲音很大，幾乎是在嘶吼，「東城區的城牆已經消失了！平民在往廣場這邊涌！我們該往哪裡打？敵人在哪裡？」
艾米利亞轉過頭，看著那名年輕隊員。
她張了張嘴。
她看著周圍那些正在接連消失的雕像、噴泉和民居。她看著那些在奔跑中直接化作綠色字符消散的普通居民。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艾米利亞轉過身，面向整個魔法少女隊列。她把法杖重重地頓在廣場的石板上。
「第一小隊，第二小隊，散開去廣場邊緣！」艾米利亞大聲下達指令，「把平民護在身後！安撫民心，維持秩序！不要讓踩踏繼續發生！」
隊員們握著武器散開，向著人群的方向跑去。
艾米利亞站在原地。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法杖的木柄，指甲在木頭上摳出深深的印痕。她看著那些隊員的背影。
她知道這些指令毫無意義。
安撫沒有任何作用。陣型沒有任何作用。當那條擦除的邊界蔓延到廣場中央時，無論是平民還是魔法少女，都會在同一瞬間化為烏有。這種超出認知維度的抹除，將一切強撐出來的體面碾壓得粉碎。
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
就在此時。
那條不斷推進的解構邊界，極其突兀地停滯了。
正在半空中分解到一半的建築殘骸，懸停在距離地面十幾米高的位置。那些綠色的代碼字符不再閃爍熄滅，而是保持著固定的發光狀態，凝固在空氣中。
正在奔跑的人群因為慣性向前撲倒，互相撞擊在一起。有人發出痛呼。
但那個吞噬一切的空洞，沒有再向前移動一毫米。整個王城上空那震耳欲聾的雜音也徹底消失了。
天地之間陷入了極其詭異的靜止。
廣場上的人群停止了推搡。魔法少女們停下了腳步。所有人抬起頭，看向那些懸在半空的建築碎片和凝固的亂碼。
沒有任何人理解發生了什麼。
一個身影從密集的人群後方用力擠了出來。
那是曾經的「神眷者」愛琳。她那兩根標誌性的麻花辮此刻顯得十分凌亂，幾縷頭髮貼在出汗的臉頰上。
在王城居民的認知里，她……已經瘋了。
愛琳沒有理會周圍人錯愕的視線。她大步跑上廣場中央那座只剩下半截的雕像基座。
她站在高處。她猛地抬起右臂，食指筆直地指向王城正南方的城門外。那是通往夜龍國方向的荒野。
「是法露希爾大人！」
愛琳瘋癲的笑著，笑出了眼淚。夕陽的暖黃色光輝映照在她本就金黃的麻花辮上，映出希望的色澤。
她的聲音在極其安靜的廣場上迅速擴散，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法露希爾大人來救我們了！」
艾米利亞猛地轉過頭。
廣場上成千上萬的平民、貴族和魔法少女，全都順著愛琳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南城門已經在剛才的湮滅中消失了。那裡的視野變得極其開闊。城外的荒野被解構了一半，一半是灰白色的線框模型，一半是枯黃的雜草。
在那片灰白與真實交界的荒原上。
兩個人影正從遠處慢慢走近。
法露希爾走在左側。她的右臂穿過姜游的腋下，手掌死死扣在姜游的後背上。她的肩膀向上聳起，承擔了身邊這個男人大半的身體重量。
姜遊走在右側。
他那原本精瘦挺拔的身軀此刻明顯地向下佝僂著。他的雙腿彎曲，步伐極其拖沓。
兩人就這樣相依相扶，順著那條被解構了一半的道路，向著亞爾斯蘭王城的廣場緩慢前行。
廣場上的人群鴉雀無聲。無數雙眼睛注視著那個淺藍色長髮的身影。
法露希爾抬起頭。
她的視線越過長長的距離，落在了那些密集的人群身上。她看到了站在高台上指著自己的愛琳，看到了握著法杖發愣的艾米利亞，看到了那些臉上還掛著淚水與驚恐的平民。
法露希爾停下腳步，輕輕皺了皺鼻子。
她將頭向右側偏轉。她把臉湊近姜游的耳側。幾縷淺藍色的髮絲垂落在姜游的肩膀上。
「看起來大家把功勞歸到我的身上了。」
法露希爾輕聲開口。她的語氣里沒有任何面對危機時的冷酷，反而帶著幾分極其少見的俏皮。她呼出的氣流輕輕打在姜游的耳廓上。
「明明拼盡全力，為這片大陸強行爭取了最後這幾十年時間的人，是你。」
姜游的腳步停頓下來。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息了幾下。他咽了一口唾沫，試圖潤濕乾裂的喉嚨。
他看著法露希爾近在咫尺的臉龐。那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上，依然扯出了一個極其散漫的笑容。
他微微張開嘴。
「功勞還是你的。」
姜游的聲音極其虛弱。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甚至帶著幾絲隨時會斷氣的顫音。但他刻意揚起了語調，維持著那種習慣性的輕佻。
「我本來只是想和你度過完整的一生。」
姜游看著法露希爾冰藍色的眼睛。他的手掌在法露希爾攙扶著自己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我只是想獨占這點時間。」
姜游將視線轉移，看向遠方廣場上那些安靜注視著他們的人群。
「不過現在看來。」
姜游的胸口再次起伏，他呼出一口長氣。
「大陸上的所有人，都能在最後的這幾十年裡，有一個體面的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