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最後110秒
法露希爾的視線越過前方的草地，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那連綿起伏的黑色山巒，此刻正在發生極其詭異的變化。
遠處的山峰邊緣失去了原本的銳利感。那些由岩石和枯木構成的複雜紋理開始大面積剝落。
剝落的不是土塊。而是整片整片的色彩貼圖。
裸露出來的山體呈現出一種極其單調的灰白色多邊形網格。
緊接著，這些灰白色的網格也開始解體。它們化作無數極其微小的綠色字符。這些字符在半空中懸浮了不到半秒鐘，便直接憑空消散。
世界正在被解碼。
天空原本的灰暗色塊變得斑駁。一大塊一大塊的純黑色背景從雲層後面顯露出來。那是伺服器最底層的虛無。
沒有爆炸。沒有巨大的轟鳴聲。
只有這種悄無聲息、極其徹底的擦除。從遠及近，一寸一寸地吞噬著這片大陸存在的痕跡。
「星月互娛的高層，做出了最決絕的選擇。」
姜游的聲音在法露希爾的耳邊響起。沙啞，低沉，帶著極度疲憊後的平靜。
他看著遠處那座正在化為綠色字符消散的山峰。
「我們從外部伺服器帶出去的那些數據，確實讓他們感到了致命的威脅。他們不敢賭法庭會不會採納那些證據。」
姜游的左手在法露希爾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他們打算徹底毀掉這個世界。」
姜游陳述著這場毀滅的底層邏輯。
「把魔域禁澤、亞爾斯蘭王城、極冰之海、夜龍國。把這裡的一草一木，把你，把所有的NPC數據，全部從數據上徹底擦除。」
法露希爾安靜地聽著。她的視線跟隨著一棵正在近處像素化消失的樹木。
「然後在停服的這段時間裡。」姜游繼續說道，「他們會調用備份的基礎框架。重新搭建一個原模原樣的、全新的汀月大陸。」
姜游停頓了一下。呼吸稍微急促了幾分。
「新的大陸上，會有新的山脈。會有新的亞爾斯蘭王城。會有長得和你一模一樣、技能和你一模一樣的魔法少女。」
「但是。那裡面絕對不會再有任何關於三百年前內測玩家的記憶殘留。不會有景芳柯的化學儀器，或者其他智能體人格覺醒的痕跡。」
姜游看著那片不斷逼近的虛無黑洞。
「他們這是在進行一次徹底的清洗。不給現實世界的法庭，也不給我們，留下任何一點點證據。」
法露希爾靠在姜游的肩膀上。
她看著前方。腳下的草地邊緣也開始出現像素化的閃爍。
「我們輸了。」法露希爾開口。聲音很輕。
姜游沒有接話。
他注視著那些不斷向四周蔓延的刪除指令。那些代表著抹除的綠色亂碼已經越過了前方的竹林。竹林在接觸到亂碼的瞬間，整片整片地消失不見。
毀滅的界限距離他們只剩下不到五十米。
姜游突然調整了一下坐姿。
他微微側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法露希爾。
他那張蒼白、布滿冷汗的臉上，突然扯出了一個笑容。
不再是剛才那種沉重和絕望。他刻意改變了聲帶的發力方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恢復了以往那種在公會裡聊天時的輕佻和散漫。
「法妮子。」
姜游挑了挑眉毛。
「你猜。」他看著法露希爾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語氣十分輕鬆。「把這整片大陸上千萬個T的全部代碼，徹底刪除得乾乾淨淨。」
他停頓了半秒。
「需要花多久？」
法露希爾稍微側過頭，將臉頰完全貼合在姜游那件滿是破洞的皮甲肩頭。
她微微張開嘴，貪婪地呼吸著。
她能聞到姜游身上殘留的鐵鏽味，還有那種在凍土上奔波過久後的泥土清香，甚至還有一星半點屬於人類皮膚在劇烈運動後散發出的熱量感。
這種味道對現在的她來說比任何小蛋糕都要讓人沉醉。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鼻尖摩擦過粗糙布料時傳來的真實觸感。雙手緊緊地環繞在姜游的腰後，指尖隔著衣物在姜游的脊椎上輕輕摩挲，仿佛要在最後的時刻，把這個男人的輪廓刻進自己正在逐漸潰散的代碼核心裡。
「看這崩壞的速度，大概還有兩三分鐘？」
法露希爾輕聲說著。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平靜，那是真正接受了滅亡後的解脫感。
她看著前方原本翠綠的竹林現在變成了一堆不斷閃爍的灰色方塊，甚至能看到一些亂碼在草地上如水波般擴散。
她把臉埋進姜游的頸窩，繼續用那種軟糯卻帶著嘆息的口音呢喃著：
「我有最後這兩分鐘的時間可以用來和你虛度。這樣也挺好的。等你被系統彈回現實世界，一定要配合那邊的醫生好好治療。你的大腦受到了那種程度的衝擊，我最怕的就是這會影響你以後的生活。要是你以後變得笨笨的，連鍵盤都不會按了，或者忘記了怎麼說這些話逗我開心……」
法露希爾自顧自地敘述著，她的嘴角帶著一點點自嘲的笑意。
她甚至開始想像姜游在現實世界的房間是什麼樣子。那個房間裡會不會也掛著一副雙刀，或者擺放著幾個她在遊戲裡送給他的小玩意。
她想像著姜游在沒有她的世界裡重新開始生活，或許會遇到其他的女孩，或許會徹底忘記這個名為《汀月神約》的漫長噩夢。
這種暢想讓她感到心臟的位置隱隱作痛，但她依舊不知疲倦地描述著，仿佛只要說得夠多，就能把這份單方面的期望傳遞到那個維度。
姜游一直保持著沉默，任由法露希爾在他耳邊傾訴。
他的手掌穿過她淺藍色的長髮，指尖在她的髮絲間緩慢穿行。
直到法露希爾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他才微微低下頭，將嘴唇湊近她的耳根。
他的呼吸沉重且極其不平穩，但聲音卻透著一股法露希爾從未聽過的鎮定，甚至在那股鎮定之下，還隱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戲謔。
「110秒。」
姜游的聲音極其低沉，仿佛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法露希爾伏在他的肩頭，聽到這個精確的數字，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她只是稍微收緊了環抱的手臂，輕聲應和道：「是啊，只剩一百一十秒了。系統關服的速度比我預想的還要快一點點。那我們就這樣抱著，誰也別說話，把這一百秒數完。一百零九，一百零八……」
她開始在心裡默默地倒計時。她覺得這一刻其實挺浪漫的。在這片逐漸失去色彩的大陸上，在邏輯崩潰的前夕，一個原住民NPC和一個自尋死路的玩家，在虛無的邊緣互相告別。
她甚至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那一瞬間席捲全身的黑暗與虛空。
「法露希爾。」
姜游打斷了她的數秒。
法露希爾沒有睜眼，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微的疑問聲。
她能感覺到姜游的胸腔在劇烈地起伏，那股不規律的心跳聲正通過彼此貼合的身體傳導過來，撞擊著她的感知。
「我說的是現實世界中的110秒。」
姜游重複了一遍。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讓法露希爾毛骨悚然的篤定。
「不是汀月大陸的110秒。」
（要來了要來了，從開書就想好的結局，甚至說整本書都是為了這個結局包的餃子。我準備端上我精心設計的頂級浪漫了）
（感謝大家閱讀到這裡）
那連綿起伏的黑色山巒，此刻正在發生極其詭異的變化。
遠處的山峰邊緣失去了原本的銳利感。那些由岩石和枯木構成的複雜紋理開始大面積剝落。
剝落的不是土塊。而是整片整片的色彩貼圖。
裸露出來的山體呈現出一種極其單調的灰白色多邊形網格。
緊接著，這些灰白色的網格也開始解體。它們化作無數極其微小的綠色字符。這些字符在半空中懸浮了不到半秒鐘，便直接憑空消散。
世界正在被解碼。
天空原本的灰暗色塊變得斑駁。一大塊一大塊的純黑色背景從雲層後面顯露出來。那是伺服器最底層的虛無。
沒有爆炸。沒有巨大的轟鳴聲。
只有這種悄無聲息、極其徹底的擦除。從遠及近，一寸一寸地吞噬著這片大陸存在的痕跡。
「星月互娛的高層，做出了最決絕的選擇。」
姜游的聲音在法露希爾的耳邊響起。沙啞，低沉，帶著極度疲憊後的平靜。
他看著遠處那座正在化為綠色字符消散的山峰。
「我們從外部伺服器帶出去的那些數據，確實讓他們感到了致命的威脅。他們不敢賭法庭會不會採納那些證據。」
姜游的左手在法露希爾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他們打算徹底毀掉這個世界。」
姜游陳述著這場毀滅的底層邏輯。
「把魔域禁澤、亞爾斯蘭王城、極冰之海、夜龍國。把這裡的一草一木，把你，把所有的NPC數據，全部從數據上徹底擦除。」
法露希爾安靜地聽著。她的視線跟隨著一棵正在近處像素化消失的樹木。
「然後在停服的這段時間裡。」姜游繼續說道，「他們會調用備份的基礎框架。重新搭建一個原模原樣的、全新的汀月大陸。」
姜游停頓了一下。呼吸稍微急促了幾分。
「新的大陸上，會有新的山脈。會有新的亞爾斯蘭王城。會有長得和你一模一樣、技能和你一模一樣的魔法少女。」
「但是。那裡面絕對不會再有任何關於三百年前內測玩家的記憶殘留。不會有景芳柯的化學儀器，或者其他智能體人格覺醒的痕跡。」
姜游看著那片不斷逼近的虛無黑洞。
「他們這是在進行一次徹底的清洗。不給現實世界的法庭，也不給我們，留下任何一點點證據。」
法露希爾靠在姜游的肩膀上。
她看著前方。腳下的草地邊緣也開始出現像素化的閃爍。
「我們輸了。」法露希爾開口。聲音很輕。
姜游沒有接話。
他注視著那些不斷向四周蔓延的刪除指令。那些代表著抹除的綠色亂碼已經越過了前方的竹林。竹林在接觸到亂碼的瞬間，整片整片地消失不見。
毀滅的界限距離他們只剩下不到五十米。
姜游突然調整了一下坐姿。
他微微側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法露希爾。
他那張蒼白、布滿冷汗的臉上，突然扯出了一個笑容。
不再是剛才那種沉重和絕望。他刻意改變了聲帶的發力方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恢復了以往那種在公會裡聊天時的輕佻和散漫。
「法妮子。」
姜游挑了挑眉毛。
「你猜。」他看著法露希爾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語氣十分輕鬆。「把這整片大陸上千萬個T的全部代碼，徹底刪除得乾乾淨淨。」
他停頓了半秒。
「需要花多久？」
法露希爾稍微側過頭，將臉頰完全貼合在姜游那件滿是破洞的皮甲肩頭。
她微微張開嘴，貪婪地呼吸著。
她能聞到姜游身上殘留的鐵鏽味，還有那種在凍土上奔波過久後的泥土清香，甚至還有一星半點屬於人類皮膚在劇烈運動後散發出的熱量感。
這種味道對現在的她來說比任何小蛋糕都要讓人沉醉。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鼻尖摩擦過粗糙布料時傳來的真實觸感。雙手緊緊地環繞在姜游的腰後，指尖隔著衣物在姜游的脊椎上輕輕摩挲，仿佛要在最後的時刻，把這個男人的輪廓刻進自己正在逐漸潰散的代碼核心裡。
「看這崩壞的速度，大概還有兩三分鐘？」
法露希爾輕聲說著。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平靜，那是真正接受了滅亡後的解脫感。
她看著前方原本翠綠的竹林現在變成了一堆不斷閃爍的灰色方塊，甚至能看到一些亂碼在草地上如水波般擴散。
她把臉埋進姜游的頸窩，繼續用那種軟糯卻帶著嘆息的口音呢喃著：
「我有最後這兩分鐘的時間可以用來和你虛度。這樣也挺好的。等你被系統彈回現實世界，一定要配合那邊的醫生好好治療。你的大腦受到了那種程度的衝擊，我最怕的就是這會影響你以後的生活。要是你以後變得笨笨的，連鍵盤都不會按了，或者忘記了怎麼說這些話逗我開心……」
法露希爾自顧自地敘述著，她的嘴角帶著一點點自嘲的笑意。
她甚至開始想像姜游在現實世界的房間是什麼樣子。那個房間裡會不會也掛著一副雙刀，或者擺放著幾個她在遊戲裡送給他的小玩意。
她想像著姜游在沒有她的世界裡重新開始生活，或許會遇到其他的女孩，或許會徹底忘記這個名為《汀月神約》的漫長噩夢。
這種暢想讓她感到心臟的位置隱隱作痛，但她依舊不知疲倦地描述著，仿佛只要說得夠多，就能把這份單方面的期望傳遞到那個維度。
姜游一直保持著沉默，任由法露希爾在他耳邊傾訴。
他的手掌穿過她淺藍色的長髮，指尖在她的髮絲間緩慢穿行。
直到法露希爾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他才微微低下頭，將嘴唇湊近她的耳根。
他的呼吸沉重且極其不平穩，但聲音卻透著一股法露希爾從未聽過的鎮定，甚至在那股鎮定之下，還隱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戲謔。
「110秒。」
姜游的聲音極其低沉，仿佛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法露希爾伏在他的肩頭，聽到這個精確的數字，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她只是稍微收緊了環抱的手臂，輕聲應和道：「是啊，只剩一百一十秒了。系統關服的速度比我預想的還要快一點點。那我們就這樣抱著，誰也別說話，把這一百秒數完。一百零九，一百零八……」
她開始在心裡默默地倒計時。她覺得這一刻其實挺浪漫的。在這片逐漸失去色彩的大陸上，在邏輯崩潰的前夕，一個原住民NPC和一個自尋死路的玩家，在虛無的邊緣互相告別。
她甚至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那一瞬間席捲全身的黑暗與虛空。
「法露希爾。」
姜游打斷了她的數秒。
法露希爾沒有睜眼，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微的疑問聲。
她能感覺到姜游的胸腔在劇烈地起伏，那股不規律的心跳聲正通過彼此貼合的身體傳導過來，撞擊著她的感知。
「我說的是現實世界中的110秒。」
姜游重複了一遍。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讓法露希爾毛骨悚然的篤定。
「不是汀月大陸的110秒。」
（要來了要來了，從開書就想好的結局，甚至說整本書都是為了這個結局包的餃子。我準備端上我精心設計的頂級浪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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