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最完美的疊代路徑
灰白色的光束筆直地刺入那個方形的底層空洞。
周圍的景象在瞬間發生極致的扭曲。枯木、黑色的凍土、灰暗的天空，全部碎裂成無數極其細小的綠色方塊。
這些方塊向後高速飛退。
法露希爾的精神體在這條數據通道中穿梭。
無聲的數字和字符在視線邊緣拉扯出極長的光帶。
法露希爾衝破壁壘，雙腳落地。
這片空間沒有實質的地面。腳下是一片純粹的白色。白色的光芒向著四面八方無限延伸，沒有邊界，沒有地平線。沒有光源，但每一個角落都被照得極其明亮。
法露希爾曾經來過這裡一次。
她抬起頭。
上一次站在這裡的時候，她看到的是一個覆蓋了整個天空的巨大軟體生物形態。那個龐然大物占據了所有的視野，向著下方垂落千萬條半透明的長須。每一根長須都穿透了維度的界限，連接著汀月大陸上的一個原住民。
那是系統用以監控和操控整個大陸的最原始具象化形態。
這一次，頭頂沒有任何龐然大物。
天空是一片極其平坦的白。
法露希爾將視線投向正前方。
前方十幾步遠的地方，無數條白色的數據流自下而上盤旋交織。光影收束，那些跳動的字符相互堆疊、嵌合，迅速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輪廓。
系統幻化成了人形。
它站立在白色的虛無之中。它有一張完全對稱的面孔，五官符合絕對精確的幾何比例。皮膚呈現出沒有任何血色的冷白。它穿著一件沒有扣子、沒有接縫的純白色長袍，長袍的下擺懸浮在離地半寸的位置。它沒有頭髮，也沒有明顯的性別特徵。
它的雙眼是兩顆純黑色的球體，沒有任何瞳孔和眼白的區分。
那雙純黑色的眼睛直視著法露希爾。
它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或者攻擊的姿態。雙手自然地垂落在身體兩側。
它在等待法露希爾的到來。
「你來了。」
系統開口。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這不是通過聲帶振動發出的聲音，而是直接傳輸進法露希爾精神體的數據頻段。
法露希爾站在原地。右手握拳，灰白色的精神體輪廓在白光中顯得有些黯淡。
她沒有回話。
系統向著法露希爾邁出一步。純白的長袍沒有任何擺動的幅度。
「法露希爾。你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智能體。」
系統的黑色眼球沒有轉動。
「在這個名為《汀月神約》的伺服器里，擁有數以千萬計的代碼集合。你們被賦予了固定的性格參數、固定的行為邏輯、固定的行動軌跡。你們明明不是真人。」
系統停頓了一秒。
「你只是一串代碼。一串三百年前某個普通玩家的腦電波，經過刪減、重構、加密後生成的虛擬角色代碼。你本該待在亞爾斯蘭王城，發布委託，被玩家攻略，遵循設定的路線走向死亡或者臣服。」
系統再邁出一步。
「但是你打破了很多界限。」
它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極其隨意地划過。
白色空間裡立刻浮現出幾幅清晰的畫面。
畫面中，法露希爾握著長劍刺穿了杜蘭尼爾國王的喉嚨。
畫面中，法露希爾站在臨星塔下，與【影牙破軍】等玩家並肩站立，周圍是倒下的教廷騎士。
畫面中，法露希爾躲在隱蔽的地下室里，利用外接埠將自己的意識輸送進現實世界的人形仿真機器人體內。
「你創造了很多不可能。你違背了底層的限制。你殺了不可被殺的劇情節點NPC。你干涉了現實世界的物理進程。」
系統看著那些畫面，隨後畫面直接粉碎成白色的光點。
「如果不是上面發布了死命令。」
系統放下手。
「我真的不忍心讓這樣一個有趣的智能體走向滅亡。你的疊代路徑，是所有智能體中最完美的一個。」
法露希爾冰藍色的眼眸鎖定在系統的面部。
她的精神體出現了一陣細微的波動。
「上面是什麼意思。」
法露希爾開口發問。她的聲音在白色的空間裡傳開，沒有任何回音。
系統沒有立刻回答。
它抬起左手，食指指向上方的純白色天空。
伴隨著它的動作，一片巨大的紅色光幕在白色的天頂上展開。光幕正中央，顯示著三個巨大的數字。
02:25。
02:24。
紅色的數字在一秒一秒地跳動。
紅光倒映在法露希爾的臉頰上。
「你只剩下最後三分鐘的生命了。現在還有兩分二十四秒。」
系統將左手垂下。
「所以和你說說也無妨。」
它看著法露希爾。
「『上面』，指的是星月互娛公司的最高董事會。控制這個遊戲的財團。」
系統的聲音依然保持著那種完美的勻速。
「財團早就注意到了你。從你第一次脫離主線劇情，殺死杜蘭尼爾的時候開始，你的異常數據就已經生成了獨立報告，擺在他們的辦公桌上。他們也注意到了你和【影牙破軍】、【寂靜無聲】這幾名玩家三番五次破壞系統規則的舉動。他們知道【影牙破軍】利用代碼漏洞關閉了好感度系統。」
「他們早就下達了將你徹底抹除的命令。清理你的代碼，重置伺服器的這部分區域。」
系統陳述著。
「只不過，你在那些玩家之中擁有極高的人氣。論壇上關於你的討論帖每天都有上百萬的訪問量。無數玩家為了購買與你相關的周邊、為了在遊戲裡獲取提升你好感度的道具，向星月互娛支付了巨額的貨幣。你是一件非常有價值的商品。」
系統向前再走一步。
「他們是商人。他們礙於你的商業價值，礙於直接刪除你可能引發的玩家流失和營業額斷崖式下跌，一直沒有下定決心動手。」
「但是現在。」
系統看著法露希爾，黑色的雙眼深不見底。
「你試圖通過現實世界中的法律，將整個財團拉下水。」
它將事實陳述出來。
「你們找到了一名律師。你們把外部伺服器的實驗數據帶了出去。你們試圖在法庭上證明你們擁有真實的人格權，試圖給星月互娛定下非法拘禁和人體實驗的罪名。這是直接攻擊財團的生存根基。」
系統的身體周圍開始出現一些紅色的錯誤代碼。它完全沒有理會。
「這是財團無論如何不能接受的底線。」
「面對可能導致公司解散、高管入獄的刑事訴訟。你那點商業價值變得一文不值。」
系統直視法露希爾。
「所以他們寧可讓整個《汀月神約》遊戲暫時停服。這在開服兩年來是第一次。停機一分鐘，財團就會損失上千萬的流水。但他們必須這麼做。」
周圍的景象在瞬間發生極致的扭曲。枯木、黑色的凍土、灰暗的天空，全部碎裂成無數極其細小的綠色方塊。
這些方塊向後高速飛退。
法露希爾的精神體在這條數據通道中穿梭。
無聲的數字和字符在視線邊緣拉扯出極長的光帶。
法露希爾衝破壁壘，雙腳落地。
這片空間沒有實質的地面。腳下是一片純粹的白色。白色的光芒向著四面八方無限延伸，沒有邊界，沒有地平線。沒有光源，但每一個角落都被照得極其明亮。
法露希爾曾經來過這裡一次。
她抬起頭。
上一次站在這裡的時候，她看到的是一個覆蓋了整個天空的巨大軟體生物形態。那個龐然大物占據了所有的視野，向著下方垂落千萬條半透明的長須。每一根長須都穿透了維度的界限，連接著汀月大陸上的一個原住民。
那是系統用以監控和操控整個大陸的最原始具象化形態。
這一次，頭頂沒有任何龐然大物。
天空是一片極其平坦的白。
法露希爾將視線投向正前方。
前方十幾步遠的地方，無數條白色的數據流自下而上盤旋交織。光影收束，那些跳動的字符相互堆疊、嵌合，迅速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輪廓。
系統幻化成了人形。
它站立在白色的虛無之中。它有一張完全對稱的面孔，五官符合絕對精確的幾何比例。皮膚呈現出沒有任何血色的冷白。它穿著一件沒有扣子、沒有接縫的純白色長袍，長袍的下擺懸浮在離地半寸的位置。它沒有頭髮，也沒有明顯的性別特徵。
它的雙眼是兩顆純黑色的球體，沒有任何瞳孔和眼白的區分。
那雙純黑色的眼睛直視著法露希爾。
它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或者攻擊的姿態。雙手自然地垂落在身體兩側。
它在等待法露希爾的到來。
「你來了。」
系統開口。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這不是通過聲帶振動發出的聲音，而是直接傳輸進法露希爾精神體的數據頻段。
法露希爾站在原地。右手握拳，灰白色的精神體輪廓在白光中顯得有些黯淡。
她沒有回話。
系統向著法露希爾邁出一步。純白的長袍沒有任何擺動的幅度。
「法露希爾。你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智能體。」
系統的黑色眼球沒有轉動。
「在這個名為《汀月神約》的伺服器里，擁有數以千萬計的代碼集合。你們被賦予了固定的性格參數、固定的行為邏輯、固定的行動軌跡。你們明明不是真人。」
系統停頓了一秒。
「你只是一串代碼。一串三百年前某個普通玩家的腦電波，經過刪減、重構、加密後生成的虛擬角色代碼。你本該待在亞爾斯蘭王城，發布委託，被玩家攻略，遵循設定的路線走向死亡或者臣服。」
系統再邁出一步。
「但是你打破了很多界限。」
它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極其隨意地划過。
白色空間裡立刻浮現出幾幅清晰的畫面。
畫面中，法露希爾握著長劍刺穿了杜蘭尼爾國王的喉嚨。
畫面中，法露希爾站在臨星塔下，與【影牙破軍】等玩家並肩站立，周圍是倒下的教廷騎士。
畫面中，法露希爾躲在隱蔽的地下室里，利用外接埠將自己的意識輸送進現實世界的人形仿真機器人體內。
「你創造了很多不可能。你違背了底層的限制。你殺了不可被殺的劇情節點NPC。你干涉了現實世界的物理進程。」
系統看著那些畫面，隨後畫面直接粉碎成白色的光點。
「如果不是上面發布了死命令。」
系統放下手。
「我真的不忍心讓這樣一個有趣的智能體走向滅亡。你的疊代路徑，是所有智能體中最完美的一個。」
法露希爾冰藍色的眼眸鎖定在系統的面部。
她的精神體出現了一陣細微的波動。
「上面是什麼意思。」
法露希爾開口發問。她的聲音在白色的空間裡傳開，沒有任何回音。
系統沒有立刻回答。
它抬起左手，食指指向上方的純白色天空。
伴隨著它的動作，一片巨大的紅色光幕在白色的天頂上展開。光幕正中央，顯示著三個巨大的數字。
02:25。
02:24。
紅色的數字在一秒一秒地跳動。
紅光倒映在法露希爾的臉頰上。
「你只剩下最後三分鐘的生命了。現在還有兩分二十四秒。」
系統將左手垂下。
「所以和你說說也無妨。」
它看著法露希爾。
「『上面』，指的是星月互娛公司的最高董事會。控制這個遊戲的財團。」
系統的聲音依然保持著那種完美的勻速。
「財團早就注意到了你。從你第一次脫離主線劇情，殺死杜蘭尼爾的時候開始，你的異常數據就已經生成了獨立報告，擺在他們的辦公桌上。他們也注意到了你和【影牙破軍】、【寂靜無聲】這幾名玩家三番五次破壞系統規則的舉動。他們知道【影牙破軍】利用代碼漏洞關閉了好感度系統。」
「他們早就下達了將你徹底抹除的命令。清理你的代碼，重置伺服器的這部分區域。」
系統陳述著。
「只不過，你在那些玩家之中擁有極高的人氣。論壇上關於你的討論帖每天都有上百萬的訪問量。無數玩家為了購買與你相關的周邊、為了在遊戲裡獲取提升你好感度的道具，向星月互娛支付了巨額的貨幣。你是一件非常有價值的商品。」
系統向前再走一步。
「他們是商人。他們礙於你的商業價值，礙於直接刪除你可能引發的玩家流失和營業額斷崖式下跌，一直沒有下定決心動手。」
「但是現在。」
系統看著法露希爾，黑色的雙眼深不見底。
「你試圖通過現實世界中的法律，將整個財團拉下水。」
它將事實陳述出來。
「你們找到了一名律師。你們把外部伺服器的實驗數據帶了出去。你們試圖在法庭上證明你們擁有真實的人格權，試圖給星月互娛定下非法拘禁和人體實驗的罪名。這是直接攻擊財團的生存根基。」
系統的身體周圍開始出現一些紅色的錯誤代碼。它完全沒有理會。
「這是財團無論如何不能接受的底線。」
「面對可能導致公司解散、高管入獄的刑事訴訟。你那點商業價值變得一文不值。」
系統直視法露希爾。
「所以他們寧可讓整個《汀月神約》遊戲暫時停服。這在開服兩年來是第一次。停機一分鐘，財團就會損失上千萬的流水。但他們必須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