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長槍與少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臨星塔,是汀月大陸最奇特的地方。

  作為所有玩家的降生點與復活點,臨星塔永遠人聲鼎沸,充斥著與這片大陸格格不入的活力。

  即便如此,臨星塔也從未像今天這樣喧鬧過。

  大廳最中央,原本空曠的場地上,此刻豎立起了一塊巨大的、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告示板。

  這塊告示板顯然是新出現的,表面流淌著淡金色的魔力光暈。

  上面用通用語整齊地羅列出了一行行任務,每一行任務後面,都清晰地標註著報酬——金幣、王國貢獻值,甚至還有一些散發著藍色或紫色光芒的裝備。

  在告示板的最上方,分別銘刻著亞爾斯蘭王國的獅鷲徽章,以及漓神教的彎月徽章。

  這無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這次的版本更新,是由王國和教會聯手推出的。

  無數玩家正里三層外三層地將告示板圍得水泄不通。

  「我靠!官方這次講良心了啊!你們看這個任務,【收集十份觸手怪的粘液】,居然給500金幣和一件藍色品質的皮甲手套!」

  一個戰士玩家指著告示板,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這算什麼,你看這個長期委託,【探索魔域禁澤1號區域,補充區域地圖】,獎勵是教會聲望+100和王國騎士團初級功勳!這可是聲望啊兄弟們!以後買高級貨色、接隱藏任務都得靠這個!」

  「早就該這樣了,開服一個月連個正式的支線任務都沒有,除了砍怪還是砍怪。要不是有漂亮NPC可以攻略我早棄遊了,星月還算聽勸。」

  在這片嘈雜的人群中,【影牙破軍】正懶洋洋地抱著雙臂,倚在一根柱子上,饒有興致地聽著周圍的議論。

  他身邊,【兔兔可愛能吃一口嗎】正叼著一根棒棒糖,百無聊賴地用手指卷著自己那粉銀相間的雙馬尾。

  「啊~好無聊哦,影牙,」她含糊不清地抱怨道,「不就是刷怪任務嘛,換了個地方而已,有什麼好興奮的。」

  「你不懂,」

  姜游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可不只是刷怪。你沒注意到嗎?這些任務的發布方,是神眷者魔法少女部隊。這說明什麼?說明這條任務線,跟咱們那位冰山美人神眷者,是綁定的。」

  「哦~」【兔兔可愛能吃一口嗎】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做這些任務,能加法露希爾的好感度?」

  「有可能哦!」

  姜游打了個響指,「攻略高難度NPC,第一步就是要找到切入點。現在,官方等於把切入點直接擺在我們臉上了。」

  他說著,目光鎖定在了告示板旁邊的一個身影上。

  那是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魔法少女副官愛琳,正筆直地站在告示板旁。她穿著那身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有些磨損的深藍色戰鬥服,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眼神卻緊繃著。

  她的職責,是作為臨星塔的臨時委託管理員,為這些玩家進行任務登記和解答疑問。

  這個差事,對她而言,顯然是一種折磨。

  她看著眼前這些吵吵鬧鬧、舉止輕浮的異鄉人,聽著他們用那種玩世不恭的語氣討論著幾天前那場讓她失去了十一名同伴的慘烈戰鬥,她握著劍柄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收緊。

  如果不是法露希爾大人臨行前的再三囑咐,她恐怕早就拔劍把這些不敬的傢伙全都趕出去了。

  姜游徑直穿過人群,走到了愛琳的面前。

  「喲,這不是副官小妹妹嗎?」

  他故意用一種輕佻的語氣打著招呼,「幾天不見,怎麼跑來這裡當接待員了?王國沒人了嗎?」

  愛琳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她抬起頭,看到是這個當初在戰場上言語調戲過神眷者大人的雙刀客,臉色頓時又冷了幾分。

  「我是奉神眷者大人的命令,在此協助各位接取委託。」

  她用一種極其公式化的語調回應道,「如果您要接取任務,請告知我任務編號。如果沒有其他事,請不要妨礙我執行公務。」

  她刻意在公務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別這麼冷淡嘛,」姜游完全不在意她的冷淡,反而湊得更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問道,「說起來,你們那位神眷者大人呢?怎麼不見她人影?」


  提到法露希爾,愛琳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神眷者大人的行蹤,是王國的最高機密,我無權奉告。」

  「最高機密?」

  姜游摸了摸下巴,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玩味,「這麼說,是有新的劇情咯?是隱藏任務嗎?是不是要滿足什麼特殊條件才能觸發?」

  在他看來,NPC的這種故作神秘,百分之百是遊戲設計師埋下的伏筆,是為了引導玩家去探索新的內容。

  愛琳的嘴唇抿得緊緊的。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臉上那副洞悉一切的表情,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厭惡。

  這些人,永遠無法理解王國興衰重量,無法理解神眷者大人此刻正為了什麼而奔波。

  -----------------------------

  與此同時,在與亞爾斯蘭王國接壤、以古武術聞名於世的夜龍國,一場截然不同的戰鬥正在上演。

  夜龍國大使館的演武場內,瀰漫著檀香和兵器架上陳年木料的氣息。青灰色的石磚被打磨得光滑如鏡,四周環繞著一圈低矮的竹林,風過處,竹葉沙沙作響,應和著場中清脆的金屬交擊聲。

  「鐺!鐺!鐺——!」

  一連串急促而密集的碰撞聲在演武場上空迴蕩。

  身著一襲緊身黑色旗袍的趙穎月,手持一桿通體赤紅的長槍。

  旗袍的開衩極高,隨著趙穎月大開大合的動作,一雙被黑色絲綢包裹著的、豐腴而充滿爆發力的大腿若隱若現。她的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與那傲人的胸部、挺翹的臀部形成了驚心動魄的曲線。

  然而,此刻沒有任何人會把她當成一個柔弱的花瓶。

  她手中的六合槍,在她手中仿佛活了過來,如同一條赤色的蛟龍,每一次突刺、每一次橫掃,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

  正對面的,是脫下了那身象徵著神眷者身份的皮甲,只穿著一身利落的白色勁裝的法露希爾。

  「法妮子,你的步法還是這麼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

  趙穎月嬌喝一聲,手腕一抖,槍桿在她掌心高速旋轉,帶起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赤色槍影,如同盛開的死亡蓮華,鋪天蓋地地罩向法露希爾。

  面對這狂風暴雨般的攻勢,法露希爾明顯處於下風。

  她手中的,是一柄典型的亞爾斯蘭宮廷細劍。

  劍身狹長,護手繁複華麗,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更像是貴族彰顯身份的禮器。

  在帕斯卡軍校時,趙穎月就曾不止一次地嘲笑過這種劍術,說它是繡花枕頭,只適合在宮廷宴會上表演給那些油頭粉面的貴族老爺看。

  法露希爾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魔法。這不僅是出於對友誼比試的尊重,更是她與趙穎月之間不成文的約定。

  在夜龍國這片崇尚純粹武技的土地上,使用魔法是一種作弊行為。

  她的身影在密不透風的槍影中閃轉騰挪,步法輕盈而優雅,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的冰上精靈。

  手中的細劍在她手腕的精妙控制下,每一次都以最刁鑽的角度,精準地點在槍影最薄弱的節點上。

  每一次「鐺」的脆響,都意味著她又一次化解了足以洞穿鐵甲的致命一擊。

  然而,也僅僅是化解而已。

  六合槍的優勢,在於大開大合、連綿不絕的壓制力。

  趙穎月的每一槍,都不僅僅是槍尖的攻擊,槍桿的揮舞、槍尾的甩動,都蘊含著千鈞之力。

  法露希爾的宮廷劍術,講究的是精巧、敏銳和一擊致命的刺擊,在這種純粹的力量與範圍壓制面前,顯得捉襟見肘。

  她只能退,不斷地後退。

  白色的勁裝早已被汗水浸濕,緊緊地貼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那因為長期鍛鍊而顯得分外勻稱飽滿的曲線。幾縷被汗水打濕的淺藍色髮絲黏在她光潔的額頭上,絕美的臉頰上,泛起了一層運動後的健康紅暈。

  那雙總是冷若冰霜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純粹的、屬於戰士的好勝心。

  「不行啊,法妮子!」

  趙穎月再次嬌喝,攻勢更盛,「光是防守可贏不了我!你的絕殺之刺呢?讓我看看,帕斯卡軍校當年的首席高材生,畢業這麼多年,有沒有長進!」


  說話間,她槍勢一變。

  原本狂暴的攻擊驟然一收,那杆赤色長槍仿佛瞬間失去了所有的重量,變得輕靈而詭譎。

  她手腕一沉,槍尖貼著地面劃出一道半圓,如同一條潛伏在草叢中的毒蛇,猛地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上彈起,直取法露希爾持劍的右手手腕!

  法露希爾瞳孔猛地一縮。她能感覺到,這一槍里蘊含的力道並不強,但卻鎖死了她所有後撤的路線。

  這是典型的夜龍國武學,虛實結合,滴水不透。

  電光火石之間,她做出了唯一的選擇。

  她沒有去格擋,而是順著槍勢的方向,猛地向右旋身,同時手腕一轉,手中的細劍劃出了一道絢爛的銀色圓弧,劍尖後發先至,搶在趙穎月的槍尖刺中自己之前,輕巧地點向了她的槍桿。

  「叮!」一聲無比清脆的聲響。

  法露希爾的劍尖,精準地點在了赤色槍桿的三寸之處,正是力道轉換的樞紐。

  趙穎月只覺得手腕微微一麻,那必中的一槍,力道頓時被卸去了七分,槍尖不由自主地向上偏離了寸許。

  就是這寸許的偏差,給了法露希爾機會。

  她借著旋身之力,身形如同陀螺般再次加速,手中的細劍在空中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劍尖寒光一閃,直刺趙穎月的胸口!

  這一劍,快、准、狠,正是亞爾斯蘭宮廷劍術的精髓——絕殺之刺。

  然而,面對這致命的一劍,趙穎月的臉上,不僅沒有絲毫的驚慌,反而露出了一抹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就在法露希爾的劍尖即將觸及她胸口旗袍的瞬間,趙穎月那看似已經力道用盡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壓!

  那杆被點偏的赤色長槍,竟然以槍桿為軸,槍尾如同攻城錘般,攜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向上橫掃而來!

  法露希爾心中警鈴大作!她這才明白,剛才那看似精妙的刺擊,其實是趙穎月故意賣出的一個破綻!她的目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手腕,而是為了誘騙自己近身反擊!

  六合槍,槍長一丈,所謂一寸長,一寸強。

  近身肉搏,本是長槍的劣勢。但趙穎月卻反其道而行之,將這劣勢,變成了自己的殺招!

  此刻,法露希爾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身在半空,根本無處閃避。

  她那引以為傲的刺擊,在對方這石破天驚的槍尾橫掃面前,脆弱得就像一根稻草。

  她甚至能感受到槍尾帶起的猛烈罡風颳得她臉頰生疼。

  她避無可避。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法露希爾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絕望。她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索性放棄了所有的抵抗,閉上了眼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