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局,我懂!責任,我也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那股足以將人攔腰掃斷的狂猛勁風,在距離她腰側不足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法露希爾緩緩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趙穎月那張帶著得意笑容的俏臉,以及那停在自己胸前一指之遙的的紅色槍尖。

  「我輸了。」

  法露希爾很坦然地承認,臉上沒有絲毫的沮喪,反而露出了一抹釋然的微笑。

  這笑容如冰雪初融,讓她那張原本冰冷的絕美臉龐,瞬間煥發出了驚心動魄的光彩。

  趙穎月收回長槍,瀟灑地在身後一頓,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她走到法露希爾面前,伸出手指,輕輕擦掉她鼻尖上的一滴汗珠,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

  「怎麼樣,我的神眷者大人?現在承認了吧?你們亞爾斯蘭那套軟綿綿的劍術,在我的六合槍面前不堪一擊。」

  「是,是,我承認。」

  法露希爾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那副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個被同學欺負了的小女孩,哪裡還有半分神眷者的威嚴。

  她一邊用手給自己扇著風,一邊走向場邊的石凳,「不打了,不打了。打從軍校那會兒我就沒贏過。」

  「哈哈哈哈!」

  趙穎月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兩人在石凳上坐下,自有侍女端上冰鎮的酸梅湯。

  法露希爾端起碗,毫不顧忌形象地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渾身的燥熱,舒服得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片刻的安寧與放鬆,對她而言,是何等的奢侈。

  只有在這裡,在自己這位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面前,她才能卸下那副沉重的面具,做回那個會笑、會惱、會累的,名叫法露希爾的女孩。

  「說吧。」

  趙穎月也喝了一口酸梅湯,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認真。

  「鬧也鬧夠了,打也打完了。現在可以說了吧?」

  她那雙明亮的眼眸,定定地看著法露希爾。

  「到底是什麼天大的麻煩,能讓你這位從不輕易離開亞爾斯蘭的神眷者大人,親自跑到我這窮鄉僻壤?」

  法露希爾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頓。

  她臉上的輕鬆愜意也隨之褪去,那雙淺藍色的眸子裡,重新凝結起了她這個年紀本不該有的沉重憂慮。

  她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近乎呢喃的、帶著深深疲憊的聲音開口。

  「穎月……」

  -------------------

  當法露希爾講述的最後一個字落下,演武場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剩下竹葉被風吹過的沙沙聲。

  趙穎月臉上的爽朗笑容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摻雜著震驚的憤怒。

  十一名魔法少女的陣亡、巴托的貪腐與國王的昏聵、教會與玩家勢力的介入……每一件事,都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人的心頭。

  趙穎月緊緊地握著手中的青瓷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能想像得到,當法露希爾獨自一人站在那空無一物的補給點前,當她帶著疲憊不堪的部下被魔物圍困時,內心是何等的絕望。

  她也能體會到,當法露希爾在王宮裡面對那荒唐的一切,卻又不得不為了大局而咽下所有委屈與不甘時,是何等的屈辱。

  「那些混蛋!」

  趙穎月終於忍不住,狠狠地將手中的青瓷碗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

  「杜蘭尼爾那個肥豬!巴托那個蛀蟲!還有斐因克那個老神棍!他們……他們怎麼敢!」

  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不行!法妮子,你跟我來!我們現在就去找我師父!我這就點起夜龍國的兵馬,直接殺到亞爾斯蘭王都去!我倒要看看,是杜蘭尼爾的衛隊硬,還是我夜龍國的六合槍更利!」

  看著趙穎月那一副恨不得立刻就要為自己出頭的模樣,法露希爾的心中反倒有些哭笑不得。她伸出手,輕輕拉住了趙穎月的手腕。

  「穎月,坐下。」她的聲音依舊平靜。

  趙穎月回過頭,對上法露希爾那雙淺藍色的眼眸。那雙眼睛裡,沒有她想像中的悲憤,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湖泊。


  「亞爾斯蘭本就已經岌岌可危……為了全國百姓,我作為神眷者,不能也不該做出引發國戰這種事……更何況,斐因克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夜龍國的勢力,介入到亞爾斯蘭的內政。」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趙穎月急道。

  「我來找你,不是為了讓你替我打抱不平。」法露希爾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是來……請求援軍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需要一支精銳的小隊,一支不受王國和教會鉗制的力量。如今我的魔法少女部隊損傷慘重,國王又按兵不動,玩家更是完全不可控……我需要這支力量,深入魔域禁澤,去查清楚,這次魔物異動的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

  趙穎月沉默了。

  她明白法露希爾的意思。魔王異動,可不僅僅是魔域禁澤和亞爾斯蘭的邊境摩擦,或許整個大陸都會捲入其中。

  「你說到那些玩家……」趙穎月重新坐了下來,眉頭緊鎖,「我們夜龍國這邊,也有一些。數量不多,大部分都在臨星塔附近活動。我跟他們打過幾次交道,怎麼說呢……就像你說的,他們的確是一支很強的戰力,不怕死,但行事全憑喜好,毫無榮譽感可言,更談不上忠誠。我曾經試著招募過幾個來當陪練,結果第二天他們就嫌什麼漲經驗太慢,跑去極冰之海抓什麼閃光荊刺白熊當寵物了。」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不解和鄙夷。對於這些將生死視作兒戲的異鄉人,她和法露希爾的看法高度一致。

  「把王國的安危,寄托在這樣一群人身上……杜蘭尼爾簡直是瘋了。」

  「他不是瘋了,他只是不在乎。」法露希爾的語氣很淡。

  兩人相對無言,演武場的氣氛再次變得沉重起來。

  良久,趙穎月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決心。

  「好!我幫你!」

  她斬釘截鐵地說道,「師父之前暗中讓我招募了一批赤龍衛,是我從夜龍國大大小小的武館裡,親自挑選出來的精英。他們不屬於皇家序列,只聽我的調遣。論單兵作戰能力,個個都不比你的魔法少女差。我把他們交給你!」

  「我們這就去找師父!她最疼我了,只要我開口,她一定會同意的!」

  -------------------

  青龍王的居所,並不在夜龍國那戒備森嚴的皇宮內,而是在國都郊外,一座名為「聽濤小築」的雅致別院裡。有青瓦白牆,流水環繞,院內種滿了各色奇花異草,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藥香和茶香。

  一位身著翠綠色旗袍、頭生一對精緻龍角的絕美女子,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姿態優雅地擺弄著一套紫砂茶具。

  她便是守護夜龍國四大龍王中僅存的一位,青龍王。也是趙穎月的師父。

  看到趙穎月拉著法露希爾急匆匆地走進來,青龍王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寵溺的微笑。

  「月兒,你這風風火火的性子,什麼時候才能改一改?」

  她的聲音如同山間清泉,溫潤悅耳,「客人都來了,也不懂得先讓人家歇歇腳,喝杯茶。」

  她說著,將一杯冒著裊裊熱氣的香茶,推到了法露希爾的面前。

  「神眷者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

  「青龍王冕下。」法露希爾恭敬地行了一個騎士禮,「冒昧打擾,還請見諒。」

  「坐吧。」

  青龍王示意兩人坐下,她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碧綠色眼眸,在法露希爾那張帶著倦容的臉上一掃而過,隨即又落在了自己那位心愛的徒弟身上,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

  趙穎月剛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將法露希爾的遭遇和她們的計劃,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青龍王一直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臉上的表情也始終恬淡如水,看不出喜怒。

  直到趙穎月說完,一臉期盼地看著她,她才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所以,」她看向趙穎月,語氣平淡地問道,「你的意思是,你想帶著赤龍衛,跟著神眷者大人,去亞爾斯蘭,趟那趟渾水?」

  「師父!這不是渾水!」

  趙穎月急切地辯解道,「亞爾斯蘭和我們夜龍國唇亡齒寒!一旦魔域的防線被突破,我們夜龍國也必定會受到波及!我們這是在防患於未然!」

  「防患於未然?」青龍王苦笑一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月兒,你看事情,還是太簡單了。」


  她將目光轉向了窗外,那裡是夜龍國繁華的都城。

  「你只看到了亞爾斯蘭的外患,卻沒看到我們夜龍國自己的內憂。」

  趙穎月一愣:「內憂?我們夜龍國現在國泰民安,哪裡有什麼內憂?」

  青龍王嘆了口氣,幽幽地說道:「老皇帝年事已高,幾位皇子為了那個位子,明爭暗鬥,已經快要把整個朝堂都撕裂了。大皇子拉攏了軍方,三皇子得到了文臣的支持,就連遠在邊疆的五皇子,也開始招兵買馬。你現在把唯一一支只聽命於你的赤龍衛調走,萬一國都之內發生變故,誰來穩定大局?」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趙穎月滿腔的熱血。

  她作為夜龍國最頂尖的戰力之一,又是青龍王唯一的傳人,存在本身就是維持各方勢力平衡的重要砝碼。

  一旦她帶著核心力量離開,這種平衡,很可能會被打破。

  法露希爾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知道,青龍王說的是事實。

  「可是……師父……」趙穎月還是不甘心,她咬著嘴唇,眼神中充滿了掙扎。

  青龍王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也是一陣不忍。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趙穎月的手背。

  「月兒,為師知道你重情重義。但作為夜龍國未來的將領,你的身上,還背負著整個國家的責任。凡事,要以大局為重。」

  這番話,幾乎是宣判了死刑。

  法露希爾站起身,對著青龍王深深地一躬。

  「青龍王冕下說的是。此事,是我考慮不周了。那我就……」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直沉默著的趙穎月,卻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師父!」

  她抬起頭,那張美艷的臉上,此刻充滿了倔強與決絕。她的雙眼泛紅,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大局,我懂!責任,我也懂!」

  「可是師父,您教過我唇亡齒寒的道理。亞爾斯蘭面臨魔物的威脅,如今獨木難支;我們夜龍國依仗天時地利,幸在這亂世中求得一絲安寧。可若是這亞爾斯蘭走上了絕路,誰又能說那魔物不會沖我夜龍國而來?」

  「今天,我的朋友,我的姐妹,她身陷絕境,孤立無援,向我發出了求救!如果我由事態進一步惡化,那我趙穎月,以後還配自稱是夜龍國的武者嗎?!」

  「師父,我明白夜龍國自身也有內憂,可徒兒心中的大局終究是大陸的大局,不只是夜龍國的大局,徒兒心中的責任,不只是身為夜龍國臣子的責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