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折中的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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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密特推開韋格納辦公室門的時候,韋格納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攤著一本翻到中段的書,他聽見門響把書合上放到一邊,目光從施密特臉上的表情掃了一下,然後身體靠回椅背。

  」美國人走了?」

  」嗯,走了。」

  施密特把外套脫下來搭在門邊的椅背上,走到辦公桌對面坐下來,

  」赫爾他一早就來了,我看他的臉色很不好啊。

  華盛頓那邊是真的緊張了。

  冰島那邊的動靜加上東海岸基地的警報,羅斯福大概已經失眠好幾個晚上了。」

  」剛剛和赫爾的會談我也把該說的話都說了。

  冰島的部署是主權範圍內的軍事自主,沒有越過任何邊界線,沒有攻擊任何美軍目標。

  然後我提了那兩條——國內腐敗,對外同盟。

  赫爾聽完之後的變化很有意思。

  他從一開始的質問變成了請求,從請求變成了保證。

  說他能代表美國政府保證,底特律問題可以通過政治途徑解決,日本駐軍的評估可以重新啟動,海軍系統的整頓也在推進了。」

  施密特微微搖頭,嘴角帶著一絲意味複雜的弧度,

  」原本在日本駐軍和對美共處理意見上寸步不讓的立場,今天一早上就忽然鬆動了。

  他親口說的'一切都能談'。」

  」意料之中。」

  韋格納把手中的書本放回桌面,

  」你去翻一翻資本主義國家的歷史,不管是哪個國家,遇到外部壓力之前和遇到外部壓力之後的態度轉變都是一樣的。

  你不去干涉他,他永遠不會主動讓出任何一寸舒適區。

  他們會把既得利益看成人生的底盤,每一寸都是用多少錢和多少年的經營堆起來的。

  但一旦你給了他們一點壓力,就只是把刀尖擱在他們能看見的地方,這群資本家們就會很自然地換一套說話的腔調。」

  」到了那時候,他們就會主動跑來問你'你們到底想要什麼',然後告訴你一切都可以商量,舒適區也不是不能重新劃分的。

  為什麼呢?

  因為對他們來說,損失一些邊緣利益總比被掀翻整張桌子要好。

  這是資產階級的本能反應,跟個人的道德品質沒關係,是制度教給他們的生存方式。

  我曾經聽到有人說過一句話——人性就是這樣,你要讓他自己主動拿出東西來,他有一萬個理由。

  但你用一點力推一把,他反而會開始問你'你覺得哪個部分可以拿'。」

  施密特聽到這裡微微頷首,嘴角的弧度從那層意味複雜的彎度變成了更明確的鬆弛。

  」所以冰島那邊的部署本身就是一種力。

  我們只是把刀亮出來,沒有捅出去,但他們已經看到刀刃的反光了。」

  」對。」

  韋格納說,

  」現在的問題是羅斯福那邊肯不肯順著這個台階走下來。

  赫爾的保證是他作為外交官做出的,但真正拍板的人在華盛頓。

  台階我們已經他們鋪好了。」

  施密特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雲層分割成淡藍和淺灰兩層的天空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

  」說個有意思的事。

  今天早上赫爾來之前,我剛好收到了從莫斯科那邊轉來的最新戰報。

  朝鮮方向,日軍的兩個師團被包圍了,是蘇軍和東方盟軍的聯合行動,用了將近兩周的時間完成了合圍。

  兩個師團裡面的一個已經確認被打散了建制,另一個投降了三千多人。

  這是今年以來日本陸軍在朝鮮戰場上遭受的最大單次損失。

  另外,遠東方向對日本本土的轟炸也在繼續,據說橫濱的港區前天白天被投了一批燃燒彈,火勢持續了將近一天。」

  韋格納的目光從施密特臉上移到窗外,然後緊接著說道:

  」所以美國那邊也看到了這個趨勢。


  日本人越來越撐不住了,我們在冰島方向又擺出了隨時可以東進的姿態。

  兩邊一夾,美國人原本手裡那張'用日本兵填國內防線'的底牌就越來越薄了。

  如果他們再堅持原來的立場——堅持日本駐軍不撤、堅持把美共定性為叛亂、堅持不跟自由區對話——那局面就會往不可逆轉的方向滑過去。

  赫爾今天的轉變,本質上就是看到了這個不可逆轉即將到來的前兆。」

  施密特歪了一下頭,問:

  」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走?

  冰島的戰備是維持還是調整?」

  韋格納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從桌面上抬起來,伸到窗台上擱了一小會兒,讓從玻璃透進來的暖光在掌心裡鋪滿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戰備先不取消,我們既然已經把刀亮出來了,那就不能在他們剛說'一切都可以談'的時候就把刀收回去。

  收得太快,他們會覺得你之前亮刀不過是虛張聲勢。

  那樣他們回到談判桌上的時候底氣反而會漲回來,舒適區又會被他們一寸一寸地重新擺好。」

  說到這裡,韋格納把手收回來,

  」過段時間要召開共產國際大會了。

  這件事不是我們德國一家能決定的——涉及整個社會主義國家聯盟,涉及蘇聯、東方盟軍、法國、英國、義大利、北歐各國。

  我會在那次大會上提出一個議題,把對美國、日本、英國流亡政府這三個殘餘的最大的資本主義勢力的最終處理方案做一個全面討論。」

  施密特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最終的?」

  」是的。」

  」以前我們談的是'怎麼在維持現狀的情況下獲得更多的優勢'、'怎麼避免全面開戰'。

  現在格局變了。

  羅斯福的內部在垮,日本的軍力在垮,加拿大那邊的英國流亡政府已經沒有自己的造血能力了。

  這三個勢力能撐到現在,靠的是互相輸血和吸血。

  美國人給日本油和鋼,日本人給美國兵,英國人從加拿大提供名義上的防線縱深。

  但他們的物資又不是無限的。

  每個地方的傷口都在擴大,他們能輸的血只會越來越少。

  直到從某個節點開始斷裂,緊接著整個系統都會斷。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那個節點到來之前,把聯盟內部各方對下一步方向的認識統一起來。」

  」你等下準備好一份會議要用的材料。

  把目前對美國、日本和英國流亡政府的局勢評估寫清楚,把冰島方向的軍事準備狀況附上去,把日本在朝鮮和本土的潰敗數據匯總進去。

  共產國際大會開幕之後我要發言。」

  施密特從桌上拿起一支筆,在自己隨身的工作筆記上寫了一行字。

  」什麼時候交給你?」

  」一周內。不用太細,框架清晰就行。

  具體的數據可以通過各成員國的正式報告來補充。

  我只要一個能把方向講清楚的東西。」

  施密特點頭,把筆放回桌面上,然後問韋格納:

  」主席同志,如果共產國際大會做出的是開戰的決定——你會不會覺得這個機會來得太早了?」

  韋格納靠在椅背里回答道:

  」會嗎?

  我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但現在看來,時間不在美國人那一邊。

  美國國內的問題在加速惡化,日本的潰敗在加速擴大,我們的整備在加速完成。

  三個方向都在往同一個方向加速。

  如果你非得等到三條線全部變成直線了再動手,那動手的時機確實很完美,但也很晚了。」

  」我的看法是:

  做最充分的準備,走最穩妥的路線,但決策的時機要根據實際情況來定。

  我們現在的準備工作已經到了足夠覆蓋多種可能的程度——冰島方向可以打,底特律方向的整訓可以繼續拖,外交渠道目前也還暢通。

  大會討論的結果會給我們一個更清晰的坐標。」

  施密特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走向衣帽架取自己的外套。

  」一周內給你材料。」

  施密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韋格納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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