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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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7年1月30日,德國柏林。

  文章刊出的當天清晨,《柏林日報》的印刷機在飛速運轉。

  第一遍印了二十萬份,七點出報,八點不到全城報攤的存貨已經見了底。

  印刷廠工長打電話到編輯部問要不要加印,編輯部的值班主編看了眼門外排隊的人群——那支隊伍從報社大門一路蜿蜒到弗雷德里希大街拐角,裹著圍巾和棉帽的人們在零下五度的風裡跺著腳,手裡攥著硬幣——說了聲」加」。

  第二遍印了十五萬份,午前售罄。第三遍印了十萬份,加急送往外埠。

  第四遍印了八萬份,用專列發往德勒斯登、萊比錫和慕尼黑。

  但反響不止在德國。

  漢堡港的碼頭上,一艘開往哥本哈根的客輪載著當天的柏林日報。

  船還沒駛出易北河口,船艙里的乘客已經把報紙傳了半個甲板。

  哥本哈根當天下午轉印了文章的丹麥語版,標題改成了」從黑船到黑街」,副標題保留了德文原版的完整措辭。

  市中心的工會大樓里,一群裝卸工人圍在長桌前聽著文章的詳細內容。

  念到日本兵在美國街頭被黑幫騙了錢那段,人群中有人拍著桌子笑出了聲。

  巴黎比哥本哈根晚一天收到德文原版。

  法共中央連夜組織人手翻譯,第二天一早以《人道報》號外形式發出。

  翻譯者在文章末尾加了一小段編者按:

  」韋格納同志的文章不僅分析了日本,也為我們每一個社會主義國家敲了警鐘。

  舊路的盡頭是什麼樣子,我們看清楚了。」

  號外發出去六個小時,塞納河左岸的幾個印刷廠自費加印了民間版,沿街散發,沒多久拉丁區的咖啡館裡便到處都是攤開的報紙,有人讀到一半抬起頭來跟鄰桌的人討論。

  義大利的熱那亞港,剛從柏林開來的貨輪卸下了成捆的報紙和印刷版。

  碼頭上的裝卸工扛著箱子走過跳板的時候,箱面上用粉筆寫著」柏林日報·德文原版·附義大利文譯稿」。港口工會的人把箱子搬進倉庫當場開封,用剪刀裁開譯稿的捆繩,直接就在貨箱上攤開讀了起來。

  一個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人讀完後把譯稿遞給旁邊十七八歲的學徒,拍了拍他的肩膀說:

  」你好好看看這個,比老師傅嘴上說一萬遍都管用。」

  維也納的工人區,有軌電車上的售票員在到站的間隙把報紙從包里掏出來看。

  車到終點站他還沒看完,下一班司機催他交班,他把報紙折起來揣進懷裡,沖司機說了句」你等等,我再看一段」。

  司機湊過去瞅了兩眼標題,然後自己也從工裝口袋裡摸出一份皺巴巴的《柏林日報》維也納印本,兩個人就站在空蕩蕩的電車車廂里你一句我一句地交換著看完了。

  布達佩斯、布拉格、華沙、斯德哥爾摩、奧斯陸——德文原版或者當地語言的譯本在這幾天裡出現在不同的城市裡。

  人們讀同一篇文章,在讀到同一句話時發出不同口音的」嗯」或者」嘖」,然後抬起頭來跟身邊的人交換一個心知肚明的眼神。

  三天之後,柏林腓特烈斯海因區的街角出現了一條新的標語。

  那是一條用紅漆刷在磚牆上的橫幅,

  」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

  落款處沒有署名,只有一個日期:1937年2月4日。

  這條標語被經過的人看見了,停下腳步仰著頭看了幾秒鐘,然後繼續往前走。

  但往前走的人越來越多,到傍晚的時候,牆前已經自然聚了一小群人,沒有喊口號也沒有舉牌子,就那麼三五成群地站在那裡,有人把手插在口袋裡,有人抱著胳膊,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那一排紅字上。

  第二天的清晨,這條標語旁邊又多了一條。

  新寫的那條用白漆寫的,

  」人民當家作主——不是口號,是目標。」

  同一天下午,柏林市中心的布蘭登堡門附近,一群年輕人用梯子和長柄刷在門廊的側柱上寫下了一句更長的:

  」人人平等不分國界,全世界勞動者聯合起來。」

  有人在底下用粉筆添了一行小字:


  」韋格納同志說得對,我們不能袖手旁觀。」

  第四天開始,標語不再是柏林獨有的風景。

  漢堡的倉庫區碼頭上,一面巨大的紅布被固定在兩台龍門吊之間,上面用白色油漆刷著:

  」支援美國同志,打碎舊世界的鎖鏈。」

  慕尼黑的瑪利亞廣場上,市政廳對面那面一直空著的磚牆上被人連夜刷上了兩條並排的大字標語:

  」東方的紅軍在前進,西方的工人要跟上。」

  旁邊有人把柏林日報那篇文章的最後一段抄了上去,逐字逐句,一字不漏。

  德勒斯登的火車總站候車大廳里,有人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行通知:

  」今晚七點,工會禮堂,討論韋格納同志關於日本與美國的文章。」

  那塊黑板下面很快就圍了十幾個人,有人已經開始跟旁邊的人低聲交換看法了。

  而在柏林威廉街上的援美志願者招募站,門外的隊伍在文章刊出的第四天下午排到了街口轉彎處。

  隊伍里的人成分很雜。

  有穿著工廠工作服的年輕鉗工,帽子別在腰帶上,手裡攥著填了一半的志願表;

  有戴著舊式圓框眼鏡的中年教師,夾著一本德文原版《共產黨宣言》,封面翻得起了毛邊;

  有兩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並排站著,一個扛著一個布口袋,另一個手裡舉著剛買的報紙,朝前面的人笑著喊:

  」等咱們到了美國,也跟前面的同志們一樣去帶新兵!」

  招募站的窗口裡面坐著兩個工作人員,一個負責登記,一個負責初審。

  登記的那個是個三十來歲的女同志,手指在打字機上敲得飛快,她的桌面上摞了厚厚一沓申請表。

  遠處布蘭登堡門方向傳來一陣銅管樂聲。

  某個工廠的工人鼓樂隊正在街頭排練,吹的曲子是《國際歌》的副歌旋律,整條街上的行人都放慢了腳步,有人側耳,有人回頭,有人不自覺地跟著那斷斷續續的旋律哼出了聲。

  在柏林市區的一面磚牆上,有人用了足足一桶紅漆刷了一行筆劃齊整的大字。

  那面牆正對著一條有軌電車線路,經過的每一趟車上的人都能看見。

  字寫得很大,橫貫了整整半面牆,

  」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

  落款處沒有日期,也沒有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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