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聯邦調查局在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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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六年四月十日,夜。

  華盛頓,聯邦調查局總部。

  胡佛坐在辦公桌後面正仔細閱讀著一份名單。

  名單分為兩欄。左欄的標題是「右翼分子——已肅清/同化」。

  名單很長,密密麻麻,但大部分名字已經被劃掉了。

  右翼那幾個州的實力在過去幾年裡遭到了羅斯福的無情打壓和分化,此刻,聯邦政府對那幾個州已經拿回了大部分的掌控權。

  但這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事情。

  打掉了右翼,還有左翼。左翼比右翼更難對付。

  右翼要的是錢,給錢就能談。

  左翼要的是命,這個國家制度的命。

  右欄的標題是「共產黨同情者——待處理」。這一欄更密,行距更小,有些名字後面還標註了括號——「已監控」「待抓捕」「已審訊」「待判決」。

  胡佛拿起鋼筆,在右欄第一個名字上停了一下。

  安德魯·詹森,底特律,汽車工人聯合會第三十七號工廠支部負責人,美國共產黨黨員,

  一九三零年入黨,主要負責組織罷工和工人教育,胡佛在他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與此同時,門被敲響了。

  胡佛把名單翻過去,扣在桌上。

  「進來。」

  克萊德·托爾森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文件夾推門走了進來。

  他是胡佛的副手,兩個人在一次對左翼組織的地下印刷廠的突襲行動中相識。

  那時托爾森還只是一個普通的特工,沖在最前面,被一塊飛來的鉛字盤砸破了額頭,血流了一臉,胡佛後來親自給他授勳,由於他的出色表現,胡佛對他的信任後來變成了依賴,依賴又逐漸演變成了某種更複雜的、外界議論紛紛但沒有人敢求證的關係。

  「長官,各分局的報告都匯總了。今晚十個城市同時行動,預計抓捕人數超過三百人。」

  胡佛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底特律、芝加哥、克利夫蘭、匹茲堡、布法羅、密爾沃基、聖路易斯、波士頓、費城、紐約。每個城市都有聯邦調查局的現場指揮官,當地警察局配合行動。

  目標是共產黨和親共組織的骨幹成員、工會活動中的激進分子,以及——按照你的指示,那些在高校和媒體中『有明顯親共傾向』的人員。」

  「媒體的名單是誰定的?」

  「宣傳部的韋斯特布魯克先生。他親自過目了每一份檔案,簽字確認。保證不會抓錯人。」

  「告訴各分局的現場指揮官,今晚的行動,要以最少的動靜抓最多的人。

  最好不要鳴槍,不要喊話,不要給記者拍照的機會。敲門,進去,出示證件,把人帶走。

  如果有人抵抗,就地制服。如果有人逃跑,也允許使用一切必要得手段。」

  托爾森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另外,對右翼的肅清也不要停。右翼的幾個州雖然已經拿回來了,但右翼分子不會憑空消失。

  他們像蟑螂一樣,你開了燈,他們就躲進牆縫裡。燈關了,他們又出來。所以燈不能關。

  一直開著,一直查,一直找。

  找到為止。」

  托爾森合上筆記本。

  「長官,還有一件事。底特律分局的報告裡提到,今晚的行動名單上有一個人,是克萊斯勒公司道奇工廠的車間主任。

  這個人不是共產黨員,但他和共產黨員走得很近。分局問要不要抓。」

  胡佛想了想。「不抓。但監控起來。把他的名字放在『待監控』那一欄。」

  「為什麼?」

  胡佛看著托爾森,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說到:

  「因為一個活著的、被監控的、知道自己被監控的車間主任,比一個在監獄裡大喊冤枉的共產黨烈士更有用。」

  托爾森走出辦公室,門輕輕合上,胡佛一個人坐在那裡。

  他把名單從桌上翻過來,看著右欄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看著看著,胡佛忽然想起了什麼,拿起電話,

  「給我接司法部長卡明斯,讓他給我回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長官,現在是凌晨——」

  「我說,找到他。」

  說完,胡佛就掛了電話,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空白的檔案卡,在標題欄寫上了幾個字:

  「卡明斯——司法部長——關於FBI擴權的授權備忘錄。」

  他停了一下,在「擴權」下面畫了一道橫線,又在橫線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包括但不限於:通訊監聽、郵件檢查、未經許可進入私人場所、對『涉共組織』經費來源的凍結和扣押。以上措施僅用於緊急狀態。」

  他知道這行小字在未來會被無數人引用、爭論、咒罵、辯護。但他並不介意。他的名字會被刻在聯邦調查局總部門廊上方,也會被刻在那些他親手送進監獄的人心裡。

  胡佛在凌晨收到了一份來自芝加哥的加密電報——美共首領白勞德的行程確認,已經取得了他的確切行蹤,芝加哥分局的人馬已經部署到位。

  底特律,凌晨二時。

  這棟三層紅磚樓的窗戶全黑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四輛黑色轎車在巷口並排停著。

  二十幾個穿深色大衣的男人從車上走下來,有人走前門,有人走後門,有人翻牆。

  他們早已摸清了這棟樓的結構。圖紙在聯邦調查局的檔案室里躺了一個多月,每一個房間的位置,每一段樓梯的朝向,每一扇窗戶後面住著什麼人。

  安德魯·詹森住在三樓靠南的房間。

  特工們沒有走樓梯,他們從一樓的消防通道繞到樓房的背面,一個瘦削的年輕特工脫了大衣,攀上了窗口邊的那顆楓樹。

  他爬到了三樓的窗台邊,撬開了窗戶,翻進了房間。

  幾乎在同一瞬間,樓下的特工們撞開了公寓大門,沉重的橡木門在門框上彈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腳步聲從樓梯口湧上來。

  詹森從床上坐起來,還沒有來得及開燈,幾道手電筒的光柱已經同時照在了他的臉上。

  他眯著眼睛,舉起一隻手擋在眼前,另一隻手本能地向枕頭下面伸去。

  「不要動。把手拿出來。慢慢拿出來。」

  「安德魯·詹森,你因涉嫌參與旨在推翻美國政府的秘密組織活動,違反《煽動叛亂法》,被聯邦調查局依法逮捕。你有權保持沉默,你所說的一切都將作為呈堂證供。」

  燈亮了。是隔壁房間的人開的燈。穿著睡衣的鄰居站在走廊里,茫然地看著這一切。

  「滾回去睡覺!」

  軍警的一聲暴喝,將詹森的鄰居殘存的睡意瞬間驅散,他急忙關上了門。

  詹森被帶出公寓樓的之後塞進一輛黑色轎車之後消失在了大眾的視野當中。

  芝加哥,凌晨三時。

  白勞德從後門走出去的時候,鉸鏈響了一聲,他穿著一件舊風衣,領子豎起來,帽子壓得很低。

  他今晚本不該在這裡。

  這裡是東聖路易斯,密西西比河東岸的一個小鎮,屬於美共實控區與聯邦實控區的交界地帶。

  按照計劃,白勞德今晚應該更早離開,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但幾個來自印第安納州的工會代表連夜趕來找他,匯報當地工廠的最新情況,他多留了三個小時。

  也就是這三個小時,足夠改變一切。

  就在白勞德開門往外走的那一刻,遠處的地平線上驟然亮起了無數道車燈的光芒,刺目的光線讓白勞德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雙眼,緊接著,他就意識到不妙,轉身就跑回了房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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