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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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勞德衝進屋子的時候,屋子裡已經炸了鍋。十幾個人在走廊里奔跑,有人在搬文件,有人在拆電台,有人在往壁爐里塞紙張,火光照亮了半間屋子。

  美共在當地的革命衛隊小隊長約翰·麥克海爾迎上來,端著一支衝鋒鎗,滿臉是汗。

  「白勞德同志,他們越界了!至少兩百人,卡車、裝甲車、還有聯邦調查局的特工。

  州界的哨兵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大部分人正在撤往第二道防線,但時間來不及了。」

  白勞德脫下風衣,從牆上摘下一支卡賓槍,檢查了一下彈匣。

  「電台和文件還要多久能銷毀?」

  「至少十分鐘。」

  「十分鐘。」白勞德重複了這幾個數字,他的目光掃過屋子裡那些年輕的臉。

  他們都是從工廠、從學校、從農場走出來的工人、農民、學生。

  他們不是軍人,沒有經過正規訓練,雖然裝備尚可,但彈藥實在是有限。

  而他們面對的,是配備了裝甲車、自動武器和精確情報的聯邦武力。

  「麥克海爾同志,你帶三個人上二樓,從窗口壓制正面的敵人,儘量拖時間。

  其餘的人,把所有能用的武器都拿到一樓,守住前門和後門。

  電台和文件,所有人,必須銷毀乾淨。」

  「是!」

  麥克海爾點了一下頭,帶著三個戰士衝上了樓梯。

  白勞德把卡賓槍掛在肩上,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摞文件,扔進壁爐。

  火燒得更旺了,紙張的邊緣捲曲、變黑、化為灰燼。

  外面的槍聲也在同一時刻響起來了。

  卡賓槍、衝鋒鎗甚至是機槍的聲音混在一起,中間夾雜著裝甲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玻璃窗被震碎了好幾塊,碎片飛進屋裡,散落在那些正在手忙腳亂銷毀文件的同志們的身上。

  白勞德站起身,走到前門。大門已經被同志們用家具壘了一個簡易的掩體,七八個同志趴在窗口和掩體後面,朝外射擊。

  他透過門框看見了外面的景象。

  公路對面的空地上,停著十幾輛卡車和四輛裝甲車。卡車的後廂門全部敞開,聯邦調查局特工和地方警察正在利用裝甲車的掩護向前推進。

  公路兩側的民房裡,有窗戶被推開了,有人在探頭張望,又迅速縮了回去。

  聯邦部隊的第一波衝擊很快就開始了。

  外面的特工在火力的掩護下推進到了屋子五十米以內。

  「打。」

  屋內同志們的子彈從窗戶和門洞裡射出去,前排的幾個特工瞬間倒下了,跟在他們後面的特工瞬間臥倒了,開始還擊,雙方瞬間打成一團。

  良久,白勞德打完了一個彈匣,換上一個新的。他不知道自己打中了幾個軍警,他也不在乎。

  白勞德現在最乎的是——樓上電台的聲音還沒有停。滴滴答答,滴滴答答,那是在向芝加哥、向底特律、向克利夫蘭發出最後的警告:

  「我們被襲擊了。敵人越界了。所有人按預案轉移。」

  牆上的時鐘指著三點零八分。從第一批警笛聲響起到現在,不過這麼一小會兒。

  但白勞德覺得,這一小會兒比他一輩子都長。

  二樓的機槍忽然啞了。

  白勞德猛地抬起頭。

  樓上傳來急促的聲音,麥克海爾從樓梯上滾了下來,他的左臂垂在身側,袖子被血浸透了,衝鋒鎗掛在脖子上,槍口還在冒煙。

  「白勞德同志——他們從後面包抄了。後門——後門至少兩個排。同志們快頂不住了。」

  白勞德看著麥克海爾,看著他那條還在滴血的手臂。

  「你還能打嗎?」

  麥克海爾咬著牙,把衝鋒鎗從脖子上取下來,用右手握著。

  「能。」

  「帶著幾個同志去支援後門。我留在這裡。」

  麥克海爾點了點頭,帶著幾個同志踉蹌著朝後門跑去。

  白勞德把槍托抵在肩上,瞄準了前方正在推進的特工。他的手很穩,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某個地下印刷廠里,他第一次讀到韋格納的演講稿。那篇稿子裡有一句話,他記了很久。


  「革命者不是不怕死的人,但革命者一定是知道為什麼活、也知道為什麼死的人。」

  不久之後,樓上電台的發送鍵終於按下了最後一個電碼。

  報務員從二樓跑下來,懷裡抱著電台的核心部件以及那本密碼本。

  「白勞德同志,最後一批警告發出去了。芝加哥、底特律、克利夫蘭都已經收到了。密碼本在這裡。」

  白勞德接過密碼本,翻開,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代碼。這是美共在中西部的通訊中樞,掌握了這份密碼,就等於掌握了美共在十幾個州的全部地下網絡。

  不能落到他們手裡。

  他從報務員手裡拿過電台的變壓器,用卡賓槍的槍托砸碎了外殼,把裡面的銅線扯出來,揉成一團。

  然後他把密碼本一頁一頁地撕下來,塞進壁爐。

  三點十八分,前門的沙袋掩體被一顆從裝甲車方向射來的子彈擊穿了一個洞。

  子彈擦著白勞德的左耳飛過去,打在身後的牆壁上,石灰和磚屑落了白勞德一頭一臉。他把卡賓槍架在沙袋上,繼續射擊。

  三點二十五分,後門失守了。

  麥克海爾倒在門檻上,衝鋒鎗摔出去老遠,右手還保持著扣扳機的姿勢,但手指已經不會動了。

  他的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瞳孔在燈光下慢慢渙散。幾個年輕人從後門衝進來,接過他的槍,趴在門框兩側,繼續向外射擊。

  但子彈不多了。

  白勞德數了一下剩下的人。報務員,兩個從二樓撤下來的機槍手,三個從後門退下來的年輕人,還有他自己。八個人。一百多發子彈。外面至少還有一百五十個特工和警察。

  他靠在牆根,閉了一下眼睛,除了他們幾個,已經沒有別的活人了。

  他可以活,但活下來之後呢?監獄,審訊,供詞,背叛。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睜開眼睛。

  「同志們,密碼本和文件都已經銷毀了。我們的任務也完成了。」

  他看著那一張張年輕的臉。有人已經負了傷,有人已經打光了子彈正在用刺刀挑開子彈箱的封條,有人在用顫抖的手往彈匣里壓子彈,但同志們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嚇人。

  「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要背叛黨組織。不要背叛美國人民。不管發生什麼,不管他們怎麼問你們,不管他們用什麼手段,記住你們是誰,記住你們從哪裡來,記住你們為什麼拿起了槍。」

  「如果有人不想突圍,願意和我留下來,站到最後一刻——我感謝你們。

  感謝你們讓我知道,這條路不是我一個人在走。」

  他把卡賓槍的槍托抵在肩上,瞄準了門外的探照燈。

  「無產階級萬歲!」

  一個從底特律來的年輕同志把一顆子彈壓進彈倉,他抬起頭,看著白勞德。

  「白勞德同志,你常說,革命者不是不怕死的人,革命者是知道為什麼活也知道為什麼死的人。」

  「我想,我也一樣!」

  白勞德的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哽了一下。

  他沒有再說話,把卡賓槍的彈匣拍緊,站起來,回到了沙袋後面。

  三點三十一分,白勞德的卡賓槍打完了最後一顆子彈。

  槍機在空彈膛上滑過,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咔嗒,像一聲沒有回音的鐘響。

  他把卡賓槍放在沙袋上,從腰間拔出支左輪手槍。彈倉里還有三顆子彈。他合上彈倉,從牆根的掩護處站起來,站直了。

  外面的探照燈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白勞德!你跑不掉了!放下武器,出來投降!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喇叭里的聲音又尖又利,白勞德聽著聒噪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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