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激戰斯托克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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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爾頓說「調解人」這三個字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大英帝國,曾經的世界霸主,現在用「調解人」這個身份作為籌碼來談判。但他沒有別的籌碼了。

  韋格納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茶,然後把茶缸放回桌上,轉動了一下角度,讓把手朝向自己。

  「奇爾頓先生,我問你第二個問題。如果德國政府停止了對英國共產黨的援助——你確定英國的局勢就會穩定下來嗎?」

  「你確定那些已經升起紅旗的城市,會因為德國停止援助就自己把紅旗降下來?你確定利物浦碼頭工人會扔掉手裡的步槍,回到那個連熱水都沒有的屋子裡,繼續等你們的合法渠道給他們一個說法嗎?」

  韋格納搖了搖頭。

  「不會。不是因為他們在等我們的援助,是因為他們已經站起來了。我相信一個站起來的人,不會再讓自己跪下去。」

  「奇爾頓先生,我這樣回答你好了。德國政府不會停止對英國共產黨的援助。

  倒不是因為我們要和英國政府作對,是因為我們認為,英國工人階級的鬥爭是正義的。他們有權利獲得國際主義者的支持,就像你們當年支持俄羅斯的白軍一樣。」

  奇爾頓的臉微微漲紅了。

  「韋格納主席,你這是——」

  「這就是我們的立場。」韋格納的聲音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可以不同意,也可以抗議,可以做任何你認為必要的外交動作。但這不會改變德國政府和共產國際的立場。」

  奇爾頓沉默了很久。

  「韋格納主席,」奇爾頓抬起頭,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

  「如果我告訴你,英國政府願意做出一些讓步呢?比如——承認北方解放區的某種程度的自治?比如——在貿易政策上向德國傾斜?比如——減少在全球範圍內對德國利益的制衡呢?」

  韋格納看著他。

  「奇爾頓先生,你說的這些,不是你能決定的。即使你能決定,也不是現在能決定的。

  因為現在——你代表的那群人,他們連自己能不能在倫敦站住腳都沒有把握。一個連自己都保不住的人,拿什麼來和別人做交易呢?」

  奇爾頓的臉色白了,他知道韋格納說的是對的。一個連倫敦能不能守住都不知道的政府,拿什麼來和德國人討價還價?他們能給的,德國人不需要;德國人需要的,他們也給不了。

  「韋格納主席,」奇爾頓站起來,

  「您的話,我會一字不差地報告給倫敦。英國政府的立場不會改變——我們不會承認任何非法組織,不會接受任何形式的內政干涉,也不會在任何壓力下屈膝的。」

  韋格納也站了起來。

  「奇爾頓先生,我理解你的立場。我也希望你理解我們的立場。我們不是英國人民的敵人。

  我們從來不是。如果有一天,英國人民自己選擇回到你們那個『合法的渠道』——如果他們自己把那面紅旗降下來,自己放下武器,自己回到你們的議會選舉中去——我們會尊重他們的選擇。

  但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們不會放棄對他們的支持的。」

  奇爾頓沒有再說。

  他伸出手,韋格納握了握。兩隻手在辦公桌的上方短暫地接觸了一下,然後分開。一隻仿佛代表正在沉沒的帝國,另一隻則代表正在上升的世界。

  一九三五年七月二十四日,凌晨四時。

  英格蘭中部,特倫特河以南。

  這片丘陵地帶在過去的幾百年裡一直安靜得近乎無聊。沒有礦山,沒有工廠,沒有碼頭上日夜不停的吊機轟鳴。

  只有麥田、牧場和散落在緩坡上的石頭村莊,村莊教堂的尖頂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但今天,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即將要記住一個日子。

  特倫特河以南的城鎮叫做斯托克頓。

  不大,不到兩萬人口,但它卡在兩條公路和一條鐵路的交匯處,像一把鎖,鎖住了北方紅色區域向南延伸的咽喉。政府軍在這裡駐紮了將近一個團的兵力——三千二百人,外加十二門野戰炮。

  指揮這個團的是陸軍上校阿利斯泰爾·克勞福德,五十一歲,在索姆河的泥濘里爬出來過,在愛爾蘭獨立戰爭中殺過人,算是英軍老牌指揮官的代表人物。

  斯托克頓以北不遠處就是英國紅軍南線部隊的集結地。


  指揮這支部隊的是喬治·布里格斯同志,他的部隊在南線已經集結了三天。

  而在斯托克頓以東四十公里,另一支英國紅軍部隊正在向西推進。

  那是從林肯郡方向來的東線部隊,指揮官是艾德蒙·羅伯茨同志。

  他是劍橋大學畢業的,學的是歷史,當過中學教師。一九二七年加入共產黨,一九三一年因為在課堂上宣傳社會主義被開除教職,此後一直在東盎格利亞的工人和農民中間做組織工作。

  他的部隊人數更少,只有兩千二百人,但裝備比布里格斯好得多——因為他們離海岸更近,德國人的補給船從北海直接開進了亨伯河口,武器彈藥卸得比南線順暢得多。

  兩支部隊的任務只有一個——拿下斯托克頓,打通南北交通線,把解放區從特倫特河以南一路鋪到亨伯河口。

  會師之後,英國紅軍在英格蘭中部的控制區就連成一片了,從利物浦到赫爾,從曼徹斯特到諾丁漢,將近四萬平方公里的土地,成為真正的解放區。

  這是英共中央軍事委員會定下的目標——七月二十五日之前,兩路紅軍在斯托克頓會師。

  七月二十四日,凌晨四時三十分,斯托克頓以北。

  布里格斯手裡舉著一具從政府軍手裡繳獲的炮兵望遠鏡。

  麥田的那一頭,隱約可以看見斯托克頓郊外的房屋輪廓——低矮的石牆、瓦片屋頂、教堂的尖塔。還有鐵絲網。還有戰壕。還有密密麻麻的沙袋掩體和機槍陣地。

  偵察兵的報告已經確認了:

  政府軍在斯托克頓外圍布置了三道防線。第一道在城北兩公里的高地上,依託丘陵地勢,挖了戰壕,架了鐵絲網,至少部署了兩個連的兵力。

  第二道在城北一公里處的村莊邊緣,利用石牆和建築物改造了射擊工事,有一個營的兵力。第三道就在城區的街道上,把每棟建築都變成了堡壘,那是克勞福德上校的最後一道防線。

  「我們的炮兵什麼時候到位?」布里格斯放下望遠鏡,問身邊的參謀。

  「已經進入陣地了。」參謀指了一下身後。「六門十八磅炮,四門迫擊炮,全部就位。」

  布里格斯點了點頭。

  「德國來的同志呢?」

  「在後面的指揮所里。」

  布里格斯轉過身,朝麥田後方的一片小樹林走去。樹林裡搭著幾頂帳篷,帳篷外面停著幾輛從法國運來的卡車,車上卸下來的彈藥箱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他鑽進最大的那頂帳篷,裡面站著兩個穿著德國人民革命軍軍裝——一個是少校,四十出頭,另一個是政委,比他年輕一些,三十五六歲,戴著圓框眼鏡,手裡夾著一根煙,正在看地圖。

  德國少校叫特雷維茨,他用手指點著地圖上的斯托克頓標記對布里格斯說,

  「布里格斯同志,你們的炮兵數量不夠。要打下來,還是要靠同志們的攻勢來解決。」

  「但炮火準備的時機和目標的順序,我可以幫你們安排。」特雷維茨從地圖上抬起頭,

  「你們的炮手訓練不足,打不准。我來分配射擊目標,你們的人負責裝彈和擊發。可以嗎?」

  布里格斯沒有絲毫猶豫地點了點頭。

  德國政委一直沒有說話。他走到布里格斯面前,伸出手。

  「你好,同志我叫貝克爾。」

  布里格斯握了握他的手。

  凌晨五時整,天邊剛剛泛起第一縷灰白色的光。

  斯托克頓以北的麥田邊緣,兩千二百名英國紅軍戰士在晨霧中列隊。

  貝克爾站在一個翻倒的彈藥箱上。他的德國軍裝在這些人中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同志們。」

  「我不是英國人。我是一個德國人。也許你們當中有人會想——一個德國人,憑什麼來對我們說話?你們在索姆河打過德國人,你們在康布雷打過德國人,你們的父輩在一九一四年的聖誕節休戰之後,又打了四年德國人。」

  「但我是來告訴你們一件事——一九一八年,德國的工人和士兵在基爾港舉起了紅旗。站在紅旗下面的德國工人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什麼力量能讓他們再趴下去。」

  「今天,輪到你們了。英國的工人們——你們要在這片土地上,升起你們自己的紅旗。」

  「今天早上,你們要打一場硬仗。對面有三千多個英國士兵。他們穿著英國軍裝,拿著英國步槍,身後站著英國督戰隊。你們要去打的,是你們的兄弟。」

  「我知道你們心裡不好受。你們今天衝上去,不是為了殺他們,是為了解放他們。是為了讓他們扔掉那桿槍,摘下那頂帽子,和你們站在一起,在這片土地上,重新做一回人。」

  貝克爾說完,布里格斯從後面走上來,站在貝克爾旁邊。他看著那些戰士的臉,看著他們的眼睛。

  「同志們,炮火準備之後,我跟你們一起上。」

  他從腰間拔出手槍,舉過頭頂。

  「英國紅軍——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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