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襲擊事件盪起的漣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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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非洲人的土地歸非洲人。

  不錯。

  土地應該歸耕種它的人,這是韋格納同志在德國推行土地改革時就確立的原則。

  但你問過姆班吉的農民嗎?他們想不想要你這樣的救世主?

  他們想要的是種子、化肥、農具,是能讓孩子上學的學校,是能看得起病的醫院。

  這些東西,人民委員會在給。你在給什麼?

  你在給槍、給仇恨、給分裂。

  你燒了他們的糧倉,搶了他們的卡車,打傷他們的幹部。

  你這不是在解放非洲,你是在毀掉非洲。」

  他的目光直視薩萊。

  「你讀過《共產黨宣言》嗎?」

  薩萊沉默了很久。

  「讀過。在巴黎的時候。」

  「那你還記得那句話嗎?

  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

  不是全世界非洲人聯合起來,不是全世界黑人聯合起來,是全世界無產者。

  不分膚色,不分國籍,不分語言。

  因為剝削者沒有祖國,被剝削者也沒有祖國。

  你的敵人不是法國人,不是德國人,不是白人。

  你的敵人是剝削制度——法國的資本家、德國的資本家、非洲的奴隸主資本家,他們才是同一個階級。

  你以為你在為非洲獨立而戰,實際上你在替誰呢?

  你在替英美的資本家們而戰。

  他們在倫敦、在紐約喝著威士忌,看著你在這片土地上放火、殺人、製造分裂。

  你越亂,他們越高興。

  因為他們最怕的,不是非洲獨立,是非洲聯合起來,和歐洲、亞洲、美洲的無產者聯合起來。」

  漢斯說到這裡,閉上了眼睛。額頭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你說你不相信國際主義。

  沒關係。

  國際主義不需要你相信。它在做,在證明。

  在西班牙,德國人和法國人並肩作戰。

  在義大利,蘇聯人和德國人一起衝鋒。

  在非洲,我們德國人——不是以征服者的身份,是以同志的身份——來和你們一起修路、建學校、培養幹部。

  我們來了,不是為了取代法國人,是為了幫助你們有能力自己站起來。

  等到那一天,我們就會離開。

  這就是國際主義。不是施捨,是團結。」

  薩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你說完了?」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說完了。」

  薩萊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醫療棚,走到門口的時候,薩萊停了一下,背對著漢斯。

  「別再跟我提什麼國際主義。

  國際主義是歐洲人的遮羞布。

  你們聯合起來剝削我們,然後管這叫團結。去他媽的團結。」

  過了幾天,薩萊開始用某不知名英國人援助的攝像機開始拍攝被俘虜的人們的狀態,他先是又把俘虜們打了一頓,然後開始挨個錄像。

  配合的就下手輕一點,不配合的就繼續毒打一頓,那個被打暈過去的德國青年教師終究還是在這種沒有絲毫人權的毒打之下犧牲了。

  錄製完畢之後,薩萊把錄像帶翻來覆去地看。

  畫質不算清晰,但能辨認出人臉和動作。

  看完沒什麼大問題,薩萊就把錄像帶裝進防水袋,遞給送信人。

  「送到班吉去。

  交給那邊的人民委員會。

  告訴他們,這是我的條件:

  第一,法國人從烏班吉沙立撤軍,所有法國顧問必須在限期內離開。

  第二,解散人民委員會,成立臨時政府,一年內舉行自由選舉——白人不能參選,一個都不行。

  第三,承認黑非洲獨立聯盟為非洲人民的唯一合法代表。

  這三條,一條都不能少。」


  當天夜裡,人民委員會主席恩加伊在班吉收到了錄像帶。

  他和拉莫爾在辦公室看完一遍,又放了一遍,兩個人的臉色都很沉。

  恩加伊把帶子倒回去,停在薩萊說「非洲是非洲人的非洲」那一段,聽了一遍,又聽了一遍,然後關掉了機器。

  「……這兩個德國教師,是什麼時候來的?」

  恩加伊的聲音很輕。

  拉莫爾的回答也很輕。

  「兩個月前。通過柏林的一個支教項目派來的,兩個人都是德共黨員。

  漢斯的專業是機械維修,弗里茨剛滿二十四,學的是農業。

  他們是來做技術支援的,不是來打仗的。

  襲擊發生的時候他們衝出來救人,沒有武器,赤手空拳。

  漢斯的頭部被槍托打中昏了過去。弗里茨也是如此,剛剛我們審問過了過來送信的那個人,那人說應該是弗里茨已經被毒打犧牲了。」

  拉莫爾把錄像帶從機器里取出來,裝回防水袋。

  「這份錄像,連同今天的匯報,我已經連夜派人送往巴黎。

  也會轉一份去柏林。」

  幾天之後,柏林,人民委員會大樓,地下放映室。

  這間屋子平時很少用。

  偶爾放一些戰地紀錄片,或者從國外來的新聞膠片,供少數幾個負責同志審閱。

  能坐滿的時候不多,今天卻坐滿了。

  韋格納一個人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間,菸灰缸里的菸蒂堆了淺淺一層。

  門開了,施密特走進來。他看見韋格納坐在黑暗裡的背影,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沒有說話。

  人陸續到齊。克朗茨、台爾曼、蔡特金、李卜克內西、盧森堡,各人民委員部的負責人,總參謀部的幾位高級軍官,以及負責非洲事務的幾名同志,全都接到了通知。

  通知上沒有寫會議內容,只說「緊急,請務必出席」。

  進門的時候,每個人都看見韋格納的臉色。

  那張平時總是帶著溫和笑容、即使在爭論中也很少慍怒的臉,此刻緊繃著,嘴角下撇,眉心的皺紋比往常深了幾分。

  沒有人敢問。

  也沒有人敢說話。

  放映室里的燈光滅了。

  韋格納站起來,走到幕布旁邊,手裡捏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夾。

  「同志們。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想讓你們看一樣東西。」

  「從非洲來的。烏班吉沙立,法屬赤道非洲。

  我們的同志在那裡,和法國同志一起,幫助當地人民建設社會主義。」

  「本來不想放這個。……算了。」

  韋格納沒有說下去。

  停了幾秒,把手裡的文件夾放在桌上,轉身對放映員點了點頭。

  銀幕亮了。畫面從黑白變成灰白的影像,搖晃著,對焦不准,像是在一架簡陋的攝像機鏡頭後面,有一隻不太熟練的手。

  第一個畫面是班吉人民委員會門前的石階,陽光很烈,石階上有一攤深色的污漬。

  鏡頭拉近,污漬的邊緣已經開始發乾,顏色從殷紅變成了暗褐。是血。

  放映室里沒有人說話。銀幕上出現了用打字機打出的白色字幕,那是翻譯加上去的:

  「姆班吉襲擊事件。遇難者:弗里茨·施耐德,德國,二十四歲,農業技術員。」

  韋格納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聲音很輕,但不知道為什麼,每個人都聽見了。

  銀幕上的畫面切到了叢林裡。搖晃的,模糊的,像是有人舉著攝像機在跑。

  然後畫面穩定下來。

  一間用木板和棕櫚葉搭成的棚子裡,幾個人被反綁著手,蹲在地上。

  有人穿著灰色的短袖襯衫,有人穿著褪色的藍布工裝,有人光著上身。

  鏡頭掃過他們的臉,有人低著頭,有人閉著眼睛,有人望著鏡頭。

  有一個年輕的白人,穿著白襯衫,衣領上全是血。他垂著頭,看不清臉。

  旁邊同樣被綁著的同伴在低聲說著什麼。


  鏡頭繼續移動。另一個白人,約莫三十歲上下,滿臉是血,但抬著頭,目光直視鏡頭。

  字幕打出一行字:「漢斯·韋伯,德國,三十二歲,機械工程師。」

  畫面里有人在問話,聽不清問什麼,但漢斯的嘴唇在動。

  鏡頭切走了,再切回來的時候,漢斯倒在地上,蜷縮著,有人穿著軍用皮靴在踢他。

  韋格納坐在第一排,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銀幕,瞳孔里映著那些黑白交織的、搖晃的、模糊的影像。

  施密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銀幕上出現了薩萊的臉。

  他面對鏡頭,嘴裡說著什麼。字幕一行一行地跳出來。

  「你們是我們社會主義大家庭的預備成員。預備?誰要你們批准?」

  「非洲不是你們的預備隊,非洲不是你們的試驗揚,非洲不是你們用來對抗英美的棋盤!」

  「韋格納?他不過是運氣好。換你坐那個位置,你也行。」

  「法國共產黨呢?他們幹了什麼?趁著巴黎亂成一鍋粥,撿了個現成的政權。然後呢?回頭對非洲說——你們是預備成員。」

  克朗茨的拳頭攥緊了,指節咯咯作響。

  台爾曼面無表情,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銀幕上又切回了叢林。

  漢斯的聲音從攝像機外傳來,聽不清說什麼,但字幕一行一行地跳。

  然後薩萊又出現在畫面里,冷冷地笑著,說著那些關於「剝削」、「新殖民主義」、「歐洲人的遮羞布」的話。

  韋格納突然站起來。

  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響聲。

  放映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但他沒有看任何人。他轉過身背對著銀幕,站在那裡,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努力壓制著什麼。

  施密特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韋格納沒有回應,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了出來。

  施密特扶著韋格納的手臂,把他輕輕按回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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