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腐爛的英國政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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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一年八月四日,上午九時。

  倫敦,白廳,財政部大樓。一百年來,這裡是大英帝國財政的心臟,掌控著全球四分之一的財富流動。

  菲利普·斯諾登推開門,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在二樓,落地窗外是聖詹姆斯公園的景色。平時他總喜歡站在窗前,看著那些在草地上散步的人們,想著這個帝國的未來。

  今天他沒有。

  他徑直走向辦公桌,一眼就看見了那份文件,左上角印著幾個小字:軍情六處 絕密。

  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斯諾登今年六十五歲了。他在政壇摸爬滾打了四十年,從工黨的普通議員,到財政大臣,見過無數風浪。他以為自己早就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

  但此刻,那份文件讓他的心慌了起來。

  他坐下來,深吸一口氣,撕開封皮。

  文件只有兩頁。第一頁是簡短的說明,第二頁是他的銀行帳戶流水。

  那筆五十萬英鎊的存款,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有一行批註:

  「1929年3月12日入帳,來源備註:遺產。經查,存款人父母均於1910年前去世,無遺囑,無公證。資金來源不明,需進一步解釋。」

  斯諾登的臉白了。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想起1929年3月。那時候,法國人正在鬧革命,英國人正在為大蕭條焦頭爛額。而他,作為財政大臣,正在為籌措救濟金髮愁。

  然後,一個叫「海外貿易促進公司」的企業找到了他。他們說,想在非洲投資礦產,需要財政部的一紙批文。只要他簽字,就給他五十萬英鎊。

  他猶豫過,但是他還是簽了字。

  那五十萬英鎊,分三次打入他在瑞士銀行的帳戶。他以為天衣無縫。

  斯諾登拿起電話,撥通了那個號碼。

  「辛克萊爵士,我是斯諾登。你們的人,在查我?」

  辛克萊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斯諾登先生,我們在查所有人。這是首相的命令。」

  斯諾登咬著牙說:「我那筆錢,是我母親的遺產。我母親——我母親在1910年去世前,留給我一筆錢,我一直沒動,後來才……」

  辛克萊打斷了他。

  「斯諾登先生,您母親去世已經二十一年了。我們查過她的遺囑,裡面沒有任何關於這五十萬英鎊的記錄。而且,這筆錢是從瑞士銀行打入您帳戶的。您母親在瑞士有帳戶嗎?」

  斯諾登愣住了。

  辛克萊繼續說:「如果您願意,可以來軍情六處當面解釋。或者,您可以請律師。但我要提醒您,這筆錢的來源,必須查清楚。否則,我只能把報告交給首相。」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斯諾登想辯解,想發怒,想摔電話。但他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最後,他只能擠出一句話:

  「我會解釋的。」

  斯諾登掛斷了電話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後,他打出了一個電話,

  「我認為我們是時候見一面了。」

  下午三時,唐寧街十號。

  麥克唐納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那份調查簡報。

  名單上的人,他大半都認識。

  財政大臣斯諾登,他的老朋友,一起在工黨奮鬥了三十年。海軍大臣亞歷山大的妻子,他參加過他們的婚禮。外交部的高級文官漢密爾頓,他親手提拔的。還有那些秘書、速記員、機要員——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范西塔特站在他對面,一言不發。

  麥克唐納抬起頭。

  「范西塔特,你說,這些人,該怎麼辦?」

  范西塔特沉默了幾秒。

  「首相,我建議依法處理。」

  麥克唐納苦笑。

  「依法處理?斯諾登是財政大臣。亞歷山大是海軍大臣。把他們全抓起來,政府還怎麼運作?」

  范西塔特看著他。


  「首相,如果不處理,政府還怎麼讓老百姓相信?」

  麥克唐納沉默了。

  他知道範西塔特說得對。但他也知道,處理這些人,會引發一場地震。

  他拿起那份名單,又看了一遍。

  這麼多錢可以建多少工廠?可以救濟多少失業工人?可以讓多少餓著肚子的孩子吃上一頓飽飯?

  他放下名單,閉上眼睛。

  「范西塔特,你說,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幹?」

  范西塔特沉默了幾秒。

  「首相,貪婪。」

  麥克唐納睜開眼睛。

  「只是貪婪?」

  范西塔特想了想。

  「還有恐懼。他們怕。怕這個國家撐不下去,怕自己將來一無所有,所以他們趁還能撈的時候,拼命撈。」

  麥克唐納沒有說話。

  他想起昨天去視察救濟站的場景。一條長長的隊伍,從街頭排到街尾。男人、女人、孩子,穿著破舊的衣服,臉上帶著麻木的表情。他們站在那裡,等著一碗稀湯,一塊黑麵包。

  有個孩子問他:「先生,為什麼我們沒有麵包吃?」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讓辛克萊繼續查。」麥克唐納終於說,「但先不要公開。等查完了,再想辦法。」

  范西塔特點點頭。

  「是,首相。」

  他轉身要走。

  麥克唐納叫住他。

  「范西塔特。」

  范西塔特停下來。

  麥克唐納背對著他,聲音很輕。

  「你說,我們這些人,和那些貪污犯,有什麼區別?」

  范西塔特沉默了幾秒。

  「首相,我們沒有往自己口袋裡裝錢。」

  麥克唐納苦笑。

  「但我們知道他們裝了,卻不敢處理。這算不算另一種貪污?」

  范西塔特沒有說話。

  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麥克唐納揮了揮手。

  「去吧。」

  范西塔特點點頭,轉身走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麥克唐納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他想起一句話。

  「資本主義的墳墓,是由它自己挖的。」

  這個國家,正在自己挖自己的墳墓。

  而那些挖墓的人,就是那些他曾經信任的人。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

  桌上還攤著那份名單。

  麥克唐納拿起筆,在最上面寫了一行字:

  「絕密。存檔。待進一步處理。」

  然後他合上文件夾,鎖進抽屜里。

  他知道,這只是拖延。

  總有一天,這些事會被翻出來。總有一天,人民會知道真相。總有一天,會有人為他們討回公道。

  但他希望,那一天來得晚一點。

  晚到他看不見的時候。

  一九三一年八月六日,倫敦東區,萊姆豪斯。

  埃姆斯再次走進那條昏暗的巷子。

  還是那座廢棄的倉庫。

  戴維森靠在木箱上,抽著煙。

  「查得怎麼樣?」

  埃姆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

  「二十三個證據確鑿的。三十七個可疑的。名單在這裡。」

  戴維森接過紙條,在手電筒的光下看了一遍。

  他看完,笑了。

  「好。很好。」

  埃姆斯看著他。

  「好什麼?」

  戴維森收起紙條,抬起頭。


  「好就好在,這些人,一個都跑不了。」

  埃姆斯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戴維森說:「你想想。這些人貪污的證據,現在在誰手裡?」

  埃姆斯說:「在軍情六處。在辛克萊手裡。」

  戴維森搖搖頭。

  「不對。在你手裡。」

  埃姆斯愣住了。

  戴維森繼續說:「你是調查負責人。你掌握了所有人的把柄。誰清廉,誰腐敗,誰有問題,誰沒問題——只有你最清楚。」

  他走近一步。

  「這些人,現在最怕什麼?最怕你把他們的事捅出去。最怕他們的名字上報紙。最怕老百姓知道他們是怎麼發財的。」

  埃姆斯的眼睛慢慢亮起來。

  「你的意思是……」

  戴維森點點頭。

  「對。我們可以用這些人。」

  他轉過身,在黑暗中踱步。

  他停下來。

  「這些人,每一個都有把柄在我們手裡。每一個都怕我們。每一個都可以被我們利用。」

  埃姆斯抬起頭。

  「戴維森,這個計劃……太大了。」

  戴維森看著他。

  「大?埃姆斯同志,我們不是在玩遊戲。我們是在打一場戰爭。一場決定這個國家命運的戰爭。」

  他走到埃姆斯面前。

  「你以為,靠幾個硬幣,就能救那些餓著肚子的人?你以為,靠你的良心,就能改變這個制度?」

  他搖搖頭。

  「不能。只有權力能。只有掌握了權力,才能改變這個國家。」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小的金屬徽章,放在埃姆斯手心。

  「團結就是力量。但團結的前提,是有人願意站出來。」

  埃姆斯握緊那個徽章。

  「那就這麼幹吧,什麼時候開始?」

  戴維森笑了。

  「好。等待組織上的下一步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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