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對全國隊伍進行大掃除的初步設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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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整風。整風是針對思想和作風,不能替代組織審查。

  我需要的是對全體黨員——尤其是各級領導幹部——進行一次全面的、系統的、不留死角的背景核查和政治評估。」

  他站起來,走回窗前。

  「1923年德奧合併時,我們接收了奧地利社會民主黨的全部黨員檔案。1924年接管原奧地利地區行政體系時,我們錄用了大批舊職員。1926年義大利革命後,數百名德裔義大利革命者回國安置。

  1927年以來,波蘭、捷克斯洛伐克、波羅的海三國的革命同志陸續與我們建立聯繫,其中有些人來德國學習、培訓、交流,也有些人留下來工作。」

  他停頓。

  「這六年,我們擴張得太快了。」

  施密特沒有說話。

  「不是太快的問題,」韋格納自己糾正,

  「是邊擴張、邊消化、邊鞏固,三者沒有完全同步。

  我們建立了新的工廠、新的農場、新的學校、新的醫院。

  但我們沒有同步教會他們如何識別一個潛伏的保皇黨、一個口是心非的兩面人、一個穿著共和國制服、說著共和國套話、心裡卻在等著舊時代復辟的資本家和舊官僚思想者們。」

  他轉過身,望著施密特。

  「這是你的領域。監察與總政治部。我需要同志們拿出一個方案。」

  施密特想了想說道:

  「這和問題同志們已經做了初步設想,方案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全國各級黨組織完成本單位黨員檔案的初步整理和缺失信息補錄。

  韋格納點頭。

  「第二階段,明年上半年,在全國範圍內開展專項政治審查。

  審查對象是分級分類的:科級以上領導幹部全覆蓋;

  關鍵崗位——機要、組織、監察、公安、司法、軍工、外事——全體工作人員不論職級全覆蓋;

  其他普通黨員採取抽樣審查與重點排查相結合。

  審查內容不限於歷史背景,也包括近三年工作表現、群眾評價、經濟狀況異常變動。」

  他頓了頓。

  「林茨案表明,馮·艾興多夫處長這類人的腐蝕是長期、漸進、隱蔽的。

  他們不會一上來就叛變,不會直接與舊勢力公開勾結。

  他們只是日復一日地在審批單上簽字,在會議上沉默,在原則問題上含糊其辭。

  等我們發現時,他們已經為舊勢力提供了三年的物資、資金和情報。」

  「所以審查不是抓特務。」韋格納接過話頭,

  「是識別那些已經或者正在被腐蝕的人。」

  「是的。」施密特說,「以及那些對腐蝕持默許、縱容、視而不見態度的人。」

  「第三階段,是制度性改造。

  林茨案的教訓不僅是有個壞處長被我們抓到了,更是那個壞處長為什麼能在同一個崗位上連續作案四年而不被發現的問題。」

  「審批流程不透明,監督機制形式化,幹部交流輪崗制度執行不到位,群眾舉報渠道存在堵點,同級監察力量受制於單位主官……」

  「這些不是靠一次專項審查、一批案件查處能根本解決的。

  需要在制度層面重新設計權力運行的軌道,讓權力不能腐、不敢腐、不想腐。」

  他停下來。

  「這不是明年能完成的事。甚至不是後年。可能需要五年、十年。」

  韋格納望著窗外燈火漸明的柏林。

  五年。十年。

  1929年的秋天,他三十九歲。五年後四十四歲,十年後四十九歲。

  如果一切順利,到那時,德意志社會主義人民共和國將迎來它的第二十一個年頭。

  他想起1923年秋天,列寧在柏林治療時與他那場深夜長談。

  彼時列寧五十三歲,那個夜晚,列寧同志的眼睛始終明亮著。

  「韋格納同志,」列寧說,「你知道我這一生最害怕什麼嗎?」

  韋格納沒有回答。


  「不是失敗。我們吃過那麼多敗仗,1905年、1917年七月、內戰初期……失敗是革命者的家常便飯。」

  列寧的聲音很輕,

  「我害怕的是成功之後的官僚化。

  是革命者變成新官僚,人民委員變成新貴族,蘇維埃變成新衙門。」

  他頓了頓。

  「你知道俄國農民怎麼形容舊沙皇的官吏嗎?

  他們說:

  人來了,規矩變了;人走了,規矩還在。

  我們推翻沙皇,趕走地主,把土地分給農民。

  可如果有一天,工人農民推開縣委的門,看見坐在辦公桌後面的人還是那副面孔——穿著新制服,說著新套話,關起門來還是舊時代的做派。那我們的革命,到底改變了什麼?」

  韋格納從回憶中抽身。

  「那就定在大會之後逐步啟動吧。」

  他對施密特說,

  「第三階段先不急。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但你先把制度設計的框架搭起來。

  五年也好,十年也好,方向對了,就不怕走得慢。」

  施密特點頭,他從桌上收起那兩份材料,放回公文包,扣好搭扣。

  會議到此結束。該說的話已經說盡,該做的決定已經落地。

  施密特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主席。」

  韋格納抬眼。

  「關於林茨案,約瑟夫·邁爾同志能在專案組進駐前完成那麼詳盡的調查取證,不是偶然。

  他在林茨工作十一年,下屬評價他要求嚴、話不多、從不占公家便宜。

  他住的那套公房,配給家具清單一式兩份,離任時所有物品都在,只少了一把暖水壺——那是1926年他的獨生女兒去維也納上大學,他用自己的工資買來送她的。」

  他頓了頓。

  「邁爾同志的女兒名叫瑪麗亞,今年二十歲,維也納大學社會學系三年級學生,已加入奧地利社會主義大學生聯盟。」

  韋格納沒有說話。

  施密特推門出去了。

  韋格納獨自站在窗前。

  這就是他們要保衛的東西。

  不是抽象的理想,不是宏大的口號。是這些具體微小的、用一個人的一生去守護的痕跡。

  是約瑟夫·邁爾花了十一年時間在林茨街巷裡的工作內容,是瑪塔·貝克爾腦子裡記住的一千四百戶人家每一張面孔,是那個機車車輛廠老鉗工在廣場邊緣站了很久很久、然後默默走回家的背影。

  這就是革命最終的產出:

  讓千千萬萬這樣的人,可以過上乾淨、平凡、可以預見明天的日子。

  韋格納站了很久。

  夜終於完全降臨了。

  柏林夜晚清冽,遠處國際大會會址的燈光正在一盞一盞亮起來。

  再過三天,六百名來自三十七個國家的代表將匯聚在這座城市,討論科技、發展、人類的未來。

  就在這三天前的夜晚,一個叫約瑟夫·邁爾的同志剛剛從林茨中心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轉入普通病房。

  他不會出現在大會的貴賓名單上,不會在報紙頭版發表講話。

  他只是會在病床上繼續批閱文件。

  韋格納從窗前轉過身,走回辦公桌。

  他拿起那三頁電報,最後讀了一遍。然後輕輕放下,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紅藍鉛筆,在頁眉空白處寫下幾個字:

  「林茨案通報全國各級黨委。以邁爾同志為榜樣,以馮案為鑑。」

  韋格納放下了手中的筆。

  三天後,柏林將迎接世界。

  而在這座城市東南五百公里外的多瑙河畔,一個叫約瑟夫·邁爾的人正在用鉛筆寫他人生中第五十一份工作報告。

  護士推門進來催他休息,他頭也不抬,說:「就快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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