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政府的雷霆行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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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孩子擠在公告欄前,大聲念著通緝令上的字。

  有大人從後面經過,駐足看了一眼,然後對身邊的同伴說:

  「這人在南城開過地下賭場,去年把我侄子騙進去輸了兩個月工資。活該。」

  夜幕降臨時分,林茨街頭的喧囂逐漸平息。

  軍車還在巡邏,檢查哨依然燈火通明,居委會活動室里群眾仍在協助辨認照片,但整座城市已趨於恢復平靜。

  市人民委員會大樓一樓大廳的玻璃碎渣已清掃乾淨,牆壁上的彈孔被暫時用白灰填平。

  代主席下令明天一早必須裝好新玻璃,因為後天將有柏林的記者團前來採訪國際大會的籌備情況,林茨作為通往東南方向的門戶,不能讓人看出「曾經慌亂」的痕跡。

  台爾曼沒有反對。

  秩序恢復之後,該生產要生產,該開會要開會,該接待要接待。

  晚八點,台爾曼在臨時指揮部收到了關於老馮·艾興多夫男爵莊園的初步搜查報告。

  地下室發現了部分尚未銷毀的文件,包括近兩年來與慕尼黑、維也納、布達佩斯等地某些「商業夥伴」的通信記錄;

  客廳暗格里起獲現金六萬馬克、黃金若干;莊園帳本顯示,過去一年間至少有三次大額資金流向不明,收款方在帳本上僅標註「特支費」。

  沒有找到克勞斯的蹤跡。

  台爾曼合上報告,揉了揉眉心。

  審訊還在繼續,排查還在深入,通緝令已經發往全國。此人不可能憑空蒸發。要麼藏在城內某個尚未暴露的窩點,要麼在封鎖收緊之前已經逃逸。

  他看了看表,距離邁爾同志中彈剛好四十八小時。

  韋格納主席要求48小時出襲擊者名單,72小時全部落網。

  名單已經出來了,就在他手邊。剩下的二十四小時,他要交出四個逃犯。

  台爾曼重新拿起那份莊園搜查報告,翻到最後一頁。

  台爾曼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在第二天的行動部署圖上,用紅筆在城市西南角畫了一個更大的、完整的圓。

  審訊室內,被銬在椅子上的年輕人名叫弗蘭茨,二十三歲,是克勞斯手下最得力的打手之一。

  他在昨夜試圖翻越鐵路貨場圍牆時被巡邏民兵抓獲,搜出隨身攜帶的一支手槍和三百馬克現金。

  在被押進審訊室之後,他一直用沉默來對抗同志們的審訊。

  海涅曼上校親自坐鎮審訊。他坐在燈影外的暗處,慢慢翻看弗蘭茨的檔案——工人家庭出身,小學畢業,十五歲進工廠當學徒,十九歲因偷竊廠里銅料被開除,此後混跡於林茨地下社會。

  三年前因鬥毆致人重傷,由於受害人撤回指控而免於起訴——檔案備註里寫著

  「受害人家屬收到不明來源賠償金」。

  「你知道自己犯了什麼事。」海涅曼終於開口,語氣平淡的說到。

  弗蘭茨沒有抬頭。

  「襲擊國家政權機關,殺人未遂,反革命武裝暴動。

  每一條都夠你在勞動改造營里過完下半輩子。

  如果邁爾同志沒有挺過來,就是死路一條。」

  海涅曼合上檔案,

  「但是你現在有了可以自己選擇的下場。

  我再問你一遍,是開口,或者繼續沉默。」

  弗蘭茨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你想知道什麼?」

  「克勞斯·馮·艾興多夫在哪。」

  「我不知道。」

  「他什麼時候離開的?」

  「槍響之後。他跑得最快,帶著兩個義大利人,開那輛灰色戴姆勒。沒說去哪。」

  「你們怎麼聯絡?」

  「不聯絡。向來是他找我們,我們找不到他。」

  「下一個據點呢?你們就沒有備用的,應急的,臨時藏身的地方了嗎?」

  弗蘭茨沉默了更久。

  「城南……」他艱難地開口,

  「城南有個舊皮革廠,倒閉三年了。


  他父親的地下室我們去過,但那裡肯定被你們抄了。

  還有……還有一處,我沒去過,但聽人提過,在多瑙河南岸,靠近老碼頭,一家叫『船錨』的小酒館。

  那地方是他父親年輕時結交朋友的地方,現在由他父親的老僕人照看,對外說停業。」

  海涅曼向審訊室外做了一個手勢。

  二十分鐘後,一份關於「船錨」小酒館的初步情報送到他手中:

  該酒館位於林茨老城南端、多瑙河支流畔,自1927年起長期「歇業整修」,但周邊居民反映偶有夜間燈光和汽車出入。

  業主登記為萊納,七十一歲,曾是馮·艾興多夫男爵府上的管家,德奧合併後退休。

  海涅曼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行動組準備。」他說。

  凌晨一點四十分,兩輛偽裝成民用車輛的黑色轎車關閉車燈,緩緩滑入老碼頭區狹窄的碎石路。

  十二名內務部行動隊員身著便裝,在距離「船錨」小酒館八十米處下車,沿河岸陰影向目標包抄。

  酒館窗戶沒有透光,門板緊閉,門外只掛著一塊滿是灰塵的木牌。

  一切看起來和周邊那些被廢棄的老倉庫毫無二致。

  行動隊員破門而入,三分鐘後,一名中年男子被反銬雙手押出酒館後門。

  他穿著皺巴巴的外套,頭髮散亂,左頰有新鮮的擦傷——那是試圖翻越河岸矮牆時摔的。

  他被內務部行動隊的同志們粗暴地塞進轎車后座。

  黎明前,海涅曼撥通了柏林內務部的加密電話。

  「台爾曼同志,目標已捕獲。克勞斯·馮·艾興多夫,確認身份,現已收押。」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審。」

  台爾曼只說了這一個字。

  七月二十九日上午九時,林茨市人民委員會大樓門前的廣場上,陸續有人群聚集。

  他們不是來看熱鬧的市民,而是接到通知的工廠工人代表、居委會積極分子、民兵骨幹。

  一張簡易的木製講台被臨時搭起,擴音器還沒有完全調好,偶爾發出一兩聲刺耳的嘯叫。

  九點二十分,台爾曼走上講台。他扶了扶話筒。

  「林茨的同志們。」

  廣場上頓時安靜下來。

  「四十八小時前,一群反革命暴徒開槍襲擊了這棟大樓,重傷了你們的市委書記約瑟夫·邁爾同志。

  他們以為,槍聲可以嚇倒我們。他們以為,黑夜可以掩蓋罪行。

  他們以為,在這座城市裡,還有人會為他們望風、為他們藏匿、為他們歡呼。」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臉上掃過。

  「四十八小時後的今天,所有直接參與襲擊的暴徒已全部落網。

  他們的組織者、資助者、庇護者,也都在審訊室里。

  他們的槍我們繳了,他們的錢我們封了,他們的據點我們拔了。

  而這座大樓,今天照常辦公,明天會有新的玻璃安上窗戶。」

  「這不是內務部的勝利,不是駐軍的勝利,不是我這個柏林來的特派員的勝利。這是誰的勝利?」

  他指向人群中的瑪塔·貝克爾——那位南城第三居民委員會的主任。

  「這是貝克爾同志的勝利。她帶著三十個樓組長,三天裡走遍了她轄區的一千四百戶人家,每一張面孔她都認得,每一個可疑的響動她都記得。

  暴徒藏身的第一個窩點,是她的人指認的。」

  他又指向站在人群邊緣的一群穿工裝的年輕人——林茨機車車輛廠的工人糾察隊。

  「這是機車車輛廠同志們的勝利。

  暴徒企圖從鐵路逃竄時,是你們的值班小組發現貨車車廂里有人影,用扳手和撬棍堵住了車門,撐到了巡邏隊趕到。」

  「舊時代的人們相信,權力來自血統,來自財富,來自上帝授予的冠冕。

  我們用什麼證明他們錯了?用這支工人階級的隊伍,用這座由居委會和工廠委員會織成的網,用四十八小時將反革命暴徒繩之以法的速度和力量。」


  「這就是人民民主專政。

  這就是人民的勝利!」

  台爾曼最後說:

  「林茨的秩序已經恢復。

  邁爾同志已脫離危險期,正在康復。

  國際工人與勞動者科技成果大會將如期在柏林召開,林茨的代表明天照常出發。」

  他轉身走下講台,沒有回頭。

  廣場上的人群沒有立刻散去。

  有人在看那棟剛剛安上一半新玻璃的大樓,有人在看遠處多瑙河上升起的晨霧。

  瑪塔·貝克爾被幾個年輕婦女圍住,問她是怎樣記得一千四百戶人家每一張面孔的。

  她擺擺手,說這有什麼,老住戶都記得。

  在人群邊緣,一個提著工具箱的中年男人站了很久。

  他穿著藍色工裝,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當周圍的人陸續散去,他仍然站在那裡,望著講台,望著大樓,望著台爾曼離開的方向。

  有人認出他是機車車輛廠的老鉗工,三年前曾為那個通緝犯克勞斯的地下賭場修理過暖氣管道。

  三天前,當林茨的居委會開始挨家挨戶排查時,他主動走進了貝克爾同志的辦公室。

  他沒有說自己去過那家賭場,只是說,十四號樓三單元那兩個年輕人很可疑,半夜總有汽車來接。

  貝克爾同志記下了他的線索,沒有多問一句。

  此刻他站在廣場邊緣,他不是英雄,沒有沖在抓捕暴徒的第一線。

  他只是在那三天裡,把知道的信息,遞到了該遞的人手上。

  他想,這大概就是貝克爾同志說的「該幫忙時幫一把吧」。

  太陽升高了。多瑙河上薄霧散盡,河水在秋日澄淨的天空下泛著細碎的波光。

  林茨的第二個正常工作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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