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韋格納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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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略微回溯到之前。

  在斯諾漫步柏林公園、沉浸於文化觀察的同一天下午,人民委員會主席辦公室內,韋格納正埋首於文件之中。

  寬大的辦公桌上,左邊堆著關于波羅的海三國最新局勢及德蘇協調會議紀要的電文和報告,右邊則是教育系統整風運動的階段匯報和幾份關於宗教政策調整的討論稿。

  窗外的陽光將房間照得透亮,卻驅不散韋格納眉宇間凝聚的思考之色。

  他剛用筆在一份關於立陶宛邊境民兵「自發越境支援兄弟人民」事件的報告上批註,並準備簽署一份發給總參謀部的警示電文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請進。」

  韋格納頭也未抬,目光仍停留在文件上。

  秘書諾依曼拿著一份文件夾走了進來,步履輕而穩。

  「主席,外事與新聞聯絡局轉來一份採訪申請,需要您過目決定。」

  他將文件夾放在辦公桌一角,習慣性地簡要匯報,

  「申請者是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目前持法國臨時革命委員會讓諾同志的介紹信在柏林訪問。

  他希望就德國社會主義建設、國內外形勢及國際共運等問題對您進行專訪。」

  「斯諾?」韋格納手中的筆微微一頓,這個名字激起了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漣漪。

  韋格納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恍然與興味暗自思索著。

  「埃德加·斯諾……那個後來去了延安,寫了《西行漫記》(即《紅星照耀中國》)的斯諾?」

  秘書諾依曼也確認道:

  「是的,主席。檔案顯示,他近期在法國觀察革命進程,撰寫的報導被認為相對客觀。

  讓諾同志在介紹信中肯定了他的專業態度和對革命事業的同情理解。」

  韋格納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陷入了短暫的沉思。腦海中,那個戴著貝雷帽、目光誠懇而敏銳的年輕記者形象,與另一個時空里穿越封鎖線、深入陝北窯洞、首次向世界揭示中國革命真相的勇敢身影重疊起來。

  這是一個在歷史上註定會與紅色革命結下不解之緣的記者,一個擁有獨特視角和誠實筆觸的觀察者。

  「有意思……」韋格納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看過了法國,現在來看德國。用他自己的眼睛,比較兩種革命後的景象?」

  諾依曼點頭:

  「根據接待記錄和陪同人員的反饋,斯諾同志過去幾天非常活躍,參觀了工廠、農場、學校、醫院、文化場所,接觸了各階層群眾,提問很深入。」

  「嗯,是個認真做功課的人。」韋格納讚許地點點頭,隨即問道,

  「聯絡局的意見呢?」

  「他們進行了初步評估。認為斯諾的報導在英語世界,特別是美國知識界和左翼圈子有一定分量。

  他的觀察若能相對客觀,有助於打破西方主流媒體對我國的妖魔化宣傳,展現社會主義建設的真實面貌。

  風險在於,他畢竟是資產階級媒體出身,立場不可能完全一致,提問可能涉及敏感領域。

  建議若您同意接見,需明確邊界,做好充分準備。」

  諾依曼一板一眼地匯報。

  韋格納站起身,踱到窗前,望著樓下林蔭道上井然有序的車流和行人。

  陽光給柏林的一切鍍上了金色的輪廓,充滿生機與希望。

  他想起了自己推動的這一切:土地改革、工業國有化、科技規劃、社會福利、教育改革、文化塑造……還有那正在進行的、與官僚主義和特權思想的不懈鬥爭。

  這一切,需要被理解,更需要被準確地傳達給世界。

  尤其是當下,法國革命成功,波羅的海風雲激盪,資本主義世界危機深重,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制度競爭」與「道路示範」空前激烈。

  一個像斯諾這樣的記者,他的筆,可能比一個師的力量還重要。

  他不是官方的傳聲筒,他的獨立記者身份和已有的聲譽,使其報導更具可信度。

  更重要的是,韋格納從「歷史」知道,斯諾具備一種難得的品質:

  他能深入基層,看到普通人的生活和變化,並用樸實的語言打動人心。


  這正是向世界展示「德國道路」不是冰冷教條,而是鮮活生活的最好橋樑。

  「見,為什麼不見?」韋格納轉過身,語氣果斷而堅定,

  「人家漂洋過海,穿過戰火,誠心誠意來了解我們,我們沒理由把客人拒之門外。

  教員……呃,我是說,真正的革命者,應該有這樣的胸懷和氣度,敢於讓外界來看,來問。

  遮遮掩掩,反而顯得心裡有鬼。」

  韋格納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拿起那份申請又掃了一眼。

  「斯諾同志……他看到了法國革命的暴風驟雨,現在來德國看雨後建設。

  這很好嘛!

  正好讓他比較比較,看看不同的土壤上,革命結出的果實有什麼相同,又有什麼不同。

  我們走的路,取得的成績,面臨的困難,都可以坦誠地談。

  真理不怕辯論,事實勝於雄辯。」

  諾依曼迅速記錄著要點:

  「那麼,主席,您的意思是批准這次專訪?時間上……」

  「批了。」韋格納一揮手,

  「時間你們和聯絡局協調,儘量安排。我估計他問題不少,給斯諾同志留夠時間,但也要有效率,控制在……一小時以內吧。

  至於邊界,」他沉吟了一下,

  「大的原則諾依曼你清楚。具體可以告訴聯絡局的同志,只要不涉及確切的國防機密和正在醞釀未公布的重大決策,其他問題都可以談。

  包括我們的成就、我們的困難、我們的一些探索和思考,甚至對國際形勢的看法,都可以。

  我們要相信,我們事業的正義性和我們實踐的成效,經得起有良知的人的審視。

  也要相信斯諾同志作為專業記者的判斷力。」

  韋格納頓了頓,補充道:

  「對了,通知一下施密特同志和蔡特金同志,把斯諾的背景資料和我們批准採訪的考慮通報給他們。

  採訪前,我可以和他們簡單交換一下看法。

  還有,讓接待的同志轉告斯諾,歡迎他多看看,多問問,採訪的時候,我們暢所欲言。」

  「是,主席。我立刻去安排。」

  諾依曼合上文件夾,轉身準備離開。

  「哦,還有,」韋格納叫住了他,臉上又露出那種略帶調侃的深思表情,

  「告訴下面接觸斯諾的同志,態度要熱情誠懇。

  我們要展示的,不僅是一個強大的德國,也是一個自信、開放、正在探索中前進的德國。

  斯諾這位記者,或許能成為一座橋樑……連接我們和外部世界,尤其是英語世界普通民眾的一座有價值的橋樑。」

  諾依曼領會地點點頭:

  「明白了,主席。」

  他輕輕帶上門離去。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韋格納重新拿起筆,卻暫時沒有繼續批閱文件。

  他望向窗外,思緒似乎飄向了即將到來的會面。

  埃德加·斯諾……另一個時空里,他的筆讓世界看到了黃土高原上那顆閃亮的紅星;

  在這個時空,他的筆又將如何描繪易北河畔這片紅色的土地?

  這是一個有趣的變量,一個值得期待的對話。

  韋格納知道,這次採訪不僅是對斯諾的考驗,也是對他自己、對德國道路的一次梳理和闡述。

  他需要讓這位敏銳的記者理解,這裡的革命,不僅僅是權力的轉移,更是一場深刻的社會再造和「新人」塑造,是一場兼具理想主義激情與現實主義耐心的漫長遠征。

  想著想著,韋格納微微一笑,低下頭,重新投入到面前繁重的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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