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神不救人,唯信這腰間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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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劇組大部隊深入達拉維貧民窟腹地。

  外景定在一處廢舊紡織廠。

  黃黑警戒線拉滿外圍兩個街口,現場安保人員直接翻倍,

  強行驅散四周探頭探腦的當地流浪漢。

  廠房內部,地下作坊。

  悶熱如蒸籠。

  連排的老舊換氣扇咯吱作響。

  正對大門的一整面牆上,供奉著花花綠綠的神像。

  神像下方,五六台二手壓片機轟鳴。

  刺鼻的化學藥劑味直衝腦門。

  白色的粉末在空氣中揚撒,落滿地面,慘白一層。

  「Action!」

  江辭跟在瘦高男人身後,深一腳淺一腳走進地下室。

  他佝僂著背,肩膀緊繃。

  布滿血絲的眼球左右狂掃,腳步隨時準備往回撤。

  這是昨天死局留下的烙印,他已是驚弓之鳥。

  前面橫著一張摺疊桌。

  桌後坐著個人。

  這便是這片地下藥市的莊家,「獨眼」。

  他沒戴眼罩,只是右眼眶微微凹陷,眼球透著灰白的渾濁。

  他穿著雪白的襯衫,在這滿是粉塵的作坊里竟沒沾上髒污。

  獨眼雙手合十,閉目撥動著手裡的木質佛珠,透著股悲憫眾生的高僧姿態。

  瘦高男人走上前,把陸澤的帳本和護照遞過去。

  獨眼睜開眼,翻開記帳本。

  那份悲憫消散,

  視線掃過紙上密集的數字時,眼角透出極致的精算與冷酷。

  這才是真正的莊家。

  江辭沒看獨眼。

  他的視線釘在那幾台壓片機上。

  成型的白色藥片傾瀉進大鐵桶。

  眼底那層驚恐的防備被擊碎。

  病態的狂熱爬滿眼球,理智蕩然無存。

  他不由自主地前傾身體。

  腳步不受控制地往那口大鐵桶挪動。

  手指慢慢伸出,掌心朝上,試圖去抓空氣里漂浮的白色藥粉。

  那是命。

  真真切切運轉在流水線上的命。

  一旁的打手推開他。

  江辭踉蹌兩步,險些摔倒,視線被硬生生扯回摺疊桌前。

  獨眼合上帳本,隨手丟在桌上。

  嘴裡吐出一句當地話。

  瘦高男人立刻轉頭,用生硬的中文傳話。

  「底價。兩萬八千盧比一盒。」

  飾演陸澤的江辭眼睛一亮。

  換算下來就是兩千塊,比國內四萬八便宜了二十四倍。

  他剛要張嘴,瘦高男人冷冷地補上後半句。

  「絕不零賣。五十盒起批。少一盒,免談。」

  這句話直接掐住了陸澤的脖子。

  五十盒,就是十萬塊。

  他兜里所有的錢換算下來,連個零頭都不夠。

  陸澤急了。

  他撲向摺疊桌,一把拽過斜挎的舊帆布包。

  拉鏈卡住,他急紅了眼,雙手用力一扯。「刺啦」一聲,包口全開。

  他抓住包底,往桌面上傾倒。

  所有身家底牌,一股腦砸在滿是粉塵的桌面上。

  「錢都在這!首飾是真金!你現在就過秤!」

  陸澤雙臂撐在桌上,指著那堆錢物,語速極快,透著瀕死的急迫,

  「這些一共能換三十三萬盧比!我要十二盒!先給我十二盒救命!」

  數字報得一分不差。

  他連發抖都在算帳。

  獨眼面無表情,只是輕輕抬起右手,沖門口擺了擺。

  桌旁的兩個打手立刻上前。

  大手一揮。

  桌上的錢物、首飾連同那張通知書,全被毫不留情地掃落到地上。

  一個打手反剪陸澤的胳膊,另一個抓住他的後領,直接往外拖。

  生意談崩了。

  陳業建在監視器後捏緊對講機。

  接下來是這局的眼。

  鏡頭裡。

  江辭腳底猛踹地面,偏頭一口咬住抓他後領那人的手腕。

  打手痛呼鬆手。

  江辭爆發出瘋子般的力量,掙脫另一人的鉗制。

  轉身,雙膝一軟。

  「撲通」一聲悶響。

  他重重跪在供奉著神像的那面牆前。

  他不拜神。

  他順勢往前猛撲,雙手緊緊抱住獨眼的小腿。

  「老闆!大哥!」

  陸澤仰起頭,臉上的汗水混著藥灰和泥垢,糊成髒兮兮的一團。

  「我們國家有上百號人等著這藥活命!」

  」他們都在群里!我真是做大買賣的!」

  」這十二盒只是個敲門磚!」

  」下個月我帶大錢過來全吃下!」

  監視器後的陳業建,思索著。

  江辭把包袱撕了個粉碎。

  獨眼皺眉,抬腿想踹開他。

  他就是不撒手。

  他剛剛在機器旁蹭滿黑色機油的右手,

  一把揪住獨眼那件雪白平整的襯衫下擺。

  黑色的五個髒指印,重重按在白襯衫上。

  「你給我個機會!我妹妹等不了了!就十二盒!十一盒也行!」

  他一邊嚎,一邊用力晃著獨眼的腿,「你賣給我,你發大財!」

  片場內,壓片機的轟鳴與撒潑般的嚎叫交織。

  飾演獨眼的外籍演員被江辭這股勁鎮住。

  劇本里他看著襯衫上的黑手印,又掃過陸澤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

  最終還是同意了陸澤的請求。

  獨眼用力抽回腿。

  轉身走到背後的貨架,扯下一個黑色的厚實塑膠袋,撿起十二個方正的白色藥盒扔進去。

  接著,他抽出一張粗糙的紙條,刷刷寫下一行數字。

  轉身。

  連袋子帶紙條,直接砸在陸澤臉上。

  「Get out.」

  瘦高男人在旁邊冷冷翻譯:

  「國內接頭號碼。回去撥這個拿大貨。這次的十二盒,帶走滾蛋。」

  被砸了一臉,陸澤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個黑色塑膠袋。

  「咔!保一條!」陳業建的聲音在對講機里響起。

  片場緊繃的氣氛一松。

  場記打板,進入最後一段固定長鏡頭拍攝。

  鏡頭推近。

  江辭趴在滿是灰塵的地上。

  打手將地上的零鈔踢到他身邊。

  他依舊沒撿。

  他哆嗦著拉開舊夾克的拉鏈,掀起裡面那件起球的衛衣。

  肚子上,綁著一個黑色的貼身防水腰包。

  單手解開腰包。

  扒開地上的黑色塑膠袋,拿出第一盒藥。

  先用袖子仔細擦去盒子表面並不存在的灰塵,隨後妥帖地塞進腰包最深處。

  第二盒,第三盒。

  十二盒藥全數裝進。

  腰包變得鼓囊囊。

  江辭把卡扣扣死在後腰上。

  放下衛衣,將夾克拉鏈重新拉到最頂端。

  肚子高高隆起一塊。

  那一塊,兜著實打實的命。

  確認萬無一失後,他才一點一點去撿散落的零鈔和那張通知書。

  全程沒有抬頭看那滿牆的神像一眼。

  神不救人。

  他只信肚子上護著的這點分量。

  鏡頭定格在這昏暗作坊里,那個緊捂著肚子、伏地找錢的佝僂背影上。

  這趟異國求生的門,終於被他硬生生撞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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