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孤注一擲的藏藥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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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悶熱的地下作坊里,場記板「啪」地一聲合攏。

  「第四十二場,一鏡一次,Action!」

  隨著陳業建一聲令下,隱藏在廢紙箱和貨架後的攝像機紅燈亮起。

  江辭收斂了眼底的清明,整個人迅速沉入角色的殼子裡。

  鏡頭推近。

  江辭飾演的陸澤剛將最後一張零鈔塞進兜里。

  就在他以為交易結束準備轉身離開時,背後的獨眼突然吐出一串渾濁的當地土話。

  前方的瘦高男人立刻跨步上前,結實的身體擋住作坊鐵門。

  「等等。」瘦高男眼神陰冷,上下打量著江辭,

  「藥拿了。老闆說,還有個規矩。驗人。」

  監視器里,江辭的身子一僵。

  兩個飾演打手的外籍演員大步逼近。

  瘦高男繼續念著生硬的台詞:

  「防條子,防同行黑吃黑。看看身上有沒有針孔、錄音筆。得搜身。」

  劇本里的陸澤不怕挨揍。

  他只怕好不容易吞進肚裡的藥,再被這幫人翻出來。

  十二盒藥全綁在腰上,太鼓了。

  只要上手一摸絕對暴露。

  「我懂!我懂規矩!」

  江辭沒等打手碰他,倒退半步。

  動作快得近乎狼狽。

  他一把扯開剛拉到頂的舊夾克,將兩個褲兜「刷」地向外翻出白色的內襯。

  接著,他把那部屏幕碎裂的大靈通、發黑的黃銅鑰匙,還有幾張皺巴巴的零鈔,

  全掏出來砸在摺疊桌上。

  最後,他死咬著後槽牙,把那張被汗水泡得發軟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也拍了上去。

  「全在這!沒別的東西了!你們搜!隨便搜!」

  江辭高高舉起雙手,做出完全投降的姿態。

  舉起雙臂的同時,他整個人卻向內瑟縮。

  他利用肢體弧度,將肚子上那塊鼓起的腰包,死死藏在身體內側的陰影里。

  他把所有能交的底全交了,把最後的一點尊嚴全扒光了,

  只求這幫人翻那些沒用的地方,別碰他的命!

  打手粗暴地上前。

  一左一右,在江辭的大腿內側、後背、雙臂用力拍打摸索。

  一人甚至狠狠捏了他的後脖頸,江辭痛得悶哼出聲。

  監視器後,陳業建緊盯著屏幕。

  畫面里,江辭紅著眼眶,任由特約演員粗暴的動作讓他身形搖晃。

  但他那個弓腰護肚的姿勢沒散半分。

  當一個打手的手掌順著肋骨往下,眼看就要摸到他緊貼肚皮的防水腰包時。

  全場工作人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夠了。」

  獨眼突然開口,抬起一根戴著金戒指的手指。

  打手的動作停滯,退回原位。

  獨眼坐在陰影里,渾濁的眼睛靜靜盯著江辭。

  他看著桌上那張通知書,再看江辭那副防備的姿態。

  戲裡的獨眼開膛破肚見多了。

  一眼就能看穿那鼓囊囊的腰部藏著什麼,但他沒讓人去拆穿。

  獨眼拿起桌上的煙點燃,吐出一口煙霧。

  「讓他走。」

  瘦高男人立刻讓開一條縫,盯著江辭警告:

  「回國後,記住那張紙條上的號碼。用那個號碼拿大貨。」

  「要是不打,下次你連這條巷子都進不來。」

  江辭如蒙大赦。

  他連連點頭,大氣都不敢喘。

  顧不上把翻出的褲兜塞回去,一把抓起桌上的破爛玩意兒往兜里亂塞。

  通知書被他小心地摺疊好,塞進內兜。

  他沒道謝,沒回頭,雙手依然死死捂著肚子,踉蹌著衝出地下室。


  推開生鏽的鐵門。

  正午毒辣的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

  江辭站在滿地髒污的巷口,刺目的光線讓他猛地閉上眼。

  雙腿發軟,他背靠著發燙的磚牆,順著牆根一點點滑坐下去。

  大口喘息,胸腔劇烈起伏。

  一號跟拍攝影機沿著骯髒的牆根緩慢推進,捕捉著他身上的微表情。

  最終,畫面定格在一個無聲的特寫上。

  舊夾克下,江辭腰部鼓起了一大塊方正輪廓。

  隨著他粗重的呼吸,那塊突起微微發顫。

  「咔!過了!」

  陳業建沙啞有力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片場。

  緊張到近乎凝滯的氣氛崩解,周圍的外籍群演和劇組工作人員紛紛鬆了口氣。

  牆根底下的江辭,沒動。

  他依然保持著靠牆癱坐的姿勢。

  雙眼直勾勾盯著前方污水溝里的爛菜葉,雙手死死扣在肚子上。

  極端的恐懼與算計耗盡了人的精力。

  一個負責服裝道具的小場務趕緊拿著干毛巾和水壺跑過去。

  「江哥,辛苦辛苦,快歇會兒。」

  小場務見他夾克裡面被汗水悶得透不過氣,伸手想幫他解開腰包卡扣。

  手剛碰到夾克邊緣。

  江辭突然往後一縮,後腦勺「砰」地一聲重重撞在磚牆上。

  他右手兇狠地拍開場務的手。雙眼泛著令人發毛的凶光。

  這是準備咬斷別人脖子的陸澤!

  小場務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水壺砸落在地:「江、江哥……」

  周圍人全愣住了,沒人敢出聲。

  陳業建從監視器後站起身,眉頭狠狠一皺。

  一把扯下鴨舌帽,大步走上前。

  他不顧眾人的錯愕,直接走到江辭面前,氣沉丹田大喝一聲:「江辭!」

  洪鐘般的暴喝狠狠砸在江辭耳膜上。

  江辭渙散的瞳孔一縮。眼底的兇狠極速抽離。

  幾秒鐘後,他大口喘了兩下,眼神終於重新聚上焦。

  看清眼前嚇壞的場務和滿臉嚴肅的陳導。

  江辭長出一口濁氣,鬆開護著肚子的手。

  他靠著牆喘著粗氣,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標誌性的沙雕語氣終於還魂,只是聲音還透著虛弱。

  「陳導……你這道具組買的防水腰包,質量也太硬了。勒得我剛才這口氣差點沒上來。」

  片場眾人聽他這貧嘴,這才紛紛抹汗苦笑。

  陳業建沒笑。

  他太清楚這種現象。

  入戲太深,角色情緒殘留在肌肉記憶里。

  這種狀態出頂級的戲,但也極度折磨演員的神經。

  他低頭看了一眼江辭右臂。

  那條之前被鐵絲網劃出的大口子,原本的紗布已被汗水泡透。

  「劇醫呢!過來處理傷口!」陳業建回頭怒吼。

  跟組劇醫提著醫藥箱小跑過來,小心剪開江辭手臂的破袖管。

  「陳導,不太好。」劇醫表情嚴肅,「氣溫太高環境髒,發炎了。這兩天不能再做劇烈動作。」

  江辭一聽,雙手撐地就要站起來。

  「別啊。明天不還有場被地頭蛇追著搶包的巷戰跑戲?」

  「我噴點雲南白藥就能跑。」

  陳業建轉頭瞪著他。

  「拔你大爺的罐!你現在的角色是個幾天沒吃飽飯、又挨了毒打的窮光蛋!」

  罵完,陳業建直接轉頭沖副導演下令。

  「通知機組,下午那場地痞追逐戲,取消。改劇本!」

  副導演一愣:「拿掉衝突?那怎麼體現逃亡緊張感?」

  「把地痞拿掉。拍他一個人。長跑改成步行跟拍。」陳業建盯著貧民窟,眼神銳利。


  「讓他一個人在巷子裡走。」

  「鏡頭咬死背影和肚子。把那種覺得滿世界都要來搶藥的壓迫感,給我逼出來!」

  副導演眼睛一亮,立刻領命。

  江辭坐在地上,任由劇醫倒雙氧水,疼得直抽涼氣,心裡卻門兒清。

  這老頭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軟。

  既變相護住了他的傷口,還順手拔高了戲的心理縱深。

  下午兩點,劇組轉戰孟買舊城區的廉價黑旅館。

  狹小的房間裡塞進了三台不同機位的攝像機。房間悶熱難耐,甚至沒有開風扇。

  隨著「Action」響起,江辭飾演的陸澤反手將單薄的木門鎖死,插銷掛牢。

  走到窗前,一把將滿是污漬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他癱坐在床沿,雙手發抖地解開夾克,按下腰包卡扣。

  十二盒藥一盒盒拿出來,整齊碼在枕頭上。

  他盯了一眼,又收回視線,動作驚恐。

  從舊包里摸出路邊攤買的剪刀,扯過衛衣。

  剪刀對準衣物內膽用力一絞。

  他要把藥全縫進貼身的夾層里。

  只有貼著肉,他才覺得這些命屬於自己。

  第一盒藥剛塞進內膽的破口。

  走廊的木地板上,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江辭的手指捏緊半截剪刀,渾身汗毛倒豎。

  「砰砰砰!」

  破爛的木門被砸得震天響。

  門外,傳來瘦高男人生硬冰冷的中文。

  「開門。老闆要改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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