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風雪張家口,前方潼關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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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號攝影棚內,人工暴雨水車的閥門徹底關閉。

  暴雨停歇。

  棚頂高懸的鋼鐵骨架上,殘存的水花接連滴落,砸在滿地的黃土和污泥坑裡。

  孫洲站在十米外,雙腳踩在乾燥的設備區邊緣。

  他死盯著前方的泥面。

  江辭依舊半蹲在髒水裡。

  單薄的白色中衣完全濕透。

  布料死死貼著他起伏微弱的後背,勒出肋骨的輪廓。

  泥水順著衣擺下沿,一點點滴進他腳邊的黑水窪中。

  醫生上午下達的死命令刺透孫洲的耳膜。

  失溫後必須靜養。

  絕對不能見風。

  孫洲渾身汗毛倒豎。

  他再也顧不上劇組不能隨意中斷演員情緒的鐵律。

  邁開雙腿,孫洲直接蹚進腥臭的爛泥水裡。

  泥漿沒過他的運動鞋,濺上小腿。

  他大步衝刺,三兩下衝到江辭身前。

  孫洲半蹲下身,雙手張開,一把死死攥住江辭濕冷的手臂,

  腰部發力,拽著人往上提。

  拔不動。

  江辭的身體釘在泥漿里。

  那兩塊被孫洲攥住的手臂肌肉,僵化、冷硬。

  江辭毫無反應。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雙眼一片渾濁,視線沒有半分偏移,死死鎖在攤開的左手手心裡。

  那裡躺著一片沾滿黑泥的爛藥草。

  那不僅僅是草藥。

  那是大明五千餓兵最後一口救命的指望。

  江辭的靈魂依舊被釘在孫傳庭那個滿目瘡痍的潼關大營里。

  他在算計生路。

  孫洲手底下的觸感越來越冷。

  恐慌攥緊了孫洲的心臟。

  他破音發出一聲大喊。

  「哥!快起來!你再泡下去肺要出事了!」

  喊聲在空蕩的攝影棚內迴蕩,捲起一陣回音。

  江辭沒有偏頭。

  睫毛上掛著的髒水滴落。

  眼睛連一次眨動都沒有。

  孫洲急促喘氣,眼睜睜看著江辭脖頸浮現出一層青灰。

  他大腦超負荷運轉,拼命翻找能把這個人叫醒的詞句。

  林晚半小時前發來的微信內容,突然閃過腦海。

  不能講大義,不能講生死。

  必須下猛藥。

  孫洲閉上眼睛,深深吸進一口混著腐臭味的冷空氣,額頭青筋暴突。

  他扯開嗓子,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絕望的咆哮。

  「哥你別作死了!晚姐剛給你接了兩個高奢代言!」

  「你要是病倒,這單子黃了,違約金得賠幾千萬啊!」

  「違約金」這三個字,化作物理聲波,直刺江辭耳膜。

  聲波撞擊在大腦皮層。

  打工人的DNA覺醒。

  兩股完全背離的執念在江辭的潛意識中產生劇烈撕扯。

  大明朝的國運和銀行帳戶里的赤字,展開生死搏殺。

  江辭原本死水一潭的眼球發生劇烈震顫。

  乾裂滲血的嘴唇微微張開。

  喉嚨深處發出摩擦聲,江辭用一種瀕死般沙啞乾澀的嗓音,極其認真地提出了一個問題。

  「幾千萬……能抵我潼關多少軍餉?」

  全場兩百多名工作人員,前一秒還沉浸在山窮水盡、國家覆滅的極度壓抑中。

  甚至有幾個女場務已經掏出紙巾在擦拭眼角的淚水。

  江辭這句話一出,幾百個人的神經齊刷刷被硬生生扭斷。

  這種極致悲壯的亡國統帥,配上極致市儈的違約金算帳換算。

  極端的反差帶來了毀滅性的荒誕感。


  孫洲也是一愣。

  但他反應極快。

  順著江辭的腦迴路,孫洲扯緊嗓子,給出最致命的一擊。

  「能發滿五千精銳三個月的軍餉!還是現銀!」

  「現銀」兩字落地。

  最後一道防線崩潰。大明末日濾鏡當即碎裂成渣。

  江辭右手一抖。

  那塊視若珍寶的殘爛藥草被他一把扔進泥坑裡。

  手心翻轉。

  江辭反手一把死死摳住孫洲的胳膊。

  指尖掐進孫洲的外套布料。

  「扶我起來。」

  聲線雖然虛弱,卻充滿了不容拒絕的果斷與迫切。

  攝影棚外圍。

  幾名站在監視器旁邊的場務渾身劇烈顫抖。

  他們雙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淚掛在塗著髒污妝容的臉上。

  悲劇情緒被硬生生踹到九霄雲外。

  全場幾百人正處於即將集體爆笑的臨界點。

  那股壓抑了整整三天的沉重氣場,馬上就要泄壓成一場荒唐的喜劇鬧劇。

  「砰!」

  一聲爆響震碎了棚內的寂靜。

  攝影棚厚重的鐵皮大門被外力猛力踹開。

  刺骨的冷風卷著冰碴子灌入室內,打斷了所有人的呼吸。

  柳聞望單手拎著一隻大功率高音喇叭,面色鐵青地大步踏進門欄。

  他沒有理會全場詭異的氣氛。

  拇指壓住喇叭開關,聲帶撕裂,高壓吼聲直接蓋住風聲。

  「全劇組聽令!下午完成設備裝箱打包,立刻拔營!」

  眾人一驚。

  柳聞望繼續下達指令。

  「轉場張家口壩上雪原實景!」

  「氣象台剛發了特大暴雪封山預警!」

  「當地的場地拍攝許可和這輪極端氣候死死卡住了拍攝窗口。時間只有三天!」

  轉場的最高指令落下。

  劇組所有人的神經切換。

  場務瘋狂奔向燈光架,執行導演抓起對講機大吼著調度重型卡車。

  攝影大助迅速拆卸軌道,將幾百萬的鏡頭塞進防震保護箱。

  全場幾百人開始生死時速的狂奔。

  沒有半分遲疑。

  三小時後。

  京都北郊高速路口。

  十餘輛噴塗著星火傳媒標識的劇組大巴車和重型卡車編成車隊。

  前車大燈打出刺眼的黃色光柱,劈開前方深邃的黑夜。

  車輪碾壓積雪,向著北方的漫天風雪疾馳。

  狂風撞擊車廂鐵皮,發出沉悶的呼嘯。

  三號大巴車內。

  最後一排座椅。

  空調暖風開到最大。

  車窗玻璃上結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江辭坐在角落。

  他已經脫下那身濕透的中衣,換上了一件厚實寬大的黑色長款羽絨服。

  領口拉鏈直接拉至下巴。

  他頭靠著椅背,雙眼緊閉。

  體力透支讓他的臉頰呈現出失去血色的蒼白。

  但是在他的懷裡。

  一隻沉甸甸的木質裝甲箱橫放在大腿上。

  箱蓋緊閉。

  江辭發白的手指死死扣住木箱邊緣的金屬搭扣。

  即使在沉睡中,這股握力也絲毫沒有減弱。

  木箱內部,安靜地躺著全劇組唯一一套沒有經過任何戰損做舊處理的全新統帥鎧甲:大明光鎧。

  那是督師孫傳庭最後出關決戰時的披掛。

  車輛遇到顛簸,江辭的身體微微搖晃。

  他的雙手順勢將木箱往懷裡收緊了半分。

  漫天大雪拍打著擋風玻璃。

  龐大的車隊逆風推進,帶著那個不歸的亡魂,直奔那場不可逆轉的雪原決戰。

  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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