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一老一少的極致飆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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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片場混了十幾年的老馬臉色唰地變了,顧不上撿掃帚,

  轉頭衝著場外扯開嗓門大喊:「急救箱!快!大出血了!」

  提著藥箱的醫生踩過地上的破布頭一路跑過來,急忙跪在旁邊打開蓋子。

  「魏老,別動。」醫生抽出碘伏棉簽,濃重的藥水味很快飄散開。

  深褐色液體塗在外翻的皮肉上。

  魏立群沒有任何表情,整個人對這傷口完全沒有反應。

  「得立刻縫針,創面太大了,至少停工休息兩天。」

  醫生手腳麻利地貼上兩塊止血墊。

  魏立群左手探入藥箱,扯出一卷白紗布。

  他在右手背上粗魯地繞了兩圈,咬住一頭,左手猛地一拽。

  死結打好,白布中央迅速滲出暗紅血跡。

  「這血是吳又可的。」魏立群站起身,把腳邊的碎瓷片踢到一旁。

  他抬頭看向監視器後方的柳聞望,「拍下一場。」

  話語沒有轉圜的餘地。

  柳聞望緊緊咬著後槽牙,大拇指重重按住對講機通話鍵。

  「各部門注意。第六十六場,疫村封鎖。準備。」

  他抬眼,目光狠厲,「水車啟動!」

  三號攝影棚上方,三台工業級水車同時發出轟鳴。閥門大開,水柱沖向高空,

  變成急驟的暴雨砸向疫村實景。

  幾秒鐘內,乾燥的地面被徹底沖毀。

  場記板在雨幕中高舉。「一鏡一次。開機!」

  脆響聲中,魏立群背起藥箱,再次踏入雨中。

  單薄的粗布麻衣貼住乾癟的軀幹。

  水流順著他花白的頭髮淌下,遮住視線。

  他躬著背,每走一步,鞋底扯動爛泥的沉悶聲便清晰傳來。

  正前方三十米,倒刺拒馬封死了疫村路口。

  兩名披甲的武行軍漢手按腰刀,站在拒馬後,目光冰冷。

  「站住!」左邊武行大聲呵斥,雨水從他的頭盔沿砸下。

  魏立群在距拒馬三米處停住。

  「軍爺。」他迎著大雨開口,嗓子極度沙啞,

  「裡頭的人還沒絕氣。老朽帶著藥,這瘟疫能治,放我進去。」

  武行絲毫不退:「朝廷有令,疫村封鎖,只進不出。染疫即死,滾!」

  這便是亂世規矩,不施藥,不管活人死人,只剩圈禁。

  魏立群不僅沒退,反而加快腳步往裡撞:「還沒死絕!那是命!」

  武行面色轉寒,拇指抵住刀格。

  半截鋼刀擦著刀鞘露出寒光。

  武行右手攥緊木製刀鞘,掄出半圈弧線,

  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狠狠砸在魏立群的胸口。

  魏立群乾癟的身軀根本扛不住這股蠻力,雙腳離地,整個人向後栽倒。

  泥漿四濺。髒水順著口鼻灌進去。

  魏立群躺在地上,胸口起伏不斷。

  他咬緊牙,右手死死撐在泥水裡,那團沾血的白紗布立馬變成污黑。

  他想站,可滿地泥濘太滑,剛起身又重重撲倒,半邊臉砸進碎石和髒水裡。

  他索性不站了,手腳並用朝拒馬爬過去,

  雙手死死抓住木料,倒刺扎進掌心,血水混進泥潭。

  「滾!」武行抬起滿是髒污的厚底軍靴,一腳踹在他肩頭。

  魏立群仰面翻倒。

  木藥箱的背帶崩斷。

  箱子砸在地上,幾十包幹草藥、黃芪、當歸全都散進散發惡臭的髒水裡。

  魏立群的雙眼熬紅。

  那是救命的方子,是他拼死弄出的指望。

  整個人撲進污水,死命去扒挖泥漿。

  他抓起一把沾滿黑泥的草藥,緊緊抱在心口。

  武行冷眼看著,軍靴抬起,重重落在一包厚朴上,來回碾壓。


  藥材連同干土爛進泥里,再也分不清面目。

  「醫不了命。」武行冷笑。

  魏立群伸手朝泥水裡扎去。右

  手的紗布被軍靴粗糙的邊緣掛住,生生扯散,剛止住血的傷口重新泡進污水。

  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十指深摳進爛泥,將散落的厚朴、當歸連泥帶水地死死摟進心口。

  瓢潑大雨砸在他彎折的脊背上,噼啪作響。

  片場外的軌道端頭,江辭立在暗處。

  大號軍綠棉衣敞著懷,雙手垂落,兩邊各抓著一條干透的白毛巾。

  魏立群滑倒,他面沉如水;

  武行落腳,他攥緊毛巾的手背泛起蒼白。

  看著泥漿里那個老頭拼命扒藥的樣子,就好像看到昨天滿身是血的自己。

  大明坍塌了,有人拔刀斷命,有人伏地救命,全是死路一條。

  拒馬後面的村子裡,雨聲中飄來一句衰弱的動靜。

  「大夫……救救我……」

  那是將死之人的餘音,隨後便毫無聲息。

  魏立群僵死在原地。

  懷裡摟著爛泥包裹的草藥,雙膝跪在水窪中。

  前方是官兵冰冷的刀鋒,後方是踩得稀爛的指望,他沒能踏進村子半步。

  背脊一寸寸垮下去。

  他緩緩揚起臉,讓冷雨衝去臉上的髒泥,留下一片慘厲的絕望。

  他鬆開手裡的藥材,右手捏緊成拳。

  高高揚起。

  滿腔悲憤砸向身前的死水。

  無聲的嘶吼從他嗓子裡衝出,這是亂世中信仰碎裂後的徹底死絕。

  監視器後方,柳聞望按住腦袋,宿命的厚重感完全壓不住了。

  「卡!」他對著機器厲喝。

  大雨驟停,機器轟鳴聲消失。

  棚頂只剩零星水滴敲打泥面的聲音。

  江辭走了出來。

  步履沉重,布靴踩過濕爛的草蓆,大衣的下擺拖進水坑裡。

  他來到拒馬旁,站在魏立群邊上。

  沒有伸手去扶,也沒有一句廢話,直接把右手的干毛巾遞了過去。

  左手臂彎上,還留著另一條。

  魏立群撐著地喘息,慢慢支起上身。

  看了一眼白毛巾,目光上移,與江辭對視。

  兩個將命填進戲裡的瘋子,沒說一個字。

  魏立群伸出滿是爛泥的右手抓過毛巾,用力抹去臉上的泥水。

  白毛巾變成黑色。

  他單手按著膝蓋站直,拖著微瘸的右腿,頭也不回地朝片場外走去。

  江辭看著他走遠,慢慢低下頭。腳下是一地摔爛的木箱和碎草藥。

  老馬拿著兩個大黑塑膠袋急匆匆跑過來收拾。

  「江老師,您快出去,這兒太髒了。」

  江辭根本沒聽見。

  他把左手的毛巾往脖子上一掛,雙膝彎折,徑直蹲進髒水裡。

  大衣邊角泡得濕透。

  手指探入泥水,捏起一片被碾碎的厚朴。

  動作慢得可怕。

  擦完一片,平穩放進破木箱裡。

  老馬邁出半步的腳硬生生收了回來,手裡攥著的塑膠袋垂在腿邊。

  江辭就那么半蹲在髒水裡,不聲不響。

  兩根修長的手指從泥漿深處摳出第二片,第三片。

  抹乾淨,放平穩。

  整個大明朝已經爛進了根里,這劑救命的藥也被徹底打翻。

  可在這個被雨水澆透的四方棚子裡,總得有一個人,

  把這些被碾碎的命途,一點點拼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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