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平生不修善果,按天結算必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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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柳聞望大笑一聲,硬生生砸碎了會議室里的死氣。

  緊跟著。

  「咔噠。」

  江辭指尖卸力。那半截森寒的唐刀受重力牽引,「噹啷」一聲砸回漆黑的木鞘。

  江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死水般的血色迅速從他眼底抽離,脊背上那種屬於大明死將的沉重與孤絕,

  也隨之散了個乾乾淨淨。

  他甩了甩有些發酸的右手腕。

  「這道具刀做得還挺沉。」江辭小聲嘀咕了一句。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長桌另一端的趙烈。

  沒有半點剛才要殺人的戾氣。

  江辭眼珠子一轉,視線越過趙烈,盯上了對方手邊那個破舊的牛皮紙茶罐。

  「趙老師,您這罐碎銀子味兒挺正啊。」

  江辭揉了揉嗓子,語氣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活生生一個片場混底薪的化緣達人,

  「我早上起得急沒帶水杯,剛喊得嗓子冒煙了。能勻我一小撮泡泡不?」

  這變臉速度,簡直比翻書還快。

  趙烈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人畜無害的年輕人,腦子嗡嗡作響。

  剛剛那個要拿幾萬顆人頭填平潼關的活閻王呢?!

  剛才那一瞬,他是真真切切覺得自己要被對方一刀剁了。

  這輩子拍了四十年動作戲,他從沒體驗過這種被人用氣場死死按在砧板上的窒息感。

  現在,對方居然在一本正經地找他化緣茶葉?!

  趙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手心全是滑膩的冷汗。

  他在娛樂圈橫著走了半輩子,

  第一次在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體驗到了什麼叫真正的「降維打擊」。

  趙烈深吸了一口冷氣,突然就笑了。

  笑得釋然且痛快。

  「服了。」

  趙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他毫不吝嗇地抓起那罐實則是武夷山頂級私藏的茶葉,

  直接往江辭面前的空紙杯里倒了小半杯乾茶。

  「江老弟,您留著慢慢喝!去火!」

  趙烈的語氣里再也沒了半點輕視,只剩下實打實的敬畏。

  江辭喜笑顏開地把紙杯捧過來,「哎喲,謝謝趙老師!以後劇組發盒飯,我一定做主給您多讓一份加雞腿的!」

  全場跌破眼鏡。

  製片人坐在柳聞望旁邊,嘴角狂抽。

  這小子是真不懂規矩,還是腦迴路生來就這麼清奇?

  柳聞望看著這一幕,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底的狂熱越來越濃。

  能把戲和生活割裂得如此乾淨,放眼整個華語影壇,找不出第二個。

  不瘋魔不成活,但瘋魔之後還能一秒落地吃人間煙火,這是真正的戲妖。

  「行了。」柳聞望重重拍了兩下桌子,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他翻開手邊的調度本,目光掃過全場。

  「圍讀狀態不錯。說明這半個月,大家都沒在順義閒著。」

  柳聞望的聲音低沉,透著股狠勁,「趁熱打鐵。明天早晨六點,正式開機!」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再次緊繃。

  「統籌已經把通告單發下去了。我只強調一點。」

  柳聞望站起身,乾癟的身體裡爆發出極強的壓迫感,他直接盯死首位的江辭。

  「明天開機的第一場戲,不拍文戲。直接上大場面。」

  製片人臉色一變:「柳導,明天一上來就拍『潼關血戰』?」

  「這可是全劇最難的群演調度大戲!咱們不再讓主演和武行磨合兩天?」

  「磨合什麼?剛才的孫傳庭和賀人龍,還需要磨合嗎?」

  柳聞望冷聲打斷,「我要的就是他們身上這股剛出關的生猛死氣!」


  柳聞望雙手撐在桌面上,聲音震盪著整個會議室。

  「明天上午,六區泥漿場。八百個群演全副武裝。三台高壓水車同時下暴雨。」

  「江辭。」柳聞望直呼其名。

  江辭放下裝干茶的紙杯,抬起頭。

  「明天這場戲,是一鏡到底的長鏡頭。」

  「你要穿著那三十斤的真鐵札甲,在八百人的亂軍里,殺出一條血路,親手斬斷李自成的前鋒大旗。」

  柳聞望的目光苛刻:

  「這泥水裡,一摔就是一身爛泥。八百人的調度,只要你走錯一個機位點,八百個人,連同你,就得全盤推倒重來。」

  「有把握嗎?」

  整個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

  這根本不是拍戲,這是把演員往死里整。

  一鏡到底,三十斤生鐵甲,泥水暴雨里廝殺。

  很多老武行聽了都得搖頭打怵,更別提一個非科班出身的年輕男主。

  趙烈坐在旁邊,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他是香江武行出身,太知道這裡面的兇險了。

  「柳導,這跨度太大了。」趙烈實在沒忍住開口求情,

  「小江畢竟不是專業武行。三十斤重甲在泥漿里滾,」

  「萬一滑倒,被八百人亂腳踩過去,那是真會出人命的。」

  柳聞望沒有發火。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面前的紫砂壺,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沒抬一下。

  「老趙。」柳聞望聲線平穩,卻極具穿透力,

  「當年你在香江從三樓往下跳的時候,有人替你喊過怕死嗎?」

  趙烈一噎,愣在當場。

  「慈不掌兵。」柳聞望放下紫砂壺,「攝像機一開,他就是孫傳庭。」

  「這天下都快死絕了,誰還顧得上他滑不滑倒?」。

  江辭看著柳聞望,手指輕輕摩挲著紙杯的邊緣。

  三十斤的生鐵甲重嗎?

  重。但大明朝的千瘡百孔,比這重一萬倍。

  江辭的眼神在這一秒,徹底變了。

  那股在泥潭裡熬了半個月的瘋魔與殘暴,毫無保留地重新占據了他的雙眼。

  「督師出關。必見血。」

  江辭的聲音透著股萬物皆可殺的森寒。

  「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明天,不破敵陣,絕不收刀。」

  柳聞望看著江辭那雙眼睛,放聲大笑。

  「好!明天早晨六點!我等著看你的孫傳庭怎麼殺出這條血路!」

  散會。

  人群陸陸續續往外走。

  每個人路過江辭身邊時,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他們心裡很清楚,從明天開始,整個《大明劫》劇組,將迎來一個真正的殺神。

  空蕩蕩的會議室里。

  孫洲背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大包,湊到江辭身邊,小腿肚子都在打轉。

  「哥,三十斤鐵甲啊!還要在泥地里打八百個人,你真扛得住?」

  江辭把手裡的道具刀隨手扔進孫洲懷裡。

  他整個人頹然地往牆上一靠,閉著眼睛,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累。

  極度的疲憊感從骨縫裡鑽出來。

  要把自己毫無保留地沉浸在孫傳庭那個絕望的靈魂里,太耗心血了。

  如果不借著這股子插科打諢的煙火氣,強行把自己往現實里拽,

  他真怕自己有一天會拔刀把劇組的人給砍了。

  「扛不住也得死扛啊。」江辭手裡還死死捏著那半杯化緣來的大紅袍,吹了吹裡頭的熱氣。

  他睜開眼,眼神里重新聚起堅毅光芒。

  「通告單上寫了。明早那是頂級強度的動作戲,劇組要批專項高危津貼的。」

  江辭砸了咂嘴,仿佛已經算好了帳本。

  「滿打滿算,這筆按天結算的津貼,夠我媽菜市場買大半個月的極品黑豬小排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發懵的孫洲的肩膀。

  「排骨要是吃不上,那才是真的要出人命。」

  孫洲:「……」

  他看著自家老闆那張極度認真算計菜錢的臉,徹底風中凌亂了。

  這劇組裡,到底誰才是真正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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