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開局半拔唐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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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

  順義影視基地,一號會議室。

  劇組舉行第一次帶妝劇本大圍讀。

  這是《大明劫》開機前最核心的一環。

  所有主要演員必須穿上對應的戲服,按照劇本順序進行台詞交鋒和情緒推演。

  這不僅是熟悉流程,更是劇組內各路神仙爭奪話語權的試練場。

  誰的氣場弱了,誰接不住戲,開機後就會自覺矮人一頭。

  會議室寬敞。中間拼起一張十幾米長的實木會議桌。

  柳聞望坐在主位側邊。

  總製片人和編劇分列左右。

  四台高清攝像機架在角落,全程記錄。

  桌旁坐著幾十號人。

  清一色的明末將領與文臣打扮。

  紅袍、鐵甲、烏紗、長靴。

  整個密閉空間裡充斥著金戈鐵馬的肅殺氣。

  江辭坐在長桌的最首位。這是督師孫傳庭的主座。

  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文官蟒袍,外面罩著半身輕甲。

  他半靠著椅背,眼帘微垂,手指毫無規律地敲擊著桌面上那本厚重的劇本。

  他的右手邊,平放著劇組下發的道具唐刀。

  會議室另一端,坐著飾演「賀瘋子」賀人龍的動作老戲骨,趙烈。

  趙烈今年六十五。

  早年香江武行出身,拍了四十年硬核動作片。

  一身橫練的肌肉把明朝武將的棉甲撐得鼓鼓囊囊。

  脾氣出了名的火爆,片場罵哭過不少年輕演員。

  今天要圍讀的這場戲,是劇本前期的核心爆點。

  孫傳庭初到潼關。

  為了籌集軍餉和整頓渙散軍務,他設下軍帳點將,第一步就是拿擁兵自重、桀驁不馴的驕將賀人龍開刀。

  趙烈端著一個不鏽鋼保溫杯。

  他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濃茶。

  隨後,視線越過十幾米長的實木桌,極具侵略性地掃向首位的江辭。

  這幾天圈裡傳瘋了,說這個年輕人在泥地里練出了瘋魔的死氣。

  但趙烈骨子裡不信邪。

  歷史正劇的壓迫感,靠的是大半輩子歲月熬出來的底蘊。

  一個二十四歲的毛頭小子,想壓住潼關幾十萬驕兵悍將?

  想壓住他這個演了半輩子硬漢的「賀瘋子」?

  做夢。

  「各部門準備。」柳聞望翻開面前的劇本,聲音沙啞沉穩。

  「第三十二場。孫傳庭初到潼關點將。開始。」

  場記打下場記板。

  「啪。」

  一聲脆響,會議室的氣壓陡然降至冰點。

  趙烈動了。

  將手裡的不鏽鋼保溫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他雙手按住桌面,龐大的身軀霍然站起。

  厚重的棉甲隨著他的動作劇烈摩擦。

  他上半身大幅度前傾,目光猶如一頭領地被侵犯的暴怒雄獅,釘在長桌盡頭的江辭身上。

  「督師大人!」趙烈的聲音猶如洪鐘大呂,在封閉的會議室里來回震盪。

  這就是資深戲骨的控場。

  一開口,直接把空間的聲場填滿,逼迫對手必須用更大的音量和更激烈的情緒去對沖。

  如果江辭接不住,或者退縮了,這場戲的主導權就會徹底崩盤。

  柳聞望單手托著下巴,眼睛眯成一條縫,盯著首位的江辭。

  江辭沒有站起來。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微微佝僂的坐姿。

  敲擊劇本的手指停了下來。

  趙烈見江辭沒有任何激烈的反應,氣焰更盛。

  他繞開椅子,往前邁出半步,蒲扇般的大手在空氣中狠狠一揮,繼續爆發台詞。

  「我賀人龍帶著手下兄弟,在關中大地跟流寇玩了十幾年命!」


  趙烈雙目怒睜,額角青筋根根凸起,唾沫星子在燈光下飛濺,

  「身上大大小小四十一道刀疤!先帝賜我『威名震西陲』的牌匾!」

  「你孫傳庭一個從死牢里剛爬出來的敗將,拿著一張蓋了印的破紙,就想奪我的兵權?」

  趙烈的聲音層層拔高,氣勢狂暴疊加,最後幾乎是指著江辭的鼻子在怒吼發難。

  「我手下兩萬鐵騎,只認我賀瘋子!不認你這什麼狗屁督師!」

  怒音穿透牆壁。

  極度暴烈的肢體動作。

  趙烈把末路驕將的張狂演到了極致。

  這已經不僅僅是排戲,這是赤裸裸的武將奪權。

  他要用自己四十年的爆發力,把眼前這個年輕的主演逼進死胡同。

  在場的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全切向江辭。

  怎麼接?

  按照常規的將相不和戲碼,新官上任的統帥被下屬當眾辱罵,必然要拍桌子暴起,

  用更高的軍威和嚴苛的軍法去強行鎮壓。

  但若是比嗓門,比發怒,一個身形偏瘦的年輕人,壓不住趙烈這種重量級的火藥桶。

  一旦跟著趙烈的節奏去對吼,江辭的孫傳庭立刻就會變成外強中乾的紙老虎。

  長桌首位。

  江辭慢慢抬起了頭。

  眼帘一點點掀開。

  他那原本毫無波瀾的瞳孔,在抬眼的一瞬發生了可怕的質變。

  一望無際的死水般的平靜。

  但在這平靜的深淵之下,翻滾著一種隨時準備斬碎一切的極致暴戾。

  大明已經病入膏肓,四面漏風,他孫傳庭沒有時間,也沒有多餘的壽命去跟一個武夫掰扯什麼大局觀。

  為了大明。

  誰擋路,我殺誰。

  就這麼簡單。

  江辭沒有改變坐姿。

  他的右手,慢慢抬起,不輕不重地落在了桌面那把道具唐刀的刀柄上。

  大拇指抵住金屬刀鐔。

  「咔。」

  極其微弱、卻清晰刺骨的一聲輕響。

  半截雪亮的長刀,被拇指緩緩推出了黑色的刀鞘。

  江辭就這麼靜靜地坐著,左手按壓刀鞘,右手握住刀柄。

  半截刀刃懸在空氣中。

  他那雙布滿鮮紅血絲的眼睛,隔著長長的實木桌,鎖定了暴跳如雷的趙烈。

  這不是演戲的技巧。

  這是他將自己埋在順義泥潭裡半個月,

  硬生生從骨髓里榨出來的、屬於大明王朝最後防線的瘋魔殺機。

  趙烈怒吼的餘音剛剛散去。

  他正繃緊肌肉,準備迎接江辭的反擊。

  但他撞上了江辭的視線。

  那一瞬,趙烈龐大壯實的身軀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突然感覺,對面坐著的根本不是什麼二十出頭的新生代影帝。

  而是一個在詔獄裡被剔骨抽筋、爬出來後準備用幾萬顆人頭填平潼關的活閻王。

  那雙眼睛裡,沒有「賀瘋子」的位置。

  只有一具即將身首異處的屍體。

  江辭開口了。

  與趙烈剛才的洪鐘巨浪形成了極度反常的對比。

  沙啞粗糲的聲線貼著長桌表面蔓延過去。

  「賀將軍。」江辭微微偏了偏頭,視線毫無溫度。

  他握著刀柄的手指一根根收緊。骨節繃出蒼白的輪廓。

  「這大明朝,不是你賀人龍的。也不是我孫傳庭的。」

  「潼關外,百萬流寇。」

  「國庫沒銀子。皇上沒法子。」

  江辭的身體往前緩慢地傾斜了半寸。

  暗紅色的文官蟒袍下,殺伐之氣化作實質。

  他的聲音完全降至冰點。


  「皇上要你的頭。」

  半截出鞘的唐刀倒映著頭頂的白熾燈光,森寒刺骨。

  「本督……」

  江辭的眼神猝然收縮,那股壓抑到極致的瘋魔與冷酷在這一瞬轟然斬落。

  「要你的命。」

  這輕描淡寫的五個字,重若千鈞。

  直直砸穿了趙烈的心理防線。

  趙烈的呼吸一滯。

  按照劇本,他下一句台詞應該是拔出腰間長劍,指著孫傳庭大罵不識抬舉。

  然而。

  趙烈粗壯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卻硬是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密集的冷汗。

  理智告訴他,這只是一次劇本圍讀。

  但身體的本能恐懼告訴他:如果現在敢吐出一個字,對面那半截唐刀,會毫不猶豫地切開他的咽喉。

  他被徹底壓制了。

  從體型、資歷到聲量,被江辭用一種最極端、最血腥的內斂殺機,碾碎得一乾二淨。

  台詞,徹底卡殼。

  趙烈呆滯地站在原地。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眼角往下流。

  整個一號會議室,

  只有長桌首位,那半截出鞘的冷刃,安靜地反射著令人膽寒的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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